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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沆当真看看他,笑道:“你的尊容,除了格外丑些,也瞧不出有什么长处!”
祝戎二话不说,手脚并用,眨眼间便已扬帆出行,朝秦三通大环追去。
李沆道:“这人当真有些门道。”
路隐道:“你又何必那般激他!”
李沆正色道:“乔掌柜发了那么大的火,咱们此行不容有失,我不略施小计,这红毛儿的怎会倾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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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庆州风月 第十六章
却说韩先易回到青螺巷家里,打开箱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瞧见那块家传金锁,不由暗暗纳罕:自己明明记得来时把这块金锁放在箱子里,怎么会突然不见?他焦急之下,把家里所有藏东西的物事全搬了出来,找得满头大汗,恨不得把这些东西一把火烧掉,但那块金锁还是不见踪影。心道:“大环还在船上等着我呢,金锁又找不到,这叫我如何是好。”
正彷徨无措,二郎从外面走进来,见韩先易家中乱七八糟,这是从所未见之事,奇道:“韩大哥这是做什么,莫非要出远门?
韩先易心道:“对二郎也没什么可瞒的,反正以后多半再见无期,不如告诉他罢。”便道:“二郎,我拿定主意,要带大环远走高飞。”
二郎先是一惊,韩大哥平素里忠厚善良,居然想出了拐带女子的主意,又是一喜,想韩大哥一生行善,善有善报,这下和心上人双宿双飞,岂不是逍遥快活?”又问:“大环姑娘呢?”
韩先易道:“我们本已坐了船走,但我中途想起丢了一件东西,便回来取,她在船上等我呢!”
二郎一拍大腿,急道:“韩大哥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是东西重要还是人重要,你这般耽搁,让乔大娘发现大环妹子不在,一时半刻便能把她捉回来。你快回船上找她,先走罢,真不知道什么东西竟能让你这般挂心!”
韩先易道:“是一只传家的金锁。”
二郎道:“我给你找找,你跟我说你们去哪?风头一过,我给你们送过去。”
韩先易道:“我们到西京去。”
二郎“嗯”了一声,不由分说,便把韩先易往门外推。这时天色大阴,淫风四起。二郎把韩先易推出巷子,忽听到一声尖尖的声响,心中异样,韩先易见他神色怪异,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
二郎不耐道:“没事,你快走罢!”眼睛却向左边一瞥。
韩先易随着他目光看去,依稀看到一角衣衫转过巷边,二郎连连推他,只好走向渡口,二郎转身朝另一边奔去。
二郎跟着一个女子,一路飞奔,又回到乱葬岗,只见于彩姑还站在那儿,只是面容冷峻,手按剑柄,不禁身上一冷,道:“师妹又找我干什么?”他和于彩姑虽是本门师兄妹,可几年前自己便被逐出师门,和师兄弟再无往来,于彩姑苦苦缠着他买剑,可那宝剑是师傅所赠,岂能轻易与人。
于彩姑冷笑一声,道:“我真是傻得紧!”
二郎不知是没听清她说什么还是怎的,问道:“你说什么?”
于彩姑道:“我真是糊涂,你既然定要说我犯了门规,那我何必要和你守规矩呢?你反正没了内力武功,我便仗势欺人,强夺过增广剑又如何?”
二郎陡得变了脸色道:“咱们门规守不守无所谓,那本就是缘木求鱼,几千年都过了,谁还记得咱们才是玄门正宗,谁还在意咱们世世代代守护堕泪碑?但你若要抢剑,那不仅仅是不守景仙派的门规了,你连剑仙律也置之不管了!”
于彩姑猛地摇头道:“师兄你别怪我,我杀了你,便不会有人知道我犯了门规,犯了剑仙律,我得了增广剑,参破玄天障,便成了真正的剑仙。将来也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
听来此人不但打算横刀夺爱,还打算杀人灭口,真是最毒妇人心,二郎笑道:“你要杀我?你能杀得了我吗?”说着从怀中摸出一柄小小铜剑,迎风一晃,变成三尺长剑,迎风闪着亮光,轻轻一挥,破空之声异常清脆,划过处隐有火迹,端的是把好剑!
二郎轻声念咒,腾空而起,剑尖轻划,只听“啊呜”一声,从天上掉下一只乌鸦,落在远处,惊起一列雀儿,从头顶飞过。
于彩姑惊道:“你恢复了功力?你什么时候恢复的功力?你怎么恢复的功力?你到底恢复了几成功力?难道你比几年前还要厉害?”半晌又讷讷地道:“不,不对,这不是本门的功力,声音,剑气都不对!难道你投入了别派?”
二郎哈哈笑道:“你问了这许多,我只有四个字,无可奉告,如何,你还能杀得了我么?”
于彩姑低头凝思一阵,忽抬起头道:“我有八成把握!”
二郎大叫不妙,于彩姑说有了八成把握,那还了得?武二郎本是景仙派最有资质的弟子,颇受师傅器重,但多年前因办了一件大错事,被逐出师门,还废了本门的修行,今年虽凑巧学了些别派的内功剑术,但一来时日短浅,二来与自幼所学不是一个路子,和于彩姑多年的修为实难同日而语。现下于彩姑说有八成把握,她生性谦虚谨慎,若是身怀十个铜子,只会说有一个,便是这一个多半还会是缺了口儿的,她这样的人,八成把握便是别人嘴里的无所不能了。
武二郎又想:“这剑乃是恩师所赐,怎能轻易与人?本来自己要价一万两银子,是为韩先易想办法,盼他能与大环终成眷属,现下他们远走高飞,自己也不必为之操心。这剑理应留在身边,断无拿去卖钱的道理,何况彩姑已起了杀我之心,我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不如就此跟她一决,生死由天罢。”
想到此处,不禁热血沸腾,数年没跟人动过手,也有些跃跃欲试。他自忖规规矩矩地斗难占上风,便欲先下手为强,提剑便往于彩姑身上斩去。于彩姑横剑一挡,化解此招,立时转守为攻,剑尖斜指,轻声低语,寒气一掠,朝二郎身上笼罩过来。
二郎心道:“她多年苦练,出剑比当日分别时快了一倍不止。”暗暗留心她路数,一边不住避让。
于彩姑修为实在高出二郎太多,几合下来,便逼得二郎连连后退,幸好师出同门,二郎仗着对彩姑剑路熟悉才屡次化险为夷。但毕竟一别经年,于彩姑早非吴下阿蒙,剑术中的变化纷繁复杂,连自己也看得眼花缭乱。
武二郎越斗越觉不妙,忽又被剑气伤了右肩,鲜血滴在地上,自己也吓了一跳。心道:“怎的如今这般贪生怕死,出手顾虑这般多!这样下去,早晚得死。”忽又想:“不对!我死了我娘怎么办?几年前大哥还在,我一个人修行,和师兄弟切磋时从不顾及生死,每每能占上风,但现下我却不能轻易死了!”但越是怕死,顾虑越多,顾虑越多,出手越是犹豫,出手越是犹豫,便越是赢不了于彩姑。
再战几十合,二郎背上又中一剑,手臂一软,右侧门户大开,于彩姑只需顺势补上一招,便可取了自己性命,但她却依样葫芦,将前一招再使一遍,二郎刷刷两剑抢攻,乘势后退一步。眼见于彩姑又扑上来,他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于彩姑要把之前所使的招式翻过来倒着再使一遍!”蓦地想:“剑术最讲变化多端,而于师妹性子甚木,记得师傅说了剑法中要多加变化后,她第一次找我喂招便是把平日出剑的顺序正着反着各使一遍,以为这就是所谓变化。既然见招拆招我必死无疑,何不按这个路子冒险一试?”当下想起她这招应该是幻剑十五式,从上往下斜刺,为了使出全力,身子必须先朝右边一闪,再凌空一跃。
武二郎更不细想,竟把剑尖指在于彩姑右边,略略抬高,果然于彩姑便如自尽一般,抢在二郎剑上,她先是一惊,随即锲而不舍,还要向上跃起,这下正把自己送到剑刃上,划破衣衫,所幸她身法便给,倏忽一个后翻纵了回去。
武二郎心道:“可惜可惜!没伤着她。这下她学个乖,不再中计,我该如何是好?”
正踌躇间,于彩姑尖叫一声,复又攻了上来,一看所使招数,还是那般变化,他来不及想这是不是诱敌之计,又沿着她身形移动方位刺出一剑。
于彩姑这下冲得更猛,来不及退,大腿上被刺了一剑,一声惊呼,剑招绵绵不绝,向二郎使去,却见二郎每每料敌机先,不由越战越惊,几十招过后,冷汗涔涔,暗自害怕,武师兄明明功力有限,怎么我和他打还是束手束脚,全无还手之力。
武二郎却比于彩姑机灵多了,待占尽上风后,不再循规守矩,看准彩姑一片大空当,用剑柄一撞,锁住她血脉,彩姑经脉受阻,难以催动内力,扑地跌倒在地。
武二郎仰天一笑,也瘫倒在地,他早已气力不支,一直在勉力支撑,直到此时一口气泄下来,再也动弹不得。模模糊糊中,只见景仙派四个师兄弟卫虚璜、黄德、李双、赵赫都走过来,心中一惊,顿时不省人事。
却说韩先易没走几步,便被一人拦住去路,来者面黑如炭,蓄着短须,正是李沆。韩先易忙道:“李叔!”
李沆见他说了声“李叔”,抬脚要走,便伸手拦住去路,道:“先易这么火急火燎的,是要到哪里去呢?”
韩先易心道:“李沆算是乔大娘的心腹,自己带大环出逃的事千万不能告诉他。”便道:“我有事出一趟远门。”
李沆又问:“我家大小姐一天没见,不知哪里去了?你可曾见过她?”
韩先易心中一凛,仍道:“没看见过啊,我一整天都在家中。”
李沆忽的暴喝道:“年轻人!你打算瞒我到几时?大环已被我们带了回去,你一个人若是愿意离开庆州,那我李沆也不来拦你。”
韩先易惊道:“什么?你们把大环带了回去,你们怎么知道的这事?”
李沆哈哈一笑,道:“乔大娘这次打算重罚大环,你若是还有点良心,便立时让我缚了,亲自到乔大娘面前请罪。”
韩先易五内俱焚,心道:“都怪我,非要回来拿什么金锁,大环才会被抓,若非因为这把金锁,我和大环早在楚江上逍遥自在,一路便到了西京,但现下金锁没找到,反因此把大环送归虎口,乔大娘盛怒之下,大环只怕凶多吉少。”忙道:“好,你快绑了我,我随你去。”
李沆把他绑了,剥了上衣,在背后插上荆条,以示负荆请罪,两人来到乔家。
乔大娘正在屋里等着,看到韩先易,冷笑一声道:“韩先易,我待你不薄啊,你为何这般对我,竟想起拐骗我的女儿来?”
韩先易道:“此事是我一时糊涂,我不该强带大小姐走的,是我骗了大小姐,此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请你放过她罢。”
乔大娘道:“放过她,谈何容易,要放过她,我这院里还有规矩可言么,我我拿什么立威!这次,我正要杀一儆百。”
韩先易道:“乔大娘,要杀要剐,您只管对我韩先易来,大小姐再怎么说,也是您的一手养大的女儿,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佛面,也要看您这十多年的养育之恩哪!您忍心责罚她么?”
乔大娘怒道:“养育之恩!十多年的养育之恩!她离家出走时可想过这十多年的养育之恩!她跟一个才相识几个月的穷汉子远走高飞时可曾想过这十多年的养育之恩?你别跟我提这些事儿,等我捉她回来,定要把她千刀万剐。”
韩先易一时哑然,一颗心猛地撞到嗓子眼里,险些蹦了出来,“等我捉她回来,定要把她千刀万剐”,这么说,她还没捉大环回来,这么说,李沆的话全是骗我!不由朝李沆看去。
李沆避开他目光,径向乔大娘道:“查清大小姐在哪了么?用不用拷问姓韩的?”
乔大娘恨恨地道:“不用了,你也问不出来,我已接到消息,这不知死活的丫头竟然在渡口,幸得我发觉得早,不然她当真便和姓韩的双宿双飞去了。路隐已去了渡口,我命他先找艘快船,免得到时候她狗急跳墙,乘船逃跑,追她不上。你吩咐下去,此事谁都不得声张,免得倚翠楼里人心惶惶,都想着和自家汉子私奔!”
李沆道:“依我的意思,这事不妨交给赵大宝办,我还想到渡口一趟,大环见不到韩先易,必不会走,我去劝劝她,她若能知错,同我回来,咱们便可从轻发落,若是不成,再派人捉她便是。”
乔大娘叹道:“我想她的性子,是不会认错服软的,也罢,你去一趟罢。”李沆领命而去。乔大娘又叫赵大宝把韩先易带到一间黑屋子里,这件黑屋子黑漆漆,阴森森,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赵大宝把韩先易带到里面,低声道:“韩兄弟,你真是功亏一篑!”
韩先易伤心道:“我也是关心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