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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老太知路隐不敢有所欺瞒,不由皱眉道:“已然到了这般地步,难道就此功亏一篑?”
韩先易把头探进送饭的小孔,冲着大环大叫,里面大环本在昏睡,此时悠悠醒转,睁开眼睛,只见牢外一片亮光,满是熟人,韩老太,赵大宝,王五诨,又看韩先易,只见他把头垂着,眼中落下泪来。
大环微弱地咧嘴笑笑,道:“你们都来看我啦!我真是欢喜得紧!”
韩先易泣道:“环儿,我们都是来救你的,你放心,我们马上打开门,放你出去,我们还到楚江上雇一条船,周游天下,过那逍遥自在的日子。”
大环憔悴的脸上闪过一抹笑意,随即看到韩先易等无不盯着牢门上那把精钢铁锁,似有无穷无尽的仇恨一般,立时明白大半,她缓缓爬起来,挪到门口,抚摸着韩先易的头,微笑道:“我知道,我多么想和你一块儿出去,从此无拘无束,但妈妈跟我说过,这间地牢的锁只她一个人手中有钥匙,而且任凭再锋利的刀剑,也不能毁去这把锁。你能来看看我,我心中已经很快活了,我很知足,我知道以我的身份,是不可能给你做妻子的,今后你一定要再找一个爱你的人,和她白头偕老。”
韩先易泪流满面,打断她道:“你说什么呢!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我这便去找乔大娘,求她放你出来!”
大环道:“韩大哥,你好糊涂,当初我妈妈能把你放了,多不容易?你怎么又想起去送死了呢?”
两人说不尽的伤心话,只听得韩老太等唏嘘不已,路隐却催促道:“你瞧,这事我也无能为力。韩老太,你总能放了我的家人了罢。”
韩老太怒道:“再多废话,我把你妻儿全杀了!”
路隐道:“大小姐的事,我能做的都做了,可谓是仁至义尽,你怎么这般蛮不讲理呢?”
韩老太怒道:“救不出大环来,准叫你宝贝儿子一块陪葬!啰嗦什么!”
路隐进不能进,退不能退,苦着一张老脸道:“哼!除非现下有个剑仙,否则谁都打不开锁,咱们便在这儿干耗着罢!”
众人都是心忧如焚,却不见王五诨的影子,忽然王五诨从外面进来,道:“这是地牢的钥匙,二小姐从乔大娘那里偷来的,她受了点委屈,不愿见人,便让我替她送了来。”韩先易心中感动,道:“真是多亏她了!”于是打开牢门,放出大环,大环道:“咱们若是能够逃出去,决不能忘了大家这番恩德,尤其是妹妹她甘愿受那么大的委屈,还要救我。”韩老太却冷声道:“那又有什么委屈了!”
众人离开地牢,韩老太命把路隐绑起来,扔到铁牢外,对路隐道:“我们把你绑起来,你在乔大娘手里便不用吃太多苦头。你放心,我一出去,便把你家人放归。”
路隐感激地连连点头。
出了倚翠楼,韩老太道:“先易,事情紧急,你们走得越早越快,在乔大娘发觉之前逃得越远,才越不容易被她捉回来。我想你们最好连夜赶到沧州,明天一早,乘船到西京去,那里甚是荒僻,隐居再好不过。”
韩先易点头称是,又道:“韩老太这般鼎力相助,若是让乔大娘知觉了,怎么办?”
韩老太笑道:“你倒是个有良心的,不过却是多虑了,路隐定会守口如瓶的,再者,乔大娘也不会疑心到我头上。真要到了势不两立的时候,大不了一拍两散,她也不能拿我怎么办。我和李沆他们不同,我不是乔大娘的奴仆,不必看她脸色,想当年我在管仲祠风光之时,她连给我提鞋都不配呢。”
韩老太取出一个包袱,又道:“这是我送给大环的东西,你们若是遇到什么难事,一定能帮你们一点忙。”
大环接过包袱,打开看都是韩老太珍藏的宝物,惊道:“这些东西我不能要。”
韩老太道:“这些宝贝跟了我也没个好下场,过不了几年便入土为安了,交在你们手里反而能流传下去。你若挂念咱们十年的情分,便收下它们。”一边把大环递过来的双手推了回去。
大环眼中含泪,扑向韩老太怀里,韩老太抚摸着她的头,柔声道:“去罢,去罢,韩先易是个好人,你好好守着他,一定是天下最幸福的人。”又对韩先易道:“大环为你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你都看见了,今后你要有对不住她的时候,我决不会饶了你!”
韩先易连声称是。韩老太带着赵大宝、王五诨告辞而去,赵大宝只说了声保重,韩先易却知道,赵大宝这声保重里不知有多少意味,看着三人的背影,不由浩然长叹。
大环倚在他肩上,笑道:“娶了我这么一个黄脸婆,好伤心么,这般叹气!”韩先易也笑了。
回了韩先易家,刚进院子,便听到苦天抢地的声音,韩先易听出是武二郎的老娘,赶紧拉了大环的手,奔进武二郎屋里。只听武老娘哭道:“我的儿呀,你的命好苦呀!”
韩先易忙问:“大娘,二郎出什么事了?”
武老娘抹了一把鼻涕眼泪,说武二郎从前天以来再也没回过家,今日午后突然来了一队官兵,说二郎犯了盗窃罪,已被失主缉拿,他们要搜取赃物,但我家里哪有什么值钱东西,这些官兵凶神恶煞地吆喝一阵,看什么也搜不出来,便奚落了我一阵,还说二郎再也回不来了。
韩先易回思往事,那天在剑仙居被卫虚璜等捉住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武二郎,当时卫虚璜等要他替他们筹备银两,以做他们改投别派的开销,但武二郎身为剑仙,以他的本事,穿门入户怎么还会被擒住,说不定这失主也是大有来历之人。便问道:“大娘,那你知道缉拿二郎的失主是谁么?”
武老娘道:“官兵说,是管仲祠有名的人,叫做乔大娘。”
韩先易心道:“那天赵大宝说乔家失窃,小环把自家体己丢个一干二净,原来是二郎干下的事!”大环也道:“我曾听李沆说过小环丢了东西,想不到是二郎拿去的。”韩先易把武二郎剑仙身世和她一说,大环叹道:“想不到他也是个可怜的人!”
韩先易把武老娘安顿好,自己带着大环来到渡口边,说巧不巧,恰遇着秦三通送客回来,见到大环和韩先易,知道他们没事,心中一阵快慰,随即走近看到大环满身是伤,容颜憔悴,不觉一惊,忙问:“大姑娘这是怎么了?”
大环见了秦三通,犹如见了亲人一般,有说不尽的话,秦三通道:“我家便在不远,不妨过去坐坐。”
韩先易看了大环眼色,说了声叨扰,于是三人到了秦三通家里,秦三通媳妇张氏迎出来,见到大环,笑道:“大姑娘真是惹人疼爱的样子!”
大环坐定,把这几日的遭际跟秦三通一说,秦三通一面为她不平,一面又对韩先易能救她出来欣慰。
韩先易寻思,大杂院里老的老,小的小,实在没人能帮得上武老娘,于今之计,除了自己,武老娘也没什么可依靠之人了,我得想办法把二郎救一救才好,况且武二郎和自己是同乡好友,这是乔大娘心知肚明的,自己和大环一走了之,乔大娘必会迁怒于二郎,二郎便有性命之虞,自己定须再见乔大娘一面,大环不妨便先待在秦三通家里。
韩先易对大环道:“环儿,明日你在秦大伯家里待一天,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大环尚未开口,秦三通却一拍桌子道:“韩小兄弟,你这是吃一堑,不长一智啊,难道又忘了拿什么家传之物,等着再回去被乔大娘捉住么?”
韩先易忙道:“不是,不是,家传的那把金锁我已找到了,这次是另外一件事。”
秦三通沉声道:“我的话尽到这个意思而已,你自己估摸两件事孰轻孰重,你再想想大环姑娘为你受了多少罪,能捡会一条性命容易么?”
大环冰雪聪明,猜到韩先易心思,便道:“我知道是什么事儿了。这件事我也主张你去做,你不必挂记我。”
韩先易吃了一惊,不由“啊”的一声。
大环道:“到这个关头,你说有事,又不对我明说,除了二郎的事,还能是什么?我瞧武老娘也怪可怜的,你帮他们,我不反对,只是我要你千万保重自己。”
韩先易见大环如此善解人意,一时又喜又愧,道:“你放心,无论成与不成,我尽了一份力便是,决不会把自己陷进去,后天咱们一定走。”
大环道:“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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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庆州风月 第二十九章
次日一早,乔大娘便接到倚翠楼传来的消息,说大环被韩先易劫走,路隐被五花大绑在屋子里,心中大怒,心道:“当初真不该一时心软放了韩先易!”不多时,路隐自来请罪,说疏于职守,被迷香所迷,不省人事,才弄丢了大环,少顷,李沆过来道:“已派人四处打听大环和韩先易的行踪了。”
乔大娘道:“打听也没用了,他们这次一定长了记性,昨夜连夜便逃了,还能再等着让咱们抓回来不成。”于是又发了一阵脾气。
正焦躁间,忽听大门吱呀作响,却是韩先易从外面进来了,乔大娘等无不吃惊,都不信他竟然还在庆州,而且还敢找上门来,乔大娘问道:“你来干什么?”
韩先易走上前去,笑道:“我猜,你现下最想见的人便是我了罢。”
乔大娘道:“不错,只是我奇怪你为什么自己送上门来,我此时只需一声令下,便能将你抓起来,这样一来,大环不久便会乖乖地回来。”
韩先易道:“我是有事相求。”
乔大娘问:“什么事?你已经不问而取把我的女儿偷走了,还有什么事要求我,难道还要我第二个女儿么?”
韩先易道:“不,我是求你把武二郎放了,他偷你东西是被他人所迫,而且他家里还有卧病在床的老娘,你关着他,便是断了老人家的活路啊!”
乔大娘心思一转,道:“我若是不放呢?”
韩先易道:“我只是来劝你积德行善的,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要二郎也没什么用,放了他反而是一件大功德,何乐而不为呢?”
乔大娘骂道:“放屁!”又道:“这样罢,你把大环交出来,我把二郎还给你,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两不亏欠。”
韩先易听乔大娘忽然这样说,一时踌躇起来。
乔大娘哈哈大笑,道:“还说积什么功德,落在自己头上,为了风流快活,如何便顾不上功德了?都是口头文章,说得好听!何况武二郎和你远有少小同乡之谊,近有异地接济之恩,你可知他管仲祠这么大,他为何偷小环的东西么?这也是因你受了我的气,为了给你出气的缘故。他处处以好兄弟待你,你却为了自己,连救他一救都不肯。哼!”
韩先易道:“我若把大环交给你,那大环也死定了,反正是害一条人命,我何苦要害大环呢?”
乔大娘道:“好,我索性再退一步,大环回来后,我待她如初,就像这几天的事没发生过一般,如何?”
见韩先易不语,乔大娘又道:“拉出武二郎来!”
一名家丁把武二郎拖了出来,只见二郎面色青紫,双目紧闭,已然不省人事,韩先易怒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原来乔大娘既想武二郎为她所用,那么她门下便能多一个剑仙人物,但她也知道二郎被施远山下了禁制,不能再修行了,又听说只要连服七七四十九日洗丹丸,把丹田中的精、气、神全部洗掉,便能摆脱禁制,于是给二郎服了一颗,这洗丹丸是用十六种剧毒虫草制成,威力无比,本是道家秘药,后来不知何故泄露出去,竟给人发现还有清洗丹田之用。
二郎吃下一颗洗丹丸后,五内如焚,口中喷出一团团热气,痛得满地打滚,不到半个时辰便脸色发青,昏晕过去了。
乔大娘道:“他偷了我的东西,自然归我处置,我数三下,你要么答应我把大环交出来,要么亲眼见武二郎死在这里。”又对家丁道:“拿刀来!”那家丁果然取出一把钢刀,架在武二郎脖子上。
只听见乔大娘喊道:“三、二。”还未喊一,韩先易便道:“好罢,你必须得答应我不能虐待大环。”
乔大娘道:“我还当她是女儿养还不成?你也得答应我,若是今后再动了大环的念头,该受五雷轰顶之刑!”
韩先易道:“你只管放心罢,我再也不见她便是。”
这晚小环从凝香阁回来,见家里摆开宴席,众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大环赫然坐在那里,她“呀”的一声,奇道:“姊姊,你怎么回来了?”
大环低头不语,半晌乔大娘道:“你姊姊一时糊涂,现下她已明白过来,知道自己从前的错,答应我和从前一样呆在家里了。”
小环见气氛尴尬,也不再说话,吃罢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