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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不凡知道神农见识广博,所言必无差错,便问道:“不知这盘龙虎鼎现下流落到什么地方了?”
玉面神农道:“白虎主人死后,盘龙虎鼎曾在江湖上引起两次轩然大波,之后再未露面,不过家师曾说,这盘龙虎鼎如今好像在喀赤拉国的王宫里,费兄若有兴趣,以你的身手,喀赤拉的王宫还不是和无人之境一般?”
费不凡心中一动,神农武功也是高极,轻功犹在自己之上,他既然知道盘龙虎鼎的所在,为何自己不去找,还要告诉我呢?正盘算间,忽然神农笑道:“费兄见谅,这只是家师几十年前说过的话,真假难辨,费兄若是白跑一趟,小弟深感愧疚。”
神农年长于费不凡,却还自称为弟,这份谦恭有礼、不争不强的气度连费不凡也暗自佩服,费不凡道:“多谢药兄了。”便带凌不寒、钟不平下山,道:“咱们走!”
乔冠华、索无垢见了死对头药王来了,当即下山。玉面神农与荣铎是至交好友,冯正朔身为金吾卫统领,上前见过,神农道:“冯统领,这白虎是不祥之物,请你回去转告荣大人,叫他别再理会白虎的事了。”冯正朔知道荣大人素服神农之智,神农既出此言,自己也好回去交差复命,便带着金吾卫告辞离去。
宇文逸渡眼睁睁看着白虎守在边沧海身旁,第一口肉咀嚼甚久,已经咽下,将要狼吞虎咽,将边沧海吃掉,他于心不忍,拔剑冲上前去,神农心道:“素闻宇文逸渡做事小心谨慎,现如今为了师弟的尸首竟然这般拼命,真是可叹!”于是也想帮他一把,便运起轻功“飞风转影”,以快捷无伦的身手在白虎头上轻轻拍了一记,白虎顿时高高跃起,狂躁异常,扬起脑袋,又是一声“摩云虎吼”,宇文逸渡忙提醒道:“摩云虎吼,大家小心。”
神农却微笑道:“无妨!”宇文逸渡见白虎向神农猛冲过去,神农身子竟然直直地飘到左边,让白虎扑了个空,白虎更加怒不可遏,连连猛冲猛撞,却被神农一一闪开。过了几个回合,神农又以鬼魅手法欺近白虎身边,拍了一记,如此过了将近一炷香的时分,神农在白虎头上拍了一十八掌,白虎渐渐委顿下来。神农道:“我给白虎种下了独门禁制,百日之内,它是无力伤人了,但切不可再激怒它。边兄已死,还请宇文兄节哀。”说罢,带着孙小双、钟离等离开。孙小双偷偷看着萧清远,迟迟不肯转移目光。
谢无涯知道多留无益,也带着金菊侍卫离开了,萧清远道:“韩校尉,龙公子,你二人身上都有伤,咱们也回京罢。”
韩先易见龙战又要告辞,便道:“龙兄弟,你看大哥我为你一再负伤,你这样一走了之,岂不辜负了咱们结义之情?”龙战心道:“韩大哥不是当真怨我,他不过看我情绪低落,怕我一个人出事,想将我留在身边罢了,也好,我照顾他直到他北上马场,我再告辞便是。”便道:“韩大哥你伤成这样,我心中真是过意不去,哪里还有一走了之的道理,咱们一起回京罢。”韩先易喜道:“好好好,正该如此!”
数日之后,便是薛敖的大寿,韩先易对龙战道:“薛侯爷大寿,朝廷百官几乎都要来祝寿,你现下也身负朝廷公职,正该多结识一些朝廷大臣才是,你跟我一起去罢!”龙战近日来打定主意不违拗韩先易的心意,但他个性耿直,落落寡合,与所结交的朝廷之士多有过节,几乎没一个朋友,这次却是不想去了。
韩先易见龙战推辞,道:“龙兄弟,人生在世,那些小小的不顺心、不如意同自己一生一世的志向使命相比,算得了什么呢,况且朝廷之大,也多有慷慨豪迈之士,你千万别看低了自己啊。”于是强拉着龙战,命仆人为他梳洗、更衣。龙战无奈,整了整自己额头上的青竹板,随韩先易来到薛府。
白日里,薛府正是侯门似海,门前车马络绎,尽是朝廷大员,张渡川守在门口,一一迎迓。薛敖则命萧清远和韩先易相陪在大厅内和熟人叙旧。龙战独自在一个角落里冷眼旁观,不一会儿,田芳礼路过此处,看见他一个人闷头饮酒,便笑道:“龙副将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龙战深知田芳礼是朝廷里一个极热心之人,最会与人为善,当下道:“见过田大人,下官没什么心事,无聊饮酒罢了。”田芳礼陪他喝了一杯,又去招呼其他人了。
龙战内力日有所进,已是小有所成,虽然离得大厅甚远,却仍能将薛敖等人的说话声听得清清楚楚。忽然有下人奔入厅中,禀报道:“李端元大人到!”薛敖呵呵一笑,道:“待老夫亲自迎接。”龙战身边一个人向他问道:“你是新人,可知这个李端元大人的来头?”
龙战转头一看,跟自己说话的这个人是薛府老门客,名叫刘俊穆,原任庆州通知,听说是十年前因为知府郁达的案子牵连,差点被砍了头,被薛将军救下,从此寄居在侯府,做了门客。
龙战道:“不知。”刘俊穆道:“这你就孤陋寡闻了,你听过京城里曾流传的一句话么,叫做‘娶妻当娶渤海,生子当如易之。”龙战道:“没听过。”刘俊穆道:“这话的意思是,娶妻就应该娶渤海公主那样的人物,生儿子就应当生李易之那样的人物。渤海公主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女儿,温柔慈善,仪态大方,贤名远播,这几年已到了大婚的年纪,京城里的公子们莫不盼望着能将她娶回家中;李易之是前朝人物,是李端元的儿子,李端元一身功名全是从这个宝贝儿子身上得来的。当年郭清墨在位时,宠好男色,身边有两大面首,一个叫谢无双,一个就是李易之,郭清墨宠幸李易之,到了无可附加的地步,竟然封李易之父亲李端元为国丈,,赐了免死金牌。后来流云之乱,当今即位,废了郭清墨帝号,杀了谢无双,而李易之服毒自尽,没想到李端元却一点没有倒霉,照旧当他的国丈爷,依然位极人臣,只是他近年来年老体衰,不问世事,所以名声渐渐弱了。”
龙战“嗯”了一声,忽然又有人禀报道:“定军侯苏儒海到!”刘俊穆又问:“你知道这个苏儒海的事么?”龙战心头,立时浮想联翩,他在京城这些日子,偷偷打听了苏伯伯好多事情。原来苏儒海愤然从陆州辞官离开之后,龙颜震怒,剥夺了不少田产,严查追究。但不久因为鄂尔多国在边疆的频频骚扰,朝廷难以自安,边防军务本朝上下无人能出苏儒海之右,因此圣上又为他恢复了侯爵。苏儒海原来是平鄂侯,但此时朝廷未与鄂尔多公然反目,所以将苏儒海改封为定军侯,取的是安定军心之意。苏家也举家迁入京城,搬入北极大道之中。刘俊穆问了一句,却见龙战怔怔入神,竟似痴了,用手指敲了一下桌面,道:“喂,你怎么了?”龙战回过神来,怕他看出什么,忙道:“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武英殿大学士周齐格,安治堂大学士赵紫旸结伴前来,之后锦秋阁大学士萧寒素,兵部尚书韩晖,吏部尚书易以经,户部尚书于有仁,工部尚书吴穷理,礼部尚书骆文翰,刑部尚书丁进,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劳治生、迟子清,大理院、太常寺、光禄寺、太仆寺、鸿胪寺等长官也一一前来拜寿。
龙战对这些人都不甚熟,身边刘俊穆却是个无所不知、知无不言的,在旁滔滔不绝地向龙战解说到场个人的身份官职,地位派系,龙战默默听着,心道:“朝廷之事,这般纷繁复杂,韩大哥真是叫人担心哪!听刘俊穆说来,四大学士中荣铎自居其一,另外,周齐格是元老耆宿,早已不理会派系之争,萧寒素向来独来独往,赵紫旸则是皇亲贵胄,此三人都不会对海荣之争有所影响,六部尚书中,兵部尚书韩晖并无派系,工部尚书吴穷理是个书呆子,吏部尚书易以经、户部尚书于有仁和刑部尚书丁进都是海三多一派的,只有礼部尚书骆文翰是荣系。都察院中,左都御史劳治生乃是荣铎心腹,右都御使迟子清则是薛府的常客。而二三品官员中,海三多的门生故吏更是不可胜数,看来,海三多在朝廷的势力确实非常人可以动摇的。”
到了中午时分,海三多派人前来送了寿礼,自己却未亲自前来,龙战心道:“看来朝廷三大派系,彼此之间确实是水火不容。”正这般想时,忽然有人报道:“荣大人到!”耳听荣铎竟然亲自前来贺寿,龙战心道:“人说荣铎此人精明强干,短短几年,便平步青云,现下任荣华殿大学士,风头隐隐已有超过海三多之势,看他与薛敖来往如此亲近,这两人一旦联手,只怕海三多也是无力应付。”
午后,诸多武将纷纷前来祝寿,薛敖兴致更高,酒到杯干,喝得面红耳赤,渐渐不能自持,韩先易和萧清远扶持在他身边,到了黄昏,忽然听到他暴喝一声道:“熊厮怎么还不回来?”当时萧清远出门送客,只有韩先易陪在他身边,听了这一声大喊,却不知道“熊厮”是谁,无法接口,张渡川恰好从大厅走过,笑道:“侯爷,贺将军兼程赶来,今晚便到。”他见韩先易疑惑不解,便道:“侯爷最疼爱的两个晚辈,一个是萧清远,一个叫贺叔雄,贺叔雄这小子是侯爷抚养长大,最对侯爷的脾气,侯爷待他犹如亲子,因为他生得虎背熊腰,生性粗鲁,便叫他熊厮。他现在边关镇守,侯爷多半是想念他了。”
第四部 聚会京城 第二十三章
夜色渐浓,皓月当空,候府中大多数客人已经散去,四处结起彩灯,布置了戏台、赌局,供人玩乐,年轻爱玩的便留了下来,在后院中欢聚,龙战正要离去,却被韩先易拉住了,韩先易道:“咱们小辈今晚在后院玩乐一夜,你也来罢,一个人回去也怪闷的。”龙战推辞道:“我不认识几个人,去了也是一个人喝闷酒,还不如回去呢。”韩先易道:“大家都是少年人,没那么多心机世故,用不了多久便熟了,你随我来,我为你一一介绍。”于是强拉着龙战来到后院。
后院人当真不少,韩先易刚进来,便有一个衣着华贵,貌相与众不同的人迎上来,道:“韩兄,你到哪里去了,今晚你可是主角。”说着将韩先易拉了过去,韩先易另一只手拽着龙战,那人见了,笑道:“这位公子好相貌,敢情是韩兄的小朋友罢,难不成韩兄还有那个癖好?”
在场众人谁不是玲珑剔透的心思,都知道此人说的是断袖之癖,韩先易尴尬一笑,道:“游公子莫要乱讲,这位龙战兄弟,是在下义结金兰的义弟。”韩先易见龙战面无表情,不知道他生气了没,忙道:“贤弟,刚才开玩笑的是游朔,是上次大考的状元。”
游朔位列京城四公子之一,是前朝已故大将游胥的独子,受朝廷恩泽荫袭海澄伯,才高八斗,人品风流,颇受当今喜爱,在京城传为佳话。龙战木然拱手道:“见过游爵爷!”游朔哈哈一笑,对韩先易道:“你这小兄弟可太拘束了啊,居然叫我游爵爷,京城里谁不知我最喜欢别人叫我游大,龙公子,你可得改口啊。”
忽然一个人站起身来,道:“久闻龙公子武功不凡,咱们萧都事也是海光寺的俗家弟子,不知道龙公子和萧都事哪个厉害呢?”龙战转眼一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老熟人骆书宾,想来他因为苏黛的事情对自己记恨于心,恨不得自己当众出丑。
龙战笑道:“在下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哪里能上得了台面,倒是骆兄昔年在陆州力战剑匪鲁三味,打得他满嘴求饶,龙某当真佩服啊。”众人都惊讶地看着骆书宾,都道:“真有此事,怎么骆兄从来不跟我们说啊?”骆书宾在陆州曾与鲁三味交锋过不假,但当时狼狈之极,受尽了生平从未受过的奇耻大辱,还害得被恩师苏儒海瞧不起,断绝了师徒情义,龙战反唇相讥,直把他弄得哑口无言,半晌才低声道:“龙公子玩笑了。”忽然荣斌道:“难得大伙儿在此一聚,来,咱们都喝一杯,从此再相见,便都是朋友了,荣某先干为尽。”
眼见荣斌一仰脖喝下一大杯酒,龙战心道:“人说荣斌慷慨磊落,酒量甚豪,看来此言非虚。”
众人坐定,把酒言欢,游朔放浪形骸,谈笑不羁,占了众人说话的十之六七。看来状元口才,的是不同凡响。韩先易见龙战喝了点酒,面色微红,嘴角也有了些笑意,一时大是开心,心道:“龙兄弟终于能将心事放下了!”他拉起龙战的手,道:“咱们到那边戏台子瞧瞧!”
走出没几步,龙战忽然面色大变,道:“大哥你先去,我去一趟茅房!”
韩先易以为他吃坏了肚子,揶觎笑道:“我在这儿等你!”龙战匆匆离开之后,却见萧清远向这边走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