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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楼,他神情一敛,与方才嘻皮笑脸的神态大相迳庭,凝肃而冷沉的面对着众人,气氛顿时一片凝重。
“有件事,我有必要告诉各位。”他缓缓开口,平稳而探不出任何情绪起浮,“咋晚,萱萱遭到身份不明的人自背后偷袭,险些坠楼、命丧黄泉,所以——”他铿锵有力地说着,冷峻地环伺众人大惊失色的骇然神情,“这栋屋内,其中有一人是凶手!”
他投下炸弹般威力强大的话,在众人平寂的心湖熊熊引爆,带来惊人的震撼。
“妈咪,你没事吧?”
“紫萱,你有没有受伤……”
浩浩与孙晏妤紧张而关切地同时叠声询问。
“没事,还好少钧及时赶来。”她回以安定人心的浅浅笑容。“但是昨晚,我清楚的看见一道白色影子不只一次的出现在我视线里,这个疑团……”她技巧性地打住,同时机敏而犀利地捕捉到孙晏妮眼中瞬间闪过的惊恐。
为什么?她在害怕什么?这绝不是她多心,孙晏妮绝对不单纯。
她将目光投向楼少钧,他十分有默契地回视她,眸中所传递的讯息,似无言地肯定了她。
“少钧……”孙晏妤迟疑地开口:“会不会是宛竹姊她……”
“住口!”楼少钧的神情明显有着不悦,“宛竹的温婉我们比谁都要清楚,就算真是她,你认为她有理由这么做吗?何况,我向来不信鬼神之说!”
“由不得你呀!四年了……”孙晏妤沉静的容颜浮现哀戚,“她若对你……”
“晏妤!”他的怒气扬起,“这算什么?为了替自己或自己的家人洗脱嫌疑,不惜将罪过推给已死的鬼魂,你不觉得太荒谬了?”
“不,我没这个意思。”孙晏妤慌忙说着:“只是,我们谁都不可能去伤害紫萱呀!所以,我不得不往最荒唐的方向想。”
听她这么说,那意思不就是这个叫“宛竹”的鬼魂有伤害她的理由?紫萱暗暗思忖。
“不可能!”孙晏妮突然惊叫,“一个死去的人,怎么可能还存在这个空间?”
她的瞬间色变,换来楼少钧与紫萱犀利的凝注目光——她果然有问题!
“晏妮,冷静点,没什么好怕的,宛竹姊不会伤害我们的。”孙晏妤柔声安抚着,轻轻按住妹妹发颤的双手。
“可是昨晚……”孙晏妮一脸惨白,眼神游移,语调轻颤,“她分明死不瞑目!”
“够了,晏妮!”楼芝眉沉着脸喝止,“吃早餐吧!真相早晚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这话说得可有学问了,楼少钧与紫萱相视一望,各有所思的垂首用餐。
? ? ?
明月如霜,轻风飘浮,美景无限,又是一个沁凉如水的夜。
经过上回的惊魂事件,那名躲在暗处的凶手始终没有再采取任何行动,她不知道“她”是在伺机而动,还是另怀鬼胎,一颗心也特别忐忑。
她又不能每晚老是待在楼少钧的房中,所以向他撒撒娇,楼少钧总算勉为其难的放她回房。
不定时的琴声再一次响起,多日来的疑云不断加深,但每当她问楼少钧,他又避重就轻,于是,她再也按捺不住凌驾于理智之上的好奇。
房门一开,闪过眼前的白影,一如那晚,快得令她来不及看清。没有多想,她便跟了上去,不过这回,她格外谨慎小心,不似上回那般掉以轻心。唯有深入虎穴,她方能查明真相,否则,她永远无法解开这团谜。
这一回,她跟到了楼梯旁。“她”该不会想推她下楼吧?她惊惧地退离楼梯一大步,也因此,她隐约望见楼上飘动的白影。
琴音、鬼影、四楼——莫非答案就在四楼?
它太神秘了,所有的疑云全源于四楼,楼少钧强硬的规定,更是令她不得不对四楼升起莫大的兴趣。
这一刻,在心头压抑已久的惊疑已盖过理智,楼少钧的三令五申早已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反正她又不是在演“蓝胡子童话”,难不成她还会在上头看到五具尸体吗?!正因里头有太多的秘密,所以她才有一窥究竟的渴望。
亦步亦趋的缓缓拾级而上,在到达四楼,也就是整栋屋子的顶楼后,她小心审视着与三楼设计大同小异的景观,深吸了一口气,鼓起莫大的勇气,她推开其中一扇门,一架大钢琴赫然矗立于眼前,她移身向前,上头每一样器具皆堆满厚重的灰尘,包括这架钢琴,唯有琴盖及座椅不染纤尘。
果然有人在装神弄鬼!因为,鬼魂没有实体,又怎会需要坐椅子,而这钢琴盖及座椅便是破绽!她轻咬着下唇暗自思忖,到底是谁?“她”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眼波不经意的流转,倏地,她的目光停驻于某个定点,脑子如雷极般一片轰然。
她伸出颤抖且冰凉的双手拿起桌边摆放的相框,其中,典雅飘逸的女子柔情似水的倚在英挺卓众的男子臂弯,她手中怀抱着约两岁大的孩子……这孩子,是浩浩吧?!而那男子,正以满是宠溺疼惜的目光凝睇着她……
针戳般的刺痛直捣心口,温文尔雅的男子——正是楼少钧!
一看,便知这是一幕幸福的全家福画面,但不知怎地,望着相片中的男子,她有种很特别的感觉,她也说不上来,总觉得……
她甩甩头,抛掉那股奇怪的想法。这女孩便是众人口中的“宛竹”吧?
她轻轻一叹,对着照片中娇柔的女子幽幽低喃:“你知道吗?其实……一生若能得一男子全心的钟爱,死又何惧?很荒谬吧!我竟有些羡慕你。”
放回相框,紫萱再度打量室内,她有一种无法解释的感触,直觉的认为这间房中,还有什么天大的秘密等着她探寻!
推开尘土浓厚的阳台落地窗,盆栽已然枯死,眼前所见是一片凄凉萧然,随着奇异的心灵牵动,她望见了阴暗不易惹人注目的角落,直觉地,她蹲下身去,一片片灰烬随风扬去,但仍看得出曾有人在此烧过东西,而且似乎是日记等类的东西,虽时日久远,残存的些微余灰犹在,一片未烧尽的纸张引起了紫萱的注意,几行震撼性十足的娟秀字体跃入眼眼帘,敲入心头!
他强暴了我!不……如此肮脏的我,如何对得起深爱我的丈夫……他视他如至亲手足啊!他怎能如禽兽般……直言不讳的说爱我,却忍心将我推入万劫不复的炼狱中?令我悲愤难抑……心爱的男人已离我远去,痛不欲生的我,如何独活、如何独活……就当是永远的秘密吧!我带走了它,这个耻辱,将随着我的生命一同埋葬黄泉,唯一令我心痛的是浩浩……我最心疼的稚儿……
紫萱倒抽了一口气,大感震撼。
天哪!那名美丽温婉的少妇竟遭受如此不平的屈辱,字面上的意思,她分明已有寻短的意图!究竟是谁如此人面兽心,做出这般天理不容之事?少钧是否知道自己的妻子……
令她不解的是,那句“心爱的男人已离我远去”是什么意思?能给她解答的,只有楼少钧。
拾起残笺,她举步走出了阳台,就在关上房门,欲转身下楼时,一张隐含怒意的男性脸孔呈现在她眼前,她心头陡地一惊!
“少……少钧!”她呐呐地轻喊:“我……因为……我看到……”
“够了!”他冷冽而狂怒的说:“是谁准你上来的?我记得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你的活动范围很广,但除了四楼。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到这里来探究一切?
是谁给了你这项权利?你以为我在乎你,你就可以这么为所欲为了吗?你想知道什么?要满足你的好奇心,可以呀!你来问我,别去打扰那些死得凄凉的亡灵!”
“不,少钧,我没那个意思,我是……”她亟欲解释,奈何暴怒中的楼少钧完全听不进去。
“不用多做解释,你难道不是觉得这里有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吗?现在发现了,你满意了吗?满足了你那该死的好奇心了吗?有没有需要我补充的地方?问哪!你问哪!问出你心里的疑团,这不是你一直想知道吗?”他太过悲愤,以致激动地失去了理智,“席紫萱,你凭什么探查这一切?只因为浩浩可笑的将你当成了他的母亲吗?若不是为了浩浩,你以为我……”他在接触到她受伤似的凄楚眸光时,霎时止了口。
“不要说出你会后悔的违心之论。”她低低幽幽地说着,目光定定的瞅着他。
他面无表情,冷冷地别过头,犹固执地不肯说出任何挽回的话语。
“是因为她吗?”她凄然低问:“因为你心里根本还爱着她,所有的愤怒,都是源于对她的心疼,是吗?”
楼少钧一震,“你在胡说什么?”他粗声斥道,连看也不看她一眼,便匆匆转身下楼。
紫萱呆立原地,任悲凄心伤的泪雾将视线模糊。
第九章
“妈咪,”浩浩扯了扯紫萱的手腕,紫萱相应不理,他改扯楼少钧,“老爸。”
没一个人理他!
“哎呀!你们别这样嘛!”浩浩气馁地垂下肩头。
紫萱两手握着玻璃杯,幽幽地抬眼望向他;楼少钧却冷着一张寒若冰霜的脸孔,冷漠地别开视线。
紫萱又愁苦、又气闷。这死脾气的男人,当她有多对不起他似的,不过就是不小心闯入他与前妻的回忆中嘛!他这么宝贝这段往事吗?还是……他真正宝贝的其实另有其人?在他心中,她到底算什么?
她哀伤地咬住下唇,忍着不让胸口泛起的酸楚及苦涩滋味惹痛一颗心,偏偏发热的眼眶却控制不了地弥漫起水雾。
“讨厌!老爸,你把妈咪气哭了啦!”浩浩不悦地指控道。
闻声望向她的楼少钧,冷沉的眸子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才没有,浩浩别乱说!”紫萱笨拙地掩饰着,“小孩子别管这么多,专心吃你的早餐,吃饱了快去上学。”
她以为,以楼少钧冷硬固执的脾气,少说也会和她冷战个三、五个月,而且可以肯定的是,他绝不会先向她低头示弱,可惜她猜错了!
首度的严重冲突,冷战期仅维持了三天。
第三天,她一如往常按时接浩浩下课,督促他做完功课,他忽然提议想打羽毛球,她只好舍命陪君子!
大概是太久没运动,才不过打了十五分钟的羽毛球,她居然就不小心扭伤了脚,真是丢脸丢到家了,连浩浩都笑她是一把老骨头了。
没办法,只好休息!浩浩还算挺有良心的,在耻笑完之后还知道要发挥“关怀老人”的美德,万分关切的硬是要她回房休息。拗不过他的鸡婆,她只好顺应民意,回房万般无聊的边啃瓜子边看小说。
半个小时后……其实,她也不很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见楼少钧形色匆匆的奔进她房里。失火了吗?跑那么急,他甚至还忘了敲门,真没礼貌,她在心中大声怒骂着。
不过,本欲出口的指责,却在下一刻卡在喉间,搞不清楚状况的发现他正要命的死抱住她,一如那一夜的揪心。
“呃——”这是什么情形?
“萱萱——”他激动地低喊,一点放开她的意思也没有。
“少……少钧,发生什么事了?”她茫茫然然地问。
“我才要问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还好吧?”
“我?还好。”好得不得了!真是的,问什么蠢问题嘛!
“伤到哪里,我看看……”他焦急地由上到下的打量她。
“等等、等等,”好像有地方不对,紫萱蹙起眉头,“谁告诉你我受伤了?”
“就浩——”他顿然止口,先是紧盯住紫萱,再看了看散落床边的小说、瓜子……他像领悟了什么似的,整个人当场呆住,那表情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
噢,上苍啊!他居然被一个年甫七岁的娃儿给耍了!
“看来你比我还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楼少钧没回答,表情是欲哭无泪的悲惨状。
不久前,他接到浩浩打电话来公司,又惊又拍的告诉他紫萱受了伤。那一夜的可怕记忆再一次涌上脑海,揪肠般的惊惧使他几欲发狂,那一刻,他什么也感受不到,脑海只剩一个念头:回到紫萱身边!她一定正惊怕无助地哀哀唤着他,想到这儿,他一颗心就揪得好疼,几乎无法呼吸。
于是,他像个傻瓜一样丢下所有的事,连闯了无数个红灯,心急如焚的赶回来……结果呢?人家正悠然惬意的嗑瓜子兼看小说,他倒成了十足的大白痴!
“少钧?”紫萱凝视着他复杂多变的神色,疑惑地叫着他的名字。
蓦地,他低笑出声,展臂将她揽入怀中,“我儿子真是用心良苦,我们别辜负了他。”
“你在说什么?”她迷惑地在他怀中抬起头。奇怪,瓜子都还没嗑完,怎么世界好像已经转了一大圈……她确定还存在地球表面吧?
“那不重要。”方才那半个小时,是他生平最难熬的时刻,也因此,他将自己的心看得更透彻,他不晓得怀中的小女人怎会具有颠覆他整个世界的能耐,但他确实认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