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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宪名臣传-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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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皇太后听的频频点头,又禁不住老泪横流,俞嫲嫲赶紧上前扶着:“陛下!太皇太后何尝不知道您委屈!”
  太皇太后一挥手止住俞嫲嫲,又是沉声:“六郎不信古老为你筹谋,那放眼朝堂,哪个又是真正为你筹谋的人?文重光?还是李玉华?六郎啊!文采之是谁?你要把她的外族尽数拱手让人么?!若是明日李存戟娶去了文采之,那将来他们的孩儿占了江南、西北、洛阳的世家血统,你这皇帝坐得住?你这江山还姓赵?!就是哪个寻常小子娶了文采之,他洞房后的第二日就能飞黄腾达,敢对你赵恪横挑鼻子竖挑眼!”
  
  赵恪哽住,满脸的悲愤朝天月,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她文采之就是蠢顿如猪、丑若无盐,你也得立她做皇后!难道你以为朝堂中有了邓焕、任予行、孙继云,你就能和天下权贵叫板了么!”太皇太后声音沉郁,字字句句却都是良药苦口、忠言逆耳。
  赵恪握着拳,咬着牙,需要用尽他近二十年来的忍耐储备才勉强把那怒气压在嘴边。
  太皇太后见状摇摇头,接着又道:“当初你父皇就是轻视哎!六儿,皇祖母大半截的身子都埋进土里了,祖母撑着一口气,就是不放心你,你自个在这宫里,谁来心疼你?”
  赵恪闭了眼,声音却缓了冷意,带着悲凉:“文采之固然秀外惠中,然而皇祖母指望她知暖知热,只怕缘木求鱼。”
  
  “天下的女人都是你的,你若中意谁,谁也不能拦着。本想给你选个可靠人,可冷眼看了这么些年,朝里不稳,祖奶奶轻易也不敢给你做主。哎,到底老了,还能陪着你几年”,太皇太后趋步向前,将龙头杖交给俞嫲嫲,自己颤巍巍的依着赵恪,却又伸出手来捧着赵恪的拳头:“祖奶奶不放心,只能一再叮嘱你,六郎,你要记住,你握紧了拳头,那江山就捏成了沙子,从你的指缝一点点漏走。你要松开了手,乾坤万舆,你才是掌舵人!皇祖母要你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的张开!”
  
  赵恪抿着嘴,看着老态龙钟的皇祖母,终是在皇祖母的掌心中松开了自己的手
  太皇太后点头,一旁的俞嫲嫲不敢言语,却早已经泪流满面
  
  
  
  文采之泪阑珊,跟着父兄回到家里,才进大堂,顾不得仆人丫头,立即拉着文重光的手跪下道:“爹爹!太皇太后是何用意?女儿今日就成众矢之的了!”
  文采瀛见状连忙无关人等全部撤出。
  文重光看着女儿眼角带泪,心里说不出的矛盾,虽然有所意料,但万不料太皇太后这样直接,甚至来不及婉转一下、推辞一下,眼下这样子,可能女儿也不十分乐意
  文重光不说话,只先把采之挽起来。旁边文采瀛只得安慰妹妹:“妹妹,你先别着急,太皇太后虽有了姿态,到底还没有定论。只是”,文采瀛看了文重光一眼:“妹妹,你说实话,你心里可是有些想法?今夜祭月后,我怎么找不到你?”
  
  采之听闻哥哥提及祭月之后,又想起在怜月亭里受辱,也觉得难堪气愤,转瞬又想到自己前途未卜,更是满腹心酸,哀切挣鸣:“哥哥”,说着眼泪一串串的掉。
  文采瀛吓了一跳,也觉得心疼,连忙扶着妹妹的肩膀轻声哄到:“这到底怎么了?还不至于嘛!谁欺负咱家的宝贝妹妹?”
  
  采之扁了嘴,躲在哥哥的怀里很是流了一番眼泪,心里却总在盘算着:不若就剖明心迹?不然,还有机会么?文采之咬咬牙,拿了帕子擦干眼泪,挣开文采瀛的手,规规矩矩跪下:“爹爹,哥哥,采之今日便做一个不知廉耻的不孝女儿,求父兄垂怜,听听采之的话。”
  文重光不忍,又想上前扶着。文采之却执意跪着说:“爹爹,女儿生在这家,荣耀已极,再无所求,也总能明白身为女儿家,不过是在家为父兄,出嫁随夫君。女儿从未敢忤逆爹爹哥哥的意思。可女儿非要入宫么?女儿”文采之咬着牙,果断道:“女儿中意塑方侯世子李存戟!”语毕,脸红透,眼光却灼灼。
  
  文重光、文采瀛倒吸一口冷气,对望一眼,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文采之仰着脸,看着父兄,轻柔的声音裹着精明与力道:“女儿想过,女儿的身份必不能随心所欲,但爹爹,一进宫门深如海,女儿非得在陛下的后宫中争的一席之地么?世子人才品德俱佳,尤其世子家世了得,若采之必能消除爹爹哥哥的心腹忧虑!”
  文采之说完一番话,早已经娇喘微微,满脊香汗,只低着头,宛如做错事的孩子。文重光心中喜悲莫名,悲的是位高如己却未必能事事如意,喜的是一双儿女,采瀛自不必说,连采之这样的女儿之身都能有这样的果敢!深叹一口气,俯□来揽着采之:“好孩子,你如此懂事,叫爹爹说什么好?你不要着急,容爹爹与你哥哥再筹谋着。”说着给文采瀛打了个眼色。
  
  文采瀛便上前打圆场:“难得妹妹动了心思,可别着急,就是陛下来讨,还得顾及着爹爹爱女情切呢。何况咱们文家何尝当真稀罕出一个皇后?今日费了这样的心力,妹妹还是先歇着。”,说着一叠声的喊着乔翘,又要亲自送采之回房中。
  文采之听了这话心中略定,只喘了一口气,又有点脸红,便由着哥哥丫头把自己扶走。
  等安抚了文采之,文采瀛才回到书房,文重光已安坐多时:“万料不到你妹妹这样的心思,往日只知她聪慧,触类旁通。”
  文采瀛默然,最后轻笑:“这傻妹妹!”
  
  文重光摇摇头:“采之倒不傻,只是她听你我谈话也是听得一知半解,到底是女儿家的心事。”
  “妹妹这番心思到底也并非不可行,若李家也有这样的心思,未必不是好事。”文采瀛眸光凝聚,阴鸷之气越重。
  文重光摇头:“今上可不是一般人,岂能看着天下三大世家连成一片?”,说罢又叹气:“太皇太后虽年迈,却不昏悖,她还是一门心思护着自己的亲孙儿的,就连古老”
  提起古光,文采瀛也有些不忿:“太皇太后今日行事大出意料,孩儿想同古老脱不了干系!往日孩儿在禁军里应酬,就很有些古老的人指三道四。”
  
  “古老早先也曾透过话,这你也是知道的。”,文重光摆摆手:“古老往日也动过心思让你往兵部去,但此一时彼一时,他用李存戟打压了袁天良,便也不希望你在禁军弄出事情来。”
  文采瀛吞了一口气,半响才问:“爹爹,妹妹这事如何?到底也要让她知道。”
  “你说呢?”
  “听爹爹前面一番话,孩儿也觉不妥。不但皇上、太皇太后那边过不去,古老这面也过不去。古老苦心孤诣,好容易把林澈转回来,又打压了袁天良,他断不许咱家同李家连成一片,降了他的地位坏了他的局!”
  
  
  
  蕴月赶回蕴月园,已然是二更之后。他前脚入园,后脚赶往阿繁的居所,推开门去看,空空如也。
  蕴月心里一空,便觉了无生趣,顾不上换下官服,只摘了官帽便坐在阿繁的床边发呆。
  
  环顾而去,阿繁的房拍壁无尘,雪洞般干净。床脚是她天南地北带着的药箱,床边是她常用的脉枕,床尾两套衣衫整齐叠放,一套桃红一套宝蓝,袍服上面折着那跟别致的流苏腰带,明珠额饰就这么随便的丢在衣上。蕴月盯着那套衣裳,想起来就这两身衣裳还是春日的时候自己给阿繁挑的,初识她时,大冬天里的花布村姑,头发脸庞脏乱的瞧不出原本的颜色。转瞬冬去春来,春去秋又来,阿繁却还没有冬衣过冬,连装首饰的妆奁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看着多久?笨蛋,怎么不吱一声?她真的生气不回来了?
  蕴月忽然记起,上月的时候在屋顶,她说她只凭自己的心意走,喜欢便停下来,不喜欢她便蕴月怅然若失,又隐约酝酿了不平,不是约了月圆的时候看霜降?怎么连话都没听他讲一句就走了!他也没做什么,也不过是
  
  “小丫头没有回来,”赵怡袍服未除,转身进来:“她今日扮成赵爽的丫头也去开眼界去了,后面就跟着赵爽回府了。”说完似笑非笑看着小蕴月。
  蕴月站起来,听完老爹的话撇撇嘴,心里的怅然丝毫不减,想要张口问,又不知道问什么,又被老爹看的浑身不自在,最后满不在乎的语气道:“臭丫头,想着哪出是哪出,就两身秋衣,还落在这里,明日看不冻死她!”
  
  赵怡听见了哭笑不得,这臭小子,扭捏到人神共愤,都到这份上了还不开窍,让人简直想暴打他一顿!
  “不过就是两身秋衣,偌大的鼎方侯府、塑方侯府还能供不起?满京城里谁不知道李玉华富甲一方!”赵怡语气中戏谑不已:“小子!你中意文采之?”
  蕴月一愕,说不出话来,中意文采之?他未曾多想,但他记得那双玉手,记得酒楼里文采之主动搭讪,还记得酒楼里她奏曲高明只是他从未上前一步,就如同在南苑里,他只敢在花丛后面叹一句,美人如花隔云端。
  
  赵怡看着蕴月的样子,忽的觉得好笑,臭小子!这么多年他与萧子轩用尽心力打造他,却不料智者千虑总有一失,儿女情长不及启发,最后变成了明明喜欢东,却总被西迷惑,苦笑之下,赵怡不得不再用点心思敲敲这块破榆木疙瘩:“小子!你倒长了心肝,偏长的有些歪!你跟爹爹来!”
  歪心肝?蕴月愕然回神,只觉得郁闷,话说,哪里瞧出来他长歪了?真是的!
  
  暗自腹诽,却不得不跟随。来到书房,赵怡于书案旁取出卷轴,分别展开。一幅是秋日读书图,一幅是清霜淡荷图。
  读书图不同于自己房中悬挂的低头姿态,却想是扬头微笑的瞬间,女子清凌凌的杏眼带着喜悦,真如那句“水是眼波横”的境界。
  清霜淡荷图只是一叶扁舟上一抹鲜嫩的背影,衣袂似飘,姿态活泼
  
  “我与你娘结缘,乃是因这幅清霜淡荷图。当年先帝新政,失之操切,青苗法引致民乱四起,我于翠雍山下平乱,偶然之下得了你娘视若珍宝的这批书画,当时见书中笔记稚嫩,猜测也不过是稚龄女童,不料这女童竟如此智慧淡泊,叫人动容。后来在姑苏城里,我一眼就看中你娘。”赵怡细细看着读书图,一面温情述说,丝毫不减从容:“我听豆子说,你早就认识文采之,只怕也是一见倾心?”
  蕴月脸红,有一句话在口中盘旋,末了还是问了出来:“爹爹,您不也是对王妃一见倾心?”
  赵怡轻轻一笑:“你怎与我比?遇见你娘之前,我也算闻香识女人,什么女人什么心思,不说一眼洞悉,至少懂个七八分。”
  蕴月便也奇怪:“如此,爹爹还是对王妃一见倾心?”
  
  “你娘”赵怡在书案前坐下,头后仰,仿佛在回忆:“你看了这画也该知道,她长的好看,但也就中人之姿,单论容貌还比不上她那庶出的妹妹。但她有一双极好的眼睛,脾气好,气度淡泊,也不失坚韧。初初见面,不卑不亢,又那样”
  赵怡说道此处便停住了,蕴月奇怪,只追问:“又什么?”
  赵怡忽的笑得意味深长,看了蕴月一眼:“又狡猾!”
  狡猾?蕴月一愣,只觉得好笑,话说,老爹也有点受虐狂?王妃狡猾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呃~
  
  “你这脾气倒是像她,狡猾!”赵怡睨着蕴月,口气里有些纵容的味道:“小时候没少给你萧师傅添罪受!”
  蕴月垮了嘴,没敢接话,话说,他小时候被这两人折腾得也没少受罪哇!
  
  赵怡沉寂了一会,又坐直,认真对蕴月说:“小子,一见倾心,不是没有,却也不是常有。你能见过多少女人?能知道哪些女人该娶回家、哪些女人看着再好也不值得要?怪只怪你小时候太淘气,绿衣阿姆只能见天吼你,只怕吼得你见着个斯文漂亮的就迷得不知天南地北。爹爹看你也未必真中意文采之,但总也要你自己想得通透才算数。”
  
  蕴月没答话,赵怡又接着说:“文采之你也从豆子那里知道她的心思,就论这心思,也不管是不是她家里人的意思,这女子就不简单,是个有主意果断的人。但无论她心思如何,文采之只怕难以心从所愿,小月,你也该明白?”
  蕴月有些黯然,听了老爹的教训又觉得老爹误会他的意思,急得连忙站起来解释:“老爹儿子知道,豆子说了,我也明白,儿子、儿子也没存了什么心思,而且我清楚得很,我也没那个身份,我想也没想过,只是、儿子也觉得她无辜得很”
  
  赵怡听了蕴月这番话,只觉得这孩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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