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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宪名臣传-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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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阿繁一趟下来便觉得睡眼惺忪起来,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烛火闪动,阿繁便看见那一溜溜的檀木架间,缓缓浮来一盏剔透的琉璃宫灯,上面缀着精致的璎珞,浮光掠影,尽是华美
  阿繁嘴角一扬,陷于梦中。那一年,东街上,她穿了件喜庆的水红色袍子,繁华里穿行,嬉闹无忧,终因一盏兰草走马灯,结识了公子,又重逢了小贼,那时的光影,可不就如那梦里一片的琉璃光?果然阿娘说的,缘分,便是隔了蓬山万重,也是缘分。她与小贼,竟是这样的就结识了,如改日迎华哥哥问起了,倒该如何说起
  
  赵恪轻轻把那盏琉璃灯放在炕桌上,琉璃灯的七彩光彩便在阿繁脸上流转,宛如色彩斑斓的一场梦。
  阿繁脸庞灵秀,赵恪看住了,不觉间卸了面具,嘴角抿住了,带着一缕伤痕。
  许久,赵恪轻轻叹了口气,俯□阿繁拿开了那卷起居注,又掖了掖被角,复才转身坐在炕沿,心不在焉的翻动着那起居注。
  
  偌大的起居舍,此刻也不过一些细微的翻书声。
  但阿繁却忽的惊醒,睡眼朦胧的坐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茫然。
  赵恪笑着摇头,伸手用书敲了敲阿繁:“楞什么呢?傻丫头!”
  阿繁揉了揉眼睛,又伸手理了理头发,又掀开锦被,下炕饮了茶才笑嘻嘻的对赵恪说:“公子又无声无息的,可吓着阿繁了!”
  “哼!”,赵恪笑哼了一句,漫不经心道:“你倒警觉的很,我分明看你睡过去了,不过略翻了翻书,你就醒了。赵婕妤的胎倒是安得好,看来你来这儿也有些收获。”
  
  阿繁笑笑,径自在炕桌边坐下,伸手捋着琉璃灯的璎珞玩:“公子,这是琉璃灯?可真好看!”
  “记得去年在东街,你还与我抢兰草走马灯,”赵恪温文的笑着:“哪来的野丫头!”
  
  阿繁撇撇嘴,没答话,只左右端详着那琉璃灯。那琉璃灯形制倒是简单,不过是斗角重檐的模样,但却胜在简单,越发衬的那七彩琉璃颜色好。阿繁越看,心里便越喜欢,嘴角也翘了起来。
  赵恪看阿繁玩得高兴,心里边泛滥了些宠溺的情绪:“今日元宵,反倒拘了你,你是个大方的,不理论,江蕴月那小子心里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我的不是。罢了,你见不着外边的,只赏你个琉璃的看看吧。”
  阿繁听了欢喜,连忙下了地,好好的行了一礼:“多谢公子!这灯真好看!”
  “你喜欢就好。”
  一句话语如春江之水,溶溶若若,阿繁听了不禁抬头,却撞着了赵恪有些宠溺意味的眼光:“公子”
  
  公子一开始她便直唤她公子,慧黠似她这般,想必早已洞悉他的身份,无礼至此,却也给了他无拘无束的身份。有时候他羡慕江小爷,日日上战场,到底回家了,也放下了。可他宠幸哪个女人,心里还得有杆尺子量着。
  但,帝王本不该有些惜春伤秋,她再好,他在她这处再自在,他也只能看着。臣子妻,不可戏,不仅是体统,还是江小爷还有用!
  
  赵恪心里拎得清,但看着阿繁形容娇俏,嘴巴上还是有些儿孟浪:“阿繁你就真如此中意江小爷?莫若留在这宫里,长久的陪着公子我?别的不敢说,单比着江小爷那股扭捏劲,公子也不会不解风情至此,让你委屈至此。”
  咋一闻言,阿繁俏脸便飞了一抹红晕,瞪着眼睛一跺脚:“公子又打趣阿繁!仔细阿爽听了打翻醋缸!公子可不是知道阿爽一心一意、实心实意的只看着公子呢?”
  赵恪呵呵乐开,身子便往后一压,倚在锦被之上:“打趣你?平日里你的小把戏还少么?你只说说前日赵婕妤在太皇太后哪里讨了赏,是什么心肝?”
  阿繁咬了咬嘴唇,葡萄似的眼睛似嗔还怨,声音却是婉转:“太皇太后心疼娘娘,省了娘娘的请安问好,连对皇后的礼数一并都免了,也不过是郑重公子的后嗣罢了,哪里又是什么小把戏。”
  
  “呵呵!”赵恪轻笑开来,心里清楚,阿繁和他皇祖母都暗里维护赵爽,省了些与皇后的接触,也就避免些无谓的冲突,也是为赵爽的母子稳固。“看着阿爽样子还不错,阿繁,你用心了。”
  “娘娘腹中胎儿三月有余,已是成形,日后只要细心些饮食,保持着心情开朗,诞位粉雕玉琢的小皇子小公主,也不过是时日罢了。”
  
  赵恪听了笑而不语,眼光流连在阿繁身上,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揭了灯盖,又转身寻了根略长的蜡烛,换了那即将燃尽的。她轻手轻脚的,一会又哼着些小调,似乎没一刻消停。她穿了身竹青色的宫装,露出的颈项想是有些冷,不复往日细腻,似有些鸡皮;再看她那张脸,眼睛老大,又轻轻呵着白气。赵恪一笑,隔着炕桌伸手扶着阿繁的颈项,渥了一会子,又摸了摸阿繁的衣襟:“想是你衣裳不够?怎么看着畏畏缩缩的?倒是我疏忽了。”
  阿繁抬头看了看赵恪,只嫣然一笑的拉开了赵恪的手:“京城冬日真冷,比往日我在山间还冷。不过平日阿繁所到之处都暖着呢,何况宫里宫人人人也都这么穿着,公子有心给阿繁添些,阿繁也领情,但只怕犯了忌讳。”
  
  赵恪听了这话更认定阿繁也是个有心人,凡事也知道为人着想,可惜但凡她的来历从容些,他未必就抱残守缺的认定一个道理。只是,她又是什么来历?“你往日说你住在山间,人人便都以为你是个野丫头。可连皇叔也能容着你!我那位皇叔,真是皇祖母说的,是个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的人!可知你总有些见识。你倒说说你阿爹阿娘是些什么人物,养出你这么个没天没日的丫头?”
  阿繁眼眸一转,便娇嗔道:“公子只知这偌大的皇城天下归心,便以为天下的风流就都在这儿了。可嵇康龙章凤姿,尚不及孙登长啸,鸾凤出谷。可知天地灵气,集于四合。阿繁山里的人,就不能有些见识?我阿爹阿娘”阿繁眉梢一弯,语气便挂了起来:“自然是些人物。”
  
  赵恪内心一动,仍面不改色的:“瞧你得意的样!什么人物早晚不得出来?日后你总还要出阁呢。”
  “呸!”,阿繁低声啐了一口,仍低了头,看着无尽的娇羞。
  赵恪喉咙里溢出笑来:“你还会害羞?我看你胆子大的包天,今日往日的这些事情,我该说你无知者无畏?”
  “”阿繁嫣红着脸蛋,抬头甜甜一笑:“公子送了琉璃灯来,又坐这儿说了半夜的话,又对阿繁说无知者无畏。倘或阿繁日后知了那么一星半点,生了畏惧,公子却说说,可还会记得今夜这一句‘无知者无畏’的情意?若记得,阿繁也不畏什么?”
  
  赵恪一行听一行深叹,好个玲珑丫头!都长得什么心肝?她也知“伴君如伴虎”,偏语带双机,一敲敲在这情绵绵寒夜软语,再敲敲在那意深深帝王权术,有情也有节。
  赵恪轻轻一笑:“无知者,凭心意而行罢了,若见赤子之心,又有何可畏?”
  阿繁会意淡了笑意,显了悠然阔朗:“这是自然。”
  
  阿繁讨人情,赵恪应人情;阿繁射疑心,赵恪一番敲打。两人点到即止,只又款款说了些话,赵恪便转了出来。
  
  一直候在起居舍外的得喜看见赵恪,立即迎了上来:“陛下!方才椒淑宫皇后娘娘的内侍曾遣人给您送了醒酒汤。”
  赵恪略略点点头,又说:“这等事情,你还特意的回?”
  “是!小的看那名内侍眼生得很”
  赵恪脚步一顿,暗夜里嘴角一抹了然淡笑:“罢了,皇后用得贴心,朕又何妨。你用心些便是。”
  “是!”
  
  “这些日子那小丫头有什么动向?”
  “阿繁姑娘待婕妤娘娘是极用心的,一应饮食汤药,乃至穿衣打扮,均由其经手。起居舍小的也不曾见其抄录,但极耗心力,每到三更后才歇下。”
  “”
  赵恪没有答话,走了好一段路,才吩咐道:“你吩咐照看她的饮食,仔细些。”
  “是。”
  
  未几御驾回宫安寝,而此时,椒淑宫却燃着烛火。
  
  文采之散着头发,穿着精良中衣,倚在床榻上听乔翘回话。
  “娘娘,遣去的小杏子未曾见到陛下。”
  “嗯”,文采之媚眼如丝,伸着葱似的一双手细细看着。
  乔翘见状连忙上前去跪在脚踏上,捧过文采之的手,发现左手末指的指甲分了些许毛刺,忙忙的又取过小锉刀细细修了,才压着声音回话:“陛下造的那盏琉璃灯,竟也不知落在哪处,婕妤娘娘宫里也不曾得。”
  
  文采之听闻一声冷笑:“她若得了,本宫岂有不知之理?”
  “娘娘说的是!”乔翘轻轻笑开:“婕妤娘娘那脾气也不瞒什么,只是眼下她宫里也成了铁门栓,泼水不进。”
  “哼!”,文采之又是一声冷笑:“不知道的人倒会说本宫如日中天,知道的人,谁不知道这宫里众星捧月的究竟是谁。她那里便是铁门栓,本宫又岂会不知陛下如何优待她?她本就是没心没肺之人!难道你费了这半天的功夫竟一无所知那琉璃灯的下落?”
  
  “乔翘无能!”,乔翘红着脸惭愧道:“但有个奇怪的地方,乔翘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说!”
  
  “今夜元宵宴,我见那阿繁姑娘清减了不少,便随口问了句,她倒是说得圆通,但赵婕妤身旁另一位宫人,名唤招珠的,听闻了也撇嘴的。后来我拐着弯问了几句,才知道这招珠也是赵婕妤带进宫来的,但阿繁来了之后,陛下跟前也说得上话,又因在衣食上有些本事,里外大小竟都做了主,这招珠反而退了一步了,想必为此也有些不平。如今阿繁这幅形容,那招珠话里话外的竟有些含沙射影的,说她用心在陛下跟前讨巧,自然瘦了,往后还不知道有什么造化呢。”乔翘一一说来,又疑问:“这位阿繁姑娘不是那江小爷的人?偏她如此能耐!”
  
  文采之一听,又牵了旧事,想起那日饮宴诸王侯,皇帝那一句“心灵手巧”。难道文采之暗自一喜,这可好巧了!
  
  “这世道,哪来的天衣无缝?再周到的人,也不能处处讨了欢喜,阿繁也不是她不会为人处世,只是若人太出挑,总会招人怨,便是铁门栓,也要积毁销骨、众口铄金。”文采之说毕,嘴角便挂了一抹浅笑,倒看得乔翘脊背一凉。

☆、千里长堤

  
  承熙四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过了元宵之后京城竟然还有连场的大雪;地上的积雪足有一尺厚。
  天公不作美,做个有责任感的皇帝就要坐不住。赵恪连连诏问户部左侍郎林澈,三次询问天下户籍,并一再询问如何才能增加天下财富。
  过了正月;嘉峪关传回消息;今年关外亦不能幸免;至今雪原一片。如此一来皇帝更是寝食难安,期间与兵部尚书黄澄、员外郎李存戟彻夜长谈。更叫人觉得意味深长的是;皇帝在召见枢密院正使文重光的同时,也把二十年来赋闲的枢密院副使吴启元叫上了。
  
  老帅一出天下惊,加上之前景怡王世子赵恺升官;这下才渐渐平息的朝堂形势又开始暗潮汹涌。被吏部右侍郎任予行整治成一声不吭的鹌鹑文官自然是龟缩了,但基本没动的武官看着这样子,那屁股是怎么的也坐不住了。前者文家坐镇枢密院二十余年,积危甚重,党羽遍布,自然言论迭出;后者诸多底层或者当日赵怡、吴启元一系的武官,尽管大多数人在二十年的光阴中磨去了的志气,到底还有些铁骨铿锵,此刻见皇帝态度松动,便纷纷上书,大言特言军策。
  
  兵者,国之凶器,不拿在自己手上便如坐针毡,要从别人手上接过来,也是把脑袋别在要腰带上的活计。赵恪眼见武官轰动,心里骇然,心道到底自己鲁莽!以为文官整顿得顺利,武官也能手到擒来。
  赵恪暗自抹了一把汗,却也还是拿得起放得下,当即翩然转身,很是安抚了众人一番,但总也要到了承熙四年夏天,那股热潮才在赵恪的用心谋划下归于平静,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有道是,千里长堤,溃于蚁穴。高明的人永远是在第一个蚁穴成型的时候洞察先机。旧日的参知政事、今日的太子太傅古光就在皇帝第一次召见吴启元的时候上书言事;而担当规劝皇帝的右司谏、吏部左侍郎林澈也罕有的用了他司谏的身份上书纠绳皇帝。
  林澈一动,皇帝乖乖纳谏。
  
  但很多事,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很多年以后,愈加成熟的赵恪每在午夜梦回时分一次又一次的诘问他的承熙四年。他常常在想,当年如果他能再沉稳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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