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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肯说是吗,统统拖到慎行司严刑拷打,直到说出来为止。”见无人承担,老佛爷更是急气攻心。早就听闻深宫中盛行此风,原以为只是道听途说,却没想到真的面临之时,自己竟是如此震怒。
她说了一辈子的谎话,却容不得他人在自己面前说半分虚假之字。何况还是这些身份卑微的奴才。
“老佛爷息怒。”奴才们纷纷变色,老佛爷盛怒当头,无人敢多说半个字。
“老佛爷何需为了这些奴才如此动怒,何况慎行司向来屈打成招之事更是众人皆知。若是真的因此冤枉了好人,还纵容了那些为非作歹之人,让人人以为只要守口如瓶就能瞒天过海。如此一来,不仅会让此风盛行,更会败老佛爷清誉。”素蝶见无人出言,忙连声劝慰,言语中点中所有的利弊之处。
见老佛爷神色凝重,似被她打动,素蝶趁势献计,“老佛爷,若您信得过臣妾,臣妾有一计。”
“好,就让你试试。”老佛爷轻轻颌首,不再多言,但紧蹩的眉头上依旧写满了难以抑制的怒色。
素蝶镇定一笑,她兀自走至跪着的众人前,冷眼看了看虚心不已的奴才们,扬眉冷笑道,“其实要找出那个偷窃之人也不算什么难事,那人一定不知唐寅之画乃是用独特墨汁所绘。若不是常接触这种墨汁之人一旦触及,一定会引发敏感,背后长满红疹,只要让她们脱衣检验一番便可。”
老佛爷目露几分不可思议,满腹狐疑地将目光投至胸有成竹的素蝶身上,对她说的话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几个宫女听闻,似找到了一线生机,顾不得一切将衣物脱下。只有一个角落中宫女神色慌张,鼻息紧促,似做了亏心事般不敢正眼抬头。
眼见其他人将外衣脱去,那宫女自知纸包不住火,忙慌乱下跪,“奴婢该死,请娘娘责罚。”
“原来是你这个贱婢”老佛爷冷哼一声,神色略微显得有些狰狞,“这唐寅之画根本就不是用什么独特墨汁所致,娴妃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测探虚实,看你们谁有心虚之意。想不到你竟真的自投罗网,来人拖下去贬入辛者库。”
“老佛爷饶命啊”那宫女面色顿时苍白一片,她不断叩首求饶,试图打动那不可挽回的结局。
“你早不求晚不求,现在来求哀家还有何用。”老佛爷看也不看她一眼,命几个奴才将她拖了下去。
正当那奴婢被拖至门口之时,素蝶忽然下跪。只见她面色哀戚,目光楚楚,“请老佛爷网开一面,给她一个机会吧。”
“娴妃,你”老佛爷难以置信地看着素蝶,似不敢相信这些话会从她的口中说出。
“老佛爷,人生在世,谁能无错。连臣妾都有眼拙的时候,何况还是一个宫女一时的鬼迷心窍,还请老佛爷得饶人处且饶人,看在臣妾的面上网开一面。”素蝶目光坚定,似心意已决,不卑不亢道。
“你”老佛爷看了素蝶片刻,似被她的宽恕打动,终究还是拗不过她,“罢了,就如你所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哀家今天就做一次好人。”
说着,她将目光转至那面如死灰的宫女脸上,阴冷的语气不由少了几分寒意,“听清了吗?下次要再偷东西哀家决不轻饶。”
“奴婢知道了,谢老佛爷,谢娴妃娘娘。”那宫女欣喜若狂地叩首谢恩,随后一言不发地退了下去。
“娴妃,今日天色已晚,哀家也乏了。你明日再来与哀家一同下棋对弈吧。”淡淡地吐了一句,只言片语间却间接认同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谢老佛爷。”素蝶目送老佛爷被云嬷嬷搀扶着离去,波澜不惊的双眸中腾起一丝星火,越来越亮,最终似水中一道浮萍在黑暗中稀释。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二章 旧梦残泪卸晚妆(7)
储秀宫笼罩在一片僵硬的气氛之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多言片语。空气之中那一股不祥之感似一张巨网蛊惑人心,所有人面面相觑,心中都知道即将要发什么事,却无人可以料到究竟有多少人可以明哲保身,幸免于横祸之中。
“贱人。”梅妃怒不可遏的声音咆哮而起,伴着陶瓷的撞击声,所有隐忍含蓄都随着那扯碎的面具化作万千碎片,每一片都是撕心裂肺的狠戾怨气。
陶片落地开花,不再完整,无尽碎片似那扯碎的理智,使她的双眸中只能看到恨意。既然已经撕破颜面,她也不必再顾及其它。
“这个贱人,不但与本宫争夺圣宠,如今还妄想在老佛爷耳边挑拨离间。她想做皇后是吗,她想取代本宫是吗,她想让整个后宫都是乌喇那拉家族的天下吗?”阴冷的声音带着恨到极致的痛楚,一点一滴撕破心底最后的理智。今日她去拜访老佛爷之时,只见娴妃早已伴其身侧,两人谈笑风生乐不可支,忽然已经将她当做一个局外人。
听着两人若无其事的欢声笑语,似一把沾了粗盐的钝刀,每一个字都似一种凌迟,羞辱她仅有的尊严。
是她粗心大意,只顾着取悦乾隆倒是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娴妃竟是如此八面玲珑。她可以对后宫妃嫔狠到不留情面,也可以在老佛爷面前装得楚楚可怜端庄贤惠。变脸比翻书还快,伪装得似真情流露一般,拥有这样与生俱来的运筹帷幄,怪不得她能做得面面俱到。
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娴妃正一点一点夺走本应属于自己的一切。
“梅妃娘娘,奴婢听说”贴身侍婢琅月扯了扯唇,望着她脸上的戾气不敢再说下去。
“什么事,快说。”冷哼一声,梅妃收起怒气腾腾的目光。都已经忍了这么多年,还有什么是她忍不住的。
“奴婢听说娴妃娘娘正在亲手织一匹布,打算赠与老佛爷做入冬之礼。” 琅月胆战心惊地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遮遮掩掩,生怕惹怒了梅妃牵连自己。
“织布,本宫看她倒是巴不得拿身上能用上的都用上吧?”冷哼一句,梅妃只觉得头昏脑胀,一股瘴气似挥之不去的阴霾,令她只觉得浑身一阵不适。
都是因为娴妃这个贱人,若没有她的存在自己就能步步为营,扶摇直上,论资质论背景,她都是后位之争的稳胜赢家。
她从来没有与任何人这样针锋相对过,那是因为她从未感到真正的威胁,所以不屑与那些人都。可如今,娴妃的实力与自己旗鼓相当,又处处占了上风,不仅窃走了乾隆的宠爱,还试图分得深宫中最德高望重之人的器重。
她今日的种种,都仿佛在一点点正瓦解着梅妃用了数十载才巩固的地位。
仿佛是忽然想到了某一个被忽略的环节,梅妃的嘴角忽然扯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浑身都似寒冬腊月般散发着冰冷之意。娴妃想拉拢老佛爷是吗,亲自织布以表忠心是吗?她就给她机会好好表一表态,不但要令她赔了夫人又折兵,更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冷壁孤灯,寒风瑟瑟,虽然还是深秋,却隐隐可感到那寒冬的威胁。
素蝶神色颇为懒散地坐在木椅之上,终日紧锁的双眸中难得舒展了几分。只是那阴霾之气始终占据心头,似一股压抑无时告诫着她深宫中的种种杀机。
这看似波澜不惊的表面之下殊不知有多少人又蠢蠢欲动。东宫不可一日无主,后位之争已是必然。只是谁胜谁负,可不仅仅是依赖好运二字便可求得。
她有时也常问自己,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徒付青春,枉费年华,到头来还不是一样免不了新人换旧人。
深宫中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值得又如何,不值得又如何。值得的,她费尽心思都得不到,不值得的,却身不由己地一次次施加在一个为时势所迫的弱女子之上。
值不值得都在一念之间,关键是肯还是不肯。
一入深宫就如骑虎难下,进退攻守,都已经由不得自己说了算。
如今她只有一条路走,那便是竭尽全力争夺后位。若是她赢了,她可以既往不咎,所有恩怨都能一笑泯恩仇。但若是她们赢了,只怕来日不将自己赶尽杀绝已是万幸。
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日子她已经过了太多了,就算玉石俱焚,她也要站在所有人都难以企及的最高之处。
“娘娘,不好了,出大事了。”敏潋忽然推门而入,也顾不得行礼,一进门便匆匆喊道。
“出了什么事?”素蝶神情镇定地看着她,心中只觉得一阵可笑,无非又是哪个不安分的人无事生非,见招拆招之事她早已习以为常。
“娘娘,怎么办?”敏潋神情紧张,支支吾吾,似不知从何开口,“老佛爷她,她中毒了。”
“怎么会这样?”素蝶神色一惊,脸上微微变了变,但随即镇定下来。听闻这话之后,素蝶迅速在脑子里搜寻任何有关之事,却是一片纷乱没有丝毫头绪。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她的目的又是为何。
“娘娘,太医说老佛爷她她是因为咱们送去的那匹布而中毒的。”敏潋张口结舌了半天,才说出最致命的部分,见她脸色铁青,言语间的凝重丝毫不像儿戏,“老佛爷中毒后,皇上命人搜查慈宁宫,最后在我们送去的那匹布上发现了毒药。”
“慈宁宫还传来消息,因为那布是云嬷嬷收起来的,所以她也一并染上了剧毒。”敏潋说得上气不接下气,从她的眼神中便可看出她早已方寸大乱。
只是不知她此刻先顾及的,是自己的命运,还是承乾宫上下的安危。
“那老佛爷中毒深吗?”沉默了半晌,素蝶勉强支撑着身子心不在焉地开口。
“老佛爷她一直昏迷不醒,连太医也束手无策,只能以丹药续命。”看到一向沉稳的素蝶也乱了阵脚,敏潋只觉得未来更是无望,双眸中顿时腾起一阵恐惧的湿气。
“敏潋,现在整个承乾宫上下命悬一线,要想自保就只能自救。”迅速思量了片刻,素蝶刻不容缓地开口,“你听着,事情还未到穷途末路的时候。你听着,你现在去慈宁宫,找到太医,问清楚那匹布的样子,记住一点细节都不能放过。还有,一定要快,必须在皇上带人来质问前得到答案。”
“是”目光对上素蝶隐隐闪烁的双眸,敏潋深知事态的严重性。片刻都不敢怠慢,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出了承乾宫。
望着敏潋离去的身影,素蝶只觉得身子顿时一软,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耗尽在恐惧震惊之中。
如今四下无人,她才敢正面展现自己最软弱无助的一面。若是在寻常,不论心中多么痛苦绝望,都只能将一切苦果藏于心间,不露声色。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眼看煮熟的鸭子飞了,那些人倒也迫不及待了。
蓄意毒害老佛爷的罪名可不小,稍有差池就可能殃及整个乌喇那拉家族。面对此劫,她不但要小心万分,扭转整个局面让自己与乌喇那拉家族一同转危为安,更是要借此揪出幕后真凶给那人一个致命打击。
此事她不知究竟是梅妃还是全妃所谓,脑海中豁然想起那日慈宁宫中梅妃一脸不悦的表情,心中顿时猜透了几分。
双目透过暗沉的空气望着前方,素蝶只觉得四周都仿佛是一片混沌,茫茫深宫中竟没有一丝容得下她的净土
红烛滴蜡,暗影厚重,斑驳在冷壁之上隐隐绰绰,似人的心思一般不得安稳。
承乾宫外响起一阵喧闹之声,几个宫人席地跪拜,“参见皇上。”
心中一沉,素蝶的脸上在经过一日的纠结之后,只剩下一片麻木。
她已经做好接受一切的准备,不论是什么,哪怕再不公平,也决不可能置她于死地。
心已死,依旧活跃的,只剩下没有任何感情的理智。
她等了整整一日,该来的还是来了。
一双手缓缓推门,一阵戾气在开门的瞬间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整个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僵滞之中。
“娴妃”素蝶还未见到那张阴鸷的脸,那先发制人的声音已经钻入耳中。
她从未听过他用这样的口气与自己说话,她也从来没有亲身体验过失宠的滋味是怎样的尴尬与难过。
拜她们所赐,这些她从未有机会见识的东西,今日可以令她大开眼界了。
乾隆本是带着兴师问罪之势前来,当目光看清素蝶之时,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慌乱,各种纠结的情绪碾过脸孔,令他只感到一阵愕然,“娴妃,你这是做什么?”
口气里似质问,更似关怀,那来势汹汹之意顿时敛去了大半。关心则乱,她利用的就是这份恩宠仅有的价值。
放眼望去,只见素蝶手握刀刃,冰冷的刀尖紧贴脖颈,一股肆虐的寒光打湿她的双眸。刀刃在肌肤上割开一个口子,几滴血丝隐隐沁了出来,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妖娆。似风中花火,纵然殷红,却瞬间湮灭。
“臣妾身为后宫妃嫔,本就是倚仗皇上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