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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那老者的眼神变得异常严肃,他的眉头紧紧靠拢,似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从最初的寻常变成最后的惊讶,神色中竟隐隐透出了几分恐惧。
“怎么了?”心里涌起一丝不祥之兆,素蝶压低了声调。
老者的神色中腾起一丝踌躇,神色似浪尖上的浮萍般起伏不定,犹豫了一番,终于缓缓开口,“小姑娘,看你天庭饱满,面堂发亮,将来必定是人中之凤。”
市外的一个木屋旁,素蝶母女两人提着一篮子的菜,满载而归。
这里的食物足够给她们供应半个月的食量了,两人心情大好,向木屋的方向走去。
两人刚走到家门前,只见一个满面胡渣头发蓬松的男子推门而出,他浑身酒气,双目布满血丝,脸色狰狞地望着眼前的两人,眼中露出隐隐杀机。
“爹”素蝶话音未落,那男子忽然杀气腾腾地看着她,仿佛看着一件比敝履还要脏的东西,咆哮道,“我不是你爹,走开。”
“你要去哪里?”妇人还未说完,目光忽然落在那男人手里提着的大小包袱,心中不禁一沉,“你难道真的要跟那个女人走”
“是又怎么样,跟谁都比呆在你身边你好。”那男人没有丝毫留恋之意,夫妻之情仿佛用几个字便彻底斩尽,口气里的坚决早已没了挽回的余地。
“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妇人还想再做挽留,那男人却早已失去耐心,他粗暴地打断妇人的絮念,咆哮道,“别跟我谈什么夫妻之情,滚开。”
那妇人心灰意冷,知道事情已经无望挽回,其实在很多年前她就知道一切都早已无法挽回,无论怎样都躲不掉最终的决裂。
兴许今日的种种,不过是一场迟来的风雨。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究竟可以对她们残忍到什么地步。
她的余光忽然看到那男人手里的包袱,心中一冷,仿佛受了巨大的打击,“这些东西你不可以带走,这些首饰都是我的嫁妆,你拿走了我和蝶儿靠什么活”
“贱人,滚开。”那男人闻声色变,他面色铁青,似触及到了他的底线,男人最不能容忍的便是女人戳他的软骨。心中顿时来气,他一脚狠狠踹在那妇人的腹部,仿佛眼前之人不是他结发多年的妻子,根本不配与他争论,“爷养了你们两个废物这么多年,难道拿一点报酬你们也有意见。”
那妇人没想到他会对自己动手,向后踉跄了几步跪倒在地。素蝶立刻上前扶住跪倒在地的娘亲,一行清泪顺着两颊缓缓留下。她虽然小,却并不无知,父亲的每一句话都仿佛是夹着杀气的钝刀,每一句都凌迟着她快沉受不住的心口。
对他而言,她们两人是累赘,若是将一切调换身份,不知他还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为何女子永远只能站在男子的背后,在他们的影子下苟存,以他们的荣为荣,以他们的耻为耻。
“好了没有啊,我快等不及了,再晚我就不等了。”前方传来一个带着撒娇的声音,两人愤恨地抬首看着眼前那个夺走她们一切的女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自己头上肆意妄为而无力反击。
“爷我没功夫陪你们磨蹭,这是一纸休书,从今天起我们两个谁也不欠谁。”那男人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随手丢下一张纸,那是他最后的施舍,成全了她的自由,也掐断了她的妄想。两人之间就仿佛就像欠下的债一样,说到底也只有白纸一张。
那白纸带着绝望的飘逸在妇人眼前洒落,坠落,一切都不过是一瞬间,隐忍了多年的痛苦,终于在沉默中奔发。她绝望地看着两人扬长而去的身影,眼中的湿气化作奔溃的泪水肆意而出。天地间忽然变得毫无色彩,仿佛四周都是绝望的颜色,她麻木地看着离去的方向,仿佛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仿佛等的人也迟早会回头。
年幼的素蝶看着父亲离去的方向,脸上的苍白与母亲一样绝望。也许如果没有此刻他的绝情,如果没有这样残缺不堪的过往,也许一切将会改写,也许历史上将不会有乌喇那拉蝶的存在。
天色越来越暗,四周凉风乍起,寒气肆虐,两人的目光却还停留在离时的方向,仿佛是枯萎的落叶,没有一丝生命。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苏但就这章而已
☆、第二章 冷月如勾心如水(2)
烛光摇曳着倒影,在风中起伏不定,难以成形。斑驳的烛光仿佛耗尽了力气,漫漫黑夜中显得那般不自量力。
一切仿佛与平常无异,父亲极少回家,就算偶尔回来,也是带着浑身酒气,在家里大发脾气,将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得干干净净。
母女两人皆是沉默不语,仿佛自欺欺人般,什么也不说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只要不固执地去面对现实,就可以让自己心里不那么痛。
“娘,你说爹他去了哪里,他会不会回来。”烛光中,素蝶澄净的双目中已隐隐多了几分沧桑,明明知道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却还要固执地去问,心甘情愿将自己狠狠地伤一遍。
仿佛只要听到娘用那沙哑的声音勉为其难地安慰自己,空洞的心底便会好受一些。
看着素蝶那纤尘不染的双眸,嫩稚的口中道出一句句不符合年龄的话,一股酸涩之意顿时涌上胸口。她努力挤出一个弧度,那嘴角的弧度任谁看了都只觉得牵强,却还是违心地安慰道,“傻孩子,爹不过是去了很远的地方,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不知何处来的一阵清风吹熄了烛光,斑驳的月影透过轩窗投入屋子里,四周的一切顿时漆黑一片,再也分不清谁是谁非。
从那日以后,素蝶天天去河边等,听他人说爹是坐船离去的。那日她跟不上爹的脚步,看不到他离去的方向,所以一切都靠着他人留下的线索。
她在河边看着远方一艘艘归来的船只,每一次她都从天明等到黄昏,每一次无功而返之后她便告诉自己,明日还有新的船只归来。只要自己肯等,一切都还有转机可言。
自从爹走了以后,娘终日以泪洗面,她越发的憔悴,常年深锁的眉头中仿佛有打不开的心结,一寸寸侵蚀入骨,让她始终不肯面对现实。
很多时候,河岸边湿气弥漫,一寸寸寒意逼人入骨,就像那咄咄逼人的现实,无处可避,令她感到从头到脚的冰凉。清晨湿气浓重,雾色朦胧,令人仿佛置身冰窟,全身冰凉。黄昏时斜阳满湖,猩红刺目,令人双目刺痛,看不真切。等不来要等的人,一切都仿佛是没有色彩的画卷,索然无味,只能满怀欣喜地等待下一次绝望。
素蝶徘徊在河畔两岸,看着形形□的人来了又去,从来都没有人肯在这里停留多一刻。这里的人都仿佛习惯了漠然,他们太过忙碌于现实,从来不会有人习惯去停留去看一眼身后逗留的人。
在河边待久了,也自然和船夫们变得收悉起来。当他们听到自己提起自己的目的时,所有人都双目黯然,随后叹息着劝自己不要再等了。等一个永远都等不到的人,比让一个人死心还要痛苦。
终于有一天,她等来了一直苦等的人,但结局却是任何人都不想看到的。
那是一个与往常无异的日子,素蝶如常来到河畔,她只觉得身旁的冷意比往常更甚几分,心底竟隐隐有了几分从来都没有过的胆怯。她看到前方聚集着许多人,仿佛在低语着什么,但声音轻如蚊吟,令她无法听清,一股无端的不祥之兆瞬间涌变她的全身。
她颤抖着移动僵硬的脚步,逼自己一步步走至人群围绕的地方。
人们看清来者时,不禁神色一凛,随后纷纷散开,为她腾出一条空路。
素蝶一步步走至前方的冰冷的尸首,每一步都费劲全力,她好怕自己无力面对最终的真相。仿佛只要一丝轻微的声音,都足以让她的坚强瞬间瓦解奔溃。
当她看清眼前的尸首时,她只觉得脑子里一片轰鸣,多日的等待就换来这样可笑又无奈的结局。她难道不应该为娘亲感到高兴吗,为什么心竟还是会痛。原来,就算她的父亲能做到绝情寡义,她也无法骗自己去恨他。
看着父亲那张在水中浸泡多时隐隐胀开的脸,他的身上皆是鞭打的痕迹,脸部的淤青还清晰可见,仿佛吃尽了苦头。真是可笑,他的得偿所愿薄情寡义又得到了什么,自以为给自己谋了另一条出路,却不过是将自己更迅速地往死路上推。
耳边传来阵阵窃窃私语,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她还是敏感而固执地捕捉到了一切,“听说呀,那个男人的姘头其实是外地的绑匪,她利用美色行骗,□这些壮男,然后将他们卖到荒芜之地为奴为婢,真是造孽啊。”
“听说这个男人知道一切后想敛财而逃,结果被绑匪发现以后被用鞭子活活抽死了。”
“听说那个男人还留下了一个遗孀和女儿。”
后来他们还说了什么,素蝶已无力分辨,她只觉得那天的天空异样地压抑,压抑到仿佛随时欲将她压垮
日子依旧如常,父亲的死讯并没有给娘亲带来更多的打击,也许再残忍的事,只要在意料之中,就都可以接受,也许父亲的死对她而言,总归比与抛妻弃子来的差强人意。
一切平静的仿佛是无波的湖面般不寻常,只是表面的种种早已掩饰不住山雨欲来的架势。娘亲整日愁眉不展,那不知紧锁了多少年的眉头,早已无法再为任何事打动。
她终于孤坐于窗前,双目茫然空洞地望着前方,漫无焦距,日复一日,不知在等着什么,仿佛还有什么值得她去等。
终于有一日,蓄势已久的杀机似那夏季离奇的骤雨般汹涌而来,迟来了多日却终究还是避不过。
黄昏之下,娘亲如常地独坐窗前,双目无光,神色如常,她从清晨等到了黄昏,心中盘点清算着自己还剩下多少的日子可等。
忽然,她的眼中隐隐多了几分不明的情绪,向身后唤了一声,“蝶儿。”
见沉默多时的娘亲终于开口,素蝶不禁一喜,眼睛变得亮晶晶的,“娘,什么事?”
“蝶儿”妇人眉头轻拢,但很快便舒展开来,她望着素蝶稚嫩无知的脸,心中的酸涩越来越浓,“蝶儿,从今以后,你可能要自己照顾自己了”
“娘,你不要蝶儿了吗?”素蝶脸色一变,阵阵湿意涌上双眼,多日的隐忍终把持不住,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成了娘亲不得不丢掉的负担。
“傻丫头,娘怎么会不要你,只是”妇人心中不忍,却不得不面对现实,“娘可以再也没有机会照顾你了”
素蝶正欲扑进妇人的怀中,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巨响,妇人顿时面如土色,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双腿不可控制地开始颤抖。
纵然早已知道了最坏的结果,但死到临头时一样还是掩不住本能的恐惧。
“开门。”门外的人见无人反应,气急败坏下加重了力道,脆弱的木门渐渐不堪负荷这样的撞击。敲门声越来越响,仿佛声声催命,逼迫她做最后的抉择。
“娘”不明所以的素蝶下意识地握住妇人的手心,一切都仿佛来的太快,她甚至还弄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蝶儿,你听着。”时间急迫,那妇人只能长话短说,“娘走了以后,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娘会回来的”
只听一声闷响,木门骤然被推到,刹那间烟尘四起,木屑飞扬,仿佛天摇地动,令人顿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一阵刺眼的光线突兀地射入幽暗的房间中,素蝶只觉得仿佛有万千风沙直逼双眼,令她无法睁开眼睛。
恍惚间,她隐隐看到了几个壮硕大汉推门而入,他们蓬头散发,虎背熊腰,目光落在两个弱女子身上,仿佛找到了猎物一般,带着阵阵的压迫步步紧逼。
“贱人,你说今天要来还债,人呢。”其中一个粗汉走到妇人面前,抓起她的手就是一阵拷问。只见他目露凶光,面色狰狞,没有分毫怜香惜玉之意。
“请你们再宽限”那妇人还未说完,只听得一声脆响,那大汉一个耳光扇在她的脸上,苍白的脸颊上顿时变得红肿一片。
“贱人,我看再给你十年你也还不起。给你期限,我看你是想跑吧。”那大汉凑近泪水纵横的妇人,嘴角扯出一抹嘲弄之意,这样惺惺作态的场面他看多了,既然还不起就只能按规矩办事。
“可是这些钱不是我欠的”那妇人还想作解释,却不料惹怒了那大汉。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不让她有任何逃跑的机会,“你男人欠下的债,难道你能脱得了干系。”
“不,他已经休了我了”妇人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眼中掠过一丝侥幸,试图做最后的周旋。那大汉怎容得她多做推辞,一脚狠狠踢在她的腹部。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