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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宪名臣传-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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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一份拜帖却是慕容冽的。随拜帖一起来的,还有慕容冽亲手写的一份书表。蕴月展开一看,恭整小楷十行,缀以题目:《十事要说》。
  蕴月细阅一遍,心中叹服,便递给王云随:“先生,你看。”
  王云随接过阅读,阅读越激动,而后又一面高声朗读一面高声叫好:“大人!神人啊!神人啊!切中时弊,施以针砭,可谓有理有据,有法有度!何方高人啊?!”
  
  蕴月笑笑:“本官辟举此人上朝,先生以为如何?”
  王云随一愕,击掌称妙!
  蕴月便从笔架上取了湖笔,那王云随见状立即就添水磨墨。
  未几,上呈皇帝的书表写就。
  
  而后蕴月又提笔陆续的写了几封信,分别带给他老爹,以及御史台、户部,简略说了近日事故。
  
  送走信差后,蕴月一无所事。
  
  可能时间真的会抹平嶙峋的棱角,可能西湖的暖风熏得人醉,蕴月平静度日之余,渐渐稳住了心情。
  
  前后衔接,蕴月虽然抗拒深想,却隐隐的接受了自己生身父母可能在世的事实。但他有些鸵鸟,若无人来探究这件事,他也乐得安于现状。
  豆子瑛娘两人见他稳了下来,都暗地里长舒一口气,不免鼓动他和王云随出门游玩。
  有时候蕴月心情略好些,又碰着好天气,也会同王云随走走杭州附近的名刹古迹,倒也长了些见识。
  日子过得有些单调,蕴月又刻意压着自己不去思念任何人,如此不觉间时间便滑进了六月。
  
  盛夏来临之后,蕴月单调的日子开始被打破。
  
  杭州城渐渐炽热,一为林泓一路北上,已经进了杭州府辖区;二为杭州知州贺一帆突然下了命令,要清理累积多年的逃逸户籍;三为杭州府议论纷纷,谈论的是慕容冽《十事要说》的部分内容。
  
  这三件事,都与蕴月息息相关!
  
  头一件,皆因蕴月是林泓名义上的外孙,是杭州府上唯一与林泓最亲的人。
  这第二件,实际上就是蕴月背后操纵。早在与贺一帆交涉的第二日,蕴月就直接给皇帝上了书表,言明自己在江南要重新清理户籍,增加国库收入,请求皇帝予以协助,酌情减免江南一地的徭役。减免徭役这类事情,历来君主热衷,皆因不费吹灰之力就有贤名,又能安抚民心。皇帝求之不得,自然有求必应。待圣谕下,贺一帆开始明白江小爷在朝中似乎并未失宠,也就只有乖乖的、半是施恩半是强迫的开始清理户籍。
  最后这第三件,则又是蕴月细细推敲了那《十事要说》后,拣选出部分,让王云随暗中散布出去的。蕴月此举目的明确,为的是给慕容冽造势,好让皇帝顺理成章的启用慕容冽。君臣信任,一人要上台阶,一人要下台阶,彼此都要挂着矜持贤明的面子,蕴月对此心知肚明,因此用心营造一段君臣知遇的奇缘。焉知此后不是又一段千古佳话?
  
  三件事情下来,王云随对江蕴月只有五体投地的份。连那贺一帆,暗地里也对这位小相公生了敬畏。
  
  到了六月中,贺一帆证明了自己有若是想办事、还是能办出一点事来的能耐。他着手的清理户籍开始见成效,据闻仅杭州府一地,就清理出了五千余户外地逃来的户籍。
  蕴月得知后,指示贺一帆,通通就地安置。
  此令一出,杭州哗然。那些逃逸在外又有田地在杭州的,无不担心贺一帆将自己的地当成无人开垦的荒地,强行分给逃到杭州的外乡人,因此纷纷开始返乡。如此,杭州府的户籍逐步开始恢复。
  
  蕴月审时度势,依葫芦画瓢的开始用相同的方法对付他辖区内其他的知州,一来扩大战果,二来与杭州府配合,以求逃入逃出的平衡。
  王云随果然是个专才,知晓了蕴月的手法后,便不辞辛苦,奔走于各地详查民情,而后列出许多细节,补益各知州的不尽之处。如此一来,蕴月觉得王云随未免过于辛劳,故此又在杭州府物色了一名秀才,名唤秦文献,来分担王云随的工作。
  种种举措下来,江南户籍大增,蕴月的声名也开始在杭州府的豪户间悄悄流转,渐渐的又扩展至街头巷尾。
  
  上任不过两月余,江南各处皆知今次的江南六路转运使,江蕴月,是个人物!
  
  通透者,知道这人物于何处成就人物;道听途说、以讹传讹者,不免又将小江相公附会到林泓、赵怡身上,将其传成惊才绝艳的一名传奇才子。
  偶有只字片语从下人口中传入蕴月耳中,蕴月从来一笑而过。惊才绝艳?没有邓老的托举,没有方大同的前车可鉴,没有曲谅的一夕炎凉与复燃,没有孙继云的无私牺牲,没有阿爽,没有那些鲜血淋漓下侥幸的机遇,他是谁?
  
  昔日上京少年游,宝马香车氤玉面。锦衣玉食掩盖的是苍白虚无的生命。
  而今江南载歌行,竹杖木屐霜两鬓。惊才绝艳昭彰的是残酷血腥的世途。
  
  当旁人毫无在意,每每轻视你时,你想证明自己的存在;当众人群星捧月,每每仰视你时,你想做的,只是抚慰你一路的风霜,又或者,什么都不做,远遁于众人视野。
  
  蕴月无心沽名钓誉,更无心游走于江南士子文人圈内收买人心,行事独立之余渐渐又落了君子不党的美名。但他始终未曾理会,该玩的仍旧玩着,内心里日复一日的沉淀。
  
  他预感到他急欲探究的,他不敢深究的,正酝酿着暴风雨,准备向他袭来

☆、清月皎皎

  
  六月十九;草庐内迎来了客人。
  
  江迎华风尘仆仆;温淡的面容下一双眼睛透着悲伤。
  蕴月知道,他要等的日子到了。
  
  迎华看着蕴月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竟还能笑的淡然:“小月,赶紧跟我上路吧。”
  豆子与瑛娘都不明所以:“怎么了?”
  迎华摇头:“不必多问;此去不远;常州。”
  已等到此时;蕴月早已不在乎多等一日,他没有多问;只是简单将公务交代了王云随、秦文献两人,便跟着迎华上路。
  
  一行四人披星戴月,赶往常州。
  二十日夜;到了常州。
  
  迎华领着蕴月进了一所院子,稍事梳洗后,两人携手进了一处厢房。
  
  厢房有些逼仄,但还算整齐干净。
  厢房床上躺着一名满身风尘、一脸落拓的长者,床边坐着一名妇人,大约四十岁上,脸上依稀还留着昔日的丽色。
  
  妇人见两名男子进来,连忙站起,不掩泪水涟涟:“你们何人?何故遣走咱们的老仆人?我家老爷身体不适,汤药不离,你们”
  迎华上前两步,拱手道:“夫人莫急,故人前来相见,旁人不便在场。”,说罢转身对蕴月道:“林泓林大人,行至常州”。迎华摇摇头,眸内涌出悲伤。
  
  蕴月愕然。
  
  忽然间,门外响起轻轻的环佩之声,恰似铃声微荡随风远。
  
  旋即,大门洞开,徐徐进来一身着秋香色襦衣裙、头戴帏帽的女子。她身姿纤弱,行动间似轻云遮月,又如弱柳扶风。
  蕴月愣住,目光追着女子不肯稍离片刻。随后一名银灰色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轻轻搀住女子。两人站在一处,恰似闲云淡月,又如松鹤共舞。
  蕴月身如电掣,呆立当场,那男子不是武夷山上的江先生又是谁?
  
  那边林泓床边的妇人复又站了起来,张口结舌。安躺于床上的林泓突然弹起,举手指着男子:“你!你!由之!是你么?”,旋即剧咳不止。
  江先生淡淡而笑,坐到林泓床边,轻轻扶着林泓:“丈人莫急,是由之”
  秋香色衣裳缓缓而动,女子徐徐摘下帏帽,交给身后一名素衣妇人。
  
  “大、大、大小姐”妇人捂着嘴,瞬间泪流满面,不禁跪倒在地。
  
  蕴月看到女子的侧脸,恍恍惚惚记起幼时,他嘟嘟囔囔的拿手指描着画面上女子的面庞,一侧是爹爹难得温和的眼光那侧脸弧度一直是他无比熟悉的弧度
  
  待女子徐徐转过身来,蕴月赶前两步,赫然停住,跌跪在地。
  
  那女子面容上嵌着一双杏眼,明若清溪,内有悲喜缓缓流淌。
  岁月,刻下了它的痕迹,女子,从容的容纳了它,一切在更改中永恒。
  她果如爹爹惦记着的,眉目间有种沁人心脾的温柔。
  
  女子看了蕴月一眼,又轻轻转身,走到林泓床前:“爹爹,康康来迟了。”
  林泓早已呆住,若非由之在后撑住,他早已昏死过去。
  跪倒在地的夫人恸哭,爬上来抱着女子的腿:“大小姐!大小姐!”,支离破碎,只剩这一声惦记了二十年的称呼。
  女子扶着夫人的双臂,缓缓跪下,秋香色的襦裙撒开,如秋叶里静美而落的梧桐叶。
  “贞娘,清月来迟了。”
  名唤贞娘的夫人大哭,抱着清月,话不成句。
  
  后面素衣女子也摘了帏帽,款步上前,搀住贞娘:“贞娘快快请起,待小姐与老爷说说话。”
  贞娘抬头,松了清月,拉着素衣女子,哀切说道:“燕语姑娘!我莫不是在做梦罢!”
  燕语摇头,把贞娘搀起:“劫后重逢,本是喜事。”,语罢,相视落泪。
  
  清月站起,坐到林泓床前,握着林泓的手,淡淡笑容直达眼眸深处:
  “爹爹,对不住,瞒着你二十年,让你伤心二十年。”
  林泓不禁老泪纵横,看看身后由之,又看看眼前女儿,二三十年的伤心遗憾,一夕的意外重逢,叠成语无伦次:“竟然到底还活着好、好,你们在一处见了你娘我也不愧疚”
  
  清月笑中带泪,伸手牵着由之,由之浅笑着点头。
  
  “当初王爷北伐,小银城下我与由之遇袭,受伤虽重,却还活着。”
  “那时朝中形势剧变,陛下似有所警觉,大行前留下遗诏,命青云哥哥与赵辉镇守西北。可惜,陛下不及周全安排,王爷由之受累”
  “王爷强攻大凉城,由之带着清月苟活世上”
  
  “凤元后,王爷获罪,由之身败名裂。可是青云哥哥在关外,统领近十万虎狼之师,也是举步维艰。”
  “清月与由之,还有王爷帐下的贺鸿飞,身负先帝、王爷重托,须臾不敢言死,只得竭力周全。”
  
  “我等掩藏行迹,冒险返回关内,将由之历来在江南收受的金银器物悉数熔铸,由贺鸿飞暗中运筹,虎子出面,收买运粮官,在运往各地边军的粮草中以金银换取,筹得粮草,支应西北。”
  “彼时虽险,但嘉峪关仍是吴老将军镇守,鸿飞为王爷故,与吴将军有交情,是以粮草出关,尚有余地。”
  
  “但,到了凤元三年,吴老将军返朝,袁天良接替吴老将军,鸿飞此举,终归是露了行藏。袁天良趁机而上,京城洛阳耆英会因此惊悉王爷在国中仍有旧部奔走,当即明察暗访,不仅派出追兵追击,更派出酷吏详查。”
  “凤元三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鸿飞为了我与燕语,为了王爷与西北引火自焚一把大火烧断了所有线索”
  
  “天可怜见,也是在凤元三年,清月所创药田悉数交到了叔叔手中,后又辗转回到舅舅手中。青云哥哥断了一年消息后,我们终于等来了转机。”
  “凤元党争,袁天良凭着发现军粮转运的契机,得到提拔重用,返朝兵谏废帝,连柴郁林也因鸿飞一案得以重用。但京城血流成河,却给了我们喘息之机。”
  “由之不顾危险,立即将昔日受贿所得转移,不能展示人前的古董字画藏起,旧日购买的田地转手,又联系舅舅如此紧锣密鼓的经营两年,到凤元五年时,总算略略安定下来”
  
  清月说到此处,落入回忆,面上浅浅哀伤,如同泛了黄的字画,凝成沧桑。
  
  良久,清月气吐如兰,转向燕语:“但愿鸿飞瞑目。”
  燕语潸然泪下,断续道:“若他知他那把火、那把火烧去了洛阳耆英会此后此后耆英会虽有怀疑却始终找不到线索,他也该无憾”
  
  林泓听到此处,泣不成声,紧紧握住清月的手:“孩子、孩子!”,又竭力转身,想看着由之:“瑾义、由之!孩子、孩子你们、受了这样的苦”
  清月眸中泪水滑落,由之伸手轻轻拂去,熟悉默契得如同重复了千万遍。
  
  “爹爹,对不住”
  “小时候,看见爷爷为朝政伤心,娘娘无辜远逝怪责爹爹。到了凤元后,切身体会,避无可避。王爷身陷囹圄还竭力保护我,萧先生遭柴郁林严刑拷打,却始终坚称由之清月已死凤元由之身败名裂,婆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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