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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你的阿玛,额娘,还有整个乌喇那拉氏家族,而我,也不能”永城压低了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眼里曾经的温柔如今也渐渐变得疏离,“我们都要接受现实。”
“接受现实?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素蝶痴笑了几声,眼里最后的希望渐渐化作无尽的悲怆,狠狠刺破心中埋藏了多年的希望。好似一阵冷风刮过,吹熄了天地间所有的虚幻,藏在虚幻背后的真相再也隐瞒不住,那本质的残忍令她不堪负荷。
是他曾告诉自己说此生只爱自己一人,她曾将这番话当做生命中最重要的守候。而如今,话犹在耳,人事都已面目全非。
眼中涌起一丝湿气,她不知发生了什么,是自己哭了吗,为什么心头竟是这般麻木,麻木到竟分不出痛苦与绝望的差别。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当今堂堂的四阿哥,文武双全,才德兼备,更重要的是深受皇上厚爱。我倚素蝶不过是一介女流,何德何能竟妄想让你为我放弃锦绣前程,我真是痴心妄想。”她伸手试图去取玉玲珑,却发觉自己竟将它落在了钟粹宫中。原来不仅是他忘了,连自己也已经放手,却还是一厢情愿地苦苦相逼,执意去挽回早已留不住的爱情。
就算真情在他心中敌不过江山,他又何必残忍到不留任何回旋的余地。
深宫如海,汹涌暗藏,她竟还期待着深宫里能有一丝真情,期待自己可以在是非之地找到真爱。
可是,这千丝万缕的羁绊怎能一笔勾销,情爱怎么能当做是背叛的借口。
神色在绝望中渐渐麻木,随后变得漠然,仿佛是灾难过后永恒的平静,却也是永恒的伤痛。她自嘲一笑,仿佛在笑自己的无知,“我等了十年,以为自己可以不再像十年前那样错过,却没想到,十年的等待,等来的却只是一个笑话。”
幼年时的经历,仿佛已经沦为前世的某个片段,纵然被所有人遗忘,却始终历历在目,仿佛还如昨日。
人生若只如初见该有多好,没有猜忌,没有背叛,永远都停在最初的悸动,永远都还有回转的可能。
若是一切都停留在当初,她十年的等待,她最初的爱情,也不会再岁月中蹉跎成一番笑话。
话毕,她看也未看他一眼,便抬起脚步,一步步不回头地离开了这里。
从此,倚素蝶三个字将永远沦为历史,只剩下乌喇那拉蝶陪她走完余生。
永城的脸上也是同样的麻木,一言不发,眼睁睁地看着素蝶离他越来越远,就这样生生从他的生命里走了出去,不再复还。
她关上了房门,两人之间的羁绊仿佛就这样割断,从此他们将形同陌路,沦为两个世界的人,不再有任何交叉。
在她消失的那一刻,他忽然好想出声喊住她,可不知为什么,他的脚下仿佛有千斤之重,寸步无法移动。他们两人,一个是阿哥,一个是秀女,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又岂止只是阿哥与秀女之间的差距。
此刻他若是出声,也许她会回头,她会拥住他,两人可以重头来过,海阔天空。也许,就不会有日后的万劫不复。但他没有,片刻的决定注定了整个不同的结局,也许这就是缘分。上苍安排他们重逢,却并未安排任何结局,两人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了错过。
门外悄然无息,所有的动静逐渐消失,永城透过轩窗看着月色将一切镀上银色,忽然间觉得今夜的夜色显得格外凄迷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扶摇直上九万里(1)
几日后,一道圣旨传遍六宫,“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佐领那尔布之女乌喇那拉氏温恭谦良,才德兼备,故册封为娴妃,赐居承乾宫,钦此。”
凤鸾幔帐,残烛暗香,摇晃着一缕青烟,不断向青空腾去。
天色微蒙,乾隆匆匆起身离去,心满意足地望着榻上双眼紧闭的女子,心中感到几分垂怜之意。随后在宫人的服侍中穿衣梳洗,片刻也不耽搁便匆匆离去。
临行前他吩咐太监不要将她吵醒,眉宇间带着无尽/温柔,好似天底下最甘醇的美酒,令人久久不能忘怀。
素蝶紧闭着双眼,直至乾隆离去才漠然睁开。望着眼前的一切,红烛摇曳,幔帐轻垂,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而压抑。一瞬间,她忽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昨夜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仅仅只是一夜却恍若隔世。
是的,一切都已经不复当初。榻上血迹斑斑,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绞碎的心一并破碎。她曾想留着女子最珍贵的东西献给此生的一心人,如今看来一切,无论她愿不愿意,她的一心人都永远不再是那个人。
转眼间,一切仿佛都已经在弹指间灰飞烟灭,冥冥之中,很多东西早已彻底逝去,连最后仅剩的希望也只剩下一滩没有意义的血迹。
当过去永远沦为往事,缘分好似春风般溃散,两人的缘分,就如他所说,已经在不得已中走到了尽头。
其实仔细想想,他从未给过自己任何承诺,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将一时的兴起当做了毕生的守候,到头来却是徒付痴心,换来一地的伤心。
她曾在等待中望穿秋水,熬过了整整十年,而如今,等待她的,却不知还有多少杀机四伏的岁月。
虽然贵为妃嫔,却得不到寻常人可以得到的幸福。帝王之爱,似那风中青烟,适时而变,与谎话毫无差别。
她望着窗外,凉风突起,月下寒蝉,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她只能睁着双眼,直视窗外渐渐暗淡的月色,直至天明。
次日,紫鸢帮着素蝶梳妆打扮,神色之中全是欣喜之色,“真是恭喜小姐,哦不,是娘娘了。”
望着铜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神情恍惚,仿佛游离在另一个空间,全然不知道身旁发生了什么。
“娘娘?”紫鸢见她失神,便轻轻推了推,提示道,“娘娘可千万别失了神,按规矩娘娘今日可要去拜见皇后娘娘。”
说着,紫鸢不禁顿了顿,眼里涌起一丝担忧之色,皇后本就将她视为死敌,如今小姐成了后宫之人,皇后便可趁机名正言顺地将她打击一番。
思量着,她不禁暗暗拿捏了一把汗,若是工于心计也就罢了,倒也不怕她们刁难。可她偏偏是这样一副与世无争的性子,明摆着甘愿做砧板上的肉,人人可欺。
“皇后娘娘?”素蝶淡淡一笑,神情之中多了几分落寞之意。她们竟也会有这样正面相对的一天,皇后恐怕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个娴妃得来的竟是这般容易。
此刻,她一定恨透了自己了吧。
素蝶心中想着,却丝毫没有将一丝心绪宣之于表。在这人人自危的宫里,若是不想斗,就只能去学会隐藏。
坤宁宫中,皇后扬眉傲慢地端坐在正上方,双眼似两道利刃狠狠剜过素蝶的脸,仿佛欲将她扯碎。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只剩下被恨意吞噬的阴森。眼看这昔日的秀女如今已经与她势均力敌,若她再不提防,只怕有一天她将会成为第二个梅妃。与其到时候再收拾,还不如先下便防范于未然。
素蝶在紫鸢的搀扶中一步步走了进来,她不动声色地福身请安,眼里好似一泓波澜不惊的静水,看不出丝毫情绪,“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本宫再金安,也及不上妹妹娇贵。”皇后冷冷扫过她,眼里隐约闪过一丝鄙夷之意,“妹妹是新宠,自然圣眷优容,替代六宫伺候皇上,责无旁贷,那比得上我们这些圣宠渐衰的老人。你还是快起来吧,若是跪坏了身子,岂不是本宫的罪孽。”
素蝶闻得她话里有话,却一时猜不透究竟是宣战还是试探,只得装作毫不知情,垂首敛眉道,“娘娘此话严重了,娘娘是东宫之主,手持凤印,恩泽六宫,娘娘之盛泽昭华,我怎敢与之媲美。再说,皇后与宫中各位娘娘风华正茂,深得圣意,我不过是在娘娘的荣宠下沾了一点光,娘娘又何需这般担心,让我惶恐。”
“话虽如此,但历朝历代深宫之中难免有不识好歹专宠生娇之人。”皇后将她神色恭敬,言辞谨慎,便也不再与她周旋,挑明了话意,“昔日商有褒姒戏诸侯,吴有西施祸国,唐有杨贵妃专宠,深宫祸水从来都没有断过。你今日虽是新宠,但一入宫门就要谨遵宫纲,别忘了这宫里上有先祖列宗,下有宫规法纪,若是有人想要恃宠生娇,不知好歹,皇上和本宫决不轻饶。”
“当今天子英武圣明,福泽绵延,必然会做到雨露均沾,娘娘又何需担心。”素蝶毕恭毕敬地开口,至始至终都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本宫当然知道皇上圣明,怕就怕有人魅惑圣主,不知检点,妄想攀附皇恩。”皇后狠狠盯着素蝶,细细观察着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仿佛欲将她看得透彻。
“娘娘秉承圣意,操持六宫,想必也没有人敢在娘娘的法眼下胡作非为,而娘娘自然也不会容得六宫中出现这样以下犯上之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素蝶忽然感到无比讽刺。这看似平静的宫里,其实暗地里哪一出不是暗潮汹涛。口口声声说着宫冈法度,实际上却是最深不可测之人。笑意越来越深,秀眉微微轻挑,莫非这便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见素蝶神色恭敬,毫无恃宠而骄之意,皇后心底便也宽松了几分。她收起了眸中的锐利,化作一抹嘲讽,似笑非笑地看着素蝶,“想必妹妹也知道,这近日来灾祸连连,国库空虚,老佛爷与本宫素来提倡节俭,严禁后宫浮华奢靡之恶习。你作为新宠,想必也要首当其冲,表一表态吧?”
“但凭娘娘吩咐。”素蝶面色漠然,神情里尽是顺从之意,低声细语道。从一踏入坤宁宫她便料到皇后不会就这样就此罢休。她既然想趁机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她也只好顺了她的意继续与她这样虚与委蛇。
“妹妹识得大体,自然是极好的。”皇后以为她服软,更是笑得轻狂张扬。她向后轻靠,眉宇间涌起一丝挑衅,“要不这样吧,以后承乾宫的俸禄,一律减半。”
“娘娘圣明。”素蝶淡淡出声,神色中毫无惊慌之意。不是因为她早已料到,而是她根本不在乎。对于一个不将自己视为深宫之人的人,深宫的一切都仿佛与她无关。她不过是置身事外冷眼旁观之人,坐在无人之处静观其变。
就算真的有变故,也绝不会伤到自己。
“对了。”似有话未说,皇后轻轻挑眉,笑意更深,“本宫瞧着妹妹初来乍到,想必宫里伺候的人也没有几个。不如本宫便赐一个利索的给你如何?”
“娘娘多虑了,承乾宫里的奴才全凭内务府做主。”素蝶婉言回绝,谁不知皇后看似好心的背后玩的是什么花招。说好听点是赏赐,说穿了不过是派一个人来监视她罢了。
“妹妹还是不要推诿了,这也算是本宫的一点心意。”说着,皇后不等素蝶出声,便扬声唤道,“克尔心,你出来。”
素蝶神色一惊,她千算万算却没想到皇后会这样当众让她难堪。只见克尔心身着宫装,漫步而来,毕恭毕敬地走到素蝶身旁,对着皇后福身行礼道,“参见皇后娘娘。”
她并未给素蝶请安,兴许是故意装作为看见她,又或许还当自己是昔日的那个秀女,以为凭她之力还可以对自己为所欲为。
看她面色红润,双目有神,想必定是被打入杂役房后投靠皇后,为她所用。
心中冷冷一笑,不过是从一个主子换了另一个主子,横竖都是被利用,她有什么值得得意的。
“还不参见娴妃娘娘。”皇后见她对素蝶置若罔闻,提高了声调呵斥道。
克尔心脸色一沉,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对着素蝶草草行礼了事,“参见娴妃。”
“好了,想必你们都认识,本宫也不用介绍那么多了。”见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皇后笑的更是肆意,她的这个下马威也算是做足了功夫。
“多谢皇后娘娘。”纵然心中不愿,素蝶也只能掩住心中所想欣然接受。
“好了,说了这么多,本宫也乏了。都散了吧。”见素蝶依旧是那副荣辱不惊的表情,皇后也觉得无趣。她本想抓住她的痛处好好羞辱一番,却不料她只是那副清心寡欲的模样,仿佛无心争宠,便随手挥了挥让她下去,眼不见为净。
“臣妾告退。”仿佛得到了特赦令,素蝶淡淡福身,便刻不容缓地转身离去。
皇后望着素蝶渐渐远去,心底涌起一阵无端的恨意。
她一直知道这个乌喇那拉氏绝不是省油的灯,此刻的隐忍恭敬都不过是一时的伪装。她太过聪慧,留着这样一个聪慧之人在宫里始终是祸害,一旦起了争宠之心便将难以收拾。
她可以容忍他人侍奉帝王,却容不得他人在她眼皮底下争宠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