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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宪名臣传-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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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陛下还是不曾说”赵怡看着天际那一抹蔚蓝:“母后这一辈子,喜悦、悲伤、谋算、舔犊之情杂糅,大约无从开释了,她张口难言的,也是留给我们这些晚辈一点余地。前路多风雨,蓑衣木屐青竹杖,无非少一点恨意繁重,多一点快意豪情。六郎,想必心同此理。”
  赵恪闻言一笑:“九叔到底境界高。”
  
  赵怡心中微喟,轻轻答道:“陛下过奖。”
  
  “九叔如此心胸,朕求才若渴,况若论功行赏”,赵恪转头看赵怡。
  赵怡迎着赵恪的目光,把赵恪的心思一一看在眼里,却是毫无芥蒂:“六郎,九叔先帝时候就亲历军事,眼下也值壮年,边疆之上,也多有部旧。只是六郎若要经略燕云十六州,只怕要先强国富民,此却非九叔的长处。等再过一二十年,九叔却又垂垂老矣,只怕难以亲偿心愿了,六郎也该培养一些日后可鹰击长空的帅才。”
  赵恪沉吟,又仰头笑道:“九叔剖心肺腑之言!朕却不能漠视二十年的扶助之意,着,景怡郡王复亲王爵。”
  
  赵怡平静,跪下谢恩。
  
  赵恪又说:“九叔说得对!经略燕云十六州,却先要强国富民,此一处,九叔有何见解?”
  “先帝为富民,曾有贷苗法、均输法、免役法等诸法革新,但先帝失之操切,诸法也多有不尽之处,陛下可择其优者着天下能员干吏论之,完善而行。”
  “不错!朕也是此意,延揽英才、招徕有识之士,只怕也应即刻行之。说起来,蕴月带着林老最得力的臂膀下江南,有他探路,想必朕也大有斩获!”
  
  赵怡心中咯噔一下,知道赵恪起了疑心,心中掂量着如何作答。
  
  赵恪看着赵怡一言不发的样子,心中的疑惑不减反添,究竟江蕴月是什么人?赵恺、张挺等人为其鸣不平也都在情理之中,但为何林澈、李玉华这等重臣都纷纷为其周旋?还有,豆子为何在此千钧一发之时重现,所带的几百人都是什么人?和蕴月下江南有何关联?失踪的阿繁呢?去了哪里,什么身份,进宫目的何在?
  这一切或多或少都与江蕴月关系交杂!如此看来,江蕴月只是一个寻常的弃婴?只因长得像昔日的景怡王妃?只怕远不止于此吧!他的九皇叔到底瞒了他多少事情?
  
  “陛下,蕴月下江南,必能为陛下释疑解惑。”,赵怡心中块垒,始终不知道应该怎么解答赵恪的疑心,坦然之余,只但愿,总有云破处光芒万丈的那一刻吧!
  赵恪点点头:“朕,等着那一日。”
  
  
  
  承熙五年五月十一日,太皇太后薨。
  
  赵恪遵太皇太后遗命,赦免凤元党争中无辜流放的、以大文豪林泓为代表的一干文臣,并酌情起复。
  
  同月二十日,前执宰古光呕心沥血,口述《天下疏》,行书才子沈菁弃其擅长的行书,以蝇头小楷万言,代古光进献皇帝。而后古光力竭而亡,沈菁奉书长跪在宫门前,直到皇帝接下这份《天下疏》后,大笑,远遁江湖间。
  
  太子太保、莱国公古光病故后,其门生故旧怕其牵涉文氏谋逆,纷纷撇清。后洛阳古家子嗣凋零,不过十余年,淹没荒草间。
  

☆、明降暗升

  
  春日好;娇莺恰恰啼;
  春日好;疏鹤排空云;
  春日好,杨柳游丝软。
  
  承熙五年三月末,江南同安村,同安古道。
  
  方老汉挽着衣袖、裤腿;弯腰插秧;突然觉得左边小腿一阵刺痛;他直起腰扭身抬腿一看,一跳两寸有余的蚂蝗正趴在他的腿上。
  “哎哟!”;方老汉唤了一声,连忙吐了一口唾沫抹了上去,那蚂蝗才渐渐松了口掉进水里;小腿上指头大小的缺口便渗出血来。
  
  方老汉正皱了眉,却又听见远远传来中气十足的叫唤:“这儿茶寮怎么无人?我要讨口水喝!”
  方老汉闻言忙抬头去看,才发现他在路边立的茶寮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几人,他也顾不上腿上流血,连忙答应:“哎!来了!客官稍等!”,说罢,水田里一脚深一脚浅的上了田埂,又一溜儿小跑的跑到路边的茶寮里,赔笑道:
  “真个对不住!老汉还要管着插秧,怠慢客官了!”,话罢,才看得真切来人。
  
  来人中,一人粗眉粗目,却断了右手;一人实实在在,又一派斯文;一人神清气朗,看着颇有家底;还有一名女子,并不带着帏帽,也不是天仙容貌,却一看实诚。四人皆是一脸风霜,颇有些疲色,正是蕴月四人。
  
  方老汉一面打量,一面手脚不停,先舀了水冲了冲手,然后拿了抹布提了茶壶过去给四人倒茶:“几位客官赶路辛苦了!不妨在老汉这茶寮歇上一歇。”
  “小十年没走这同安路,怎么大变样了?!一路到这儿,也就你老汉这儿有盏茶喝!”,豆子不耐烦方老汉手脚慢,接过茶壶,牛饮一般狂灌了三碗茶后,才抹嘴说道。
  
  方老汉呵呵一乐,那边瑛娘从豆子手里抢过茶壶,嗔怪道:“小爷和先生还没喝呢!”,而后一面给蕴月、王云随两人倒茶,又笑着对方老汉说:“老爹,可有些吃食?咱们赶了一早上的路,响午的饭还没吃上呢。”
  方老汉点点头:“屉上怕是还有包子,老汉给客官拿去!”
  “又是干粮?我无所谓,但我家小爷穷讲究,吃了一路的白面馒头,脸都青了!”,豆子转头看方老汉:“老爹有碗热汤面没有?”
  
  方老汉一听便知蕴月一行怕是富贵人家了,连吃白面馒头还脸都青了,只一面装包子一面笑道:“客官头一回出远门吧?老汉乡下地方,想吃白面馒头还得到过年过节呢!”,说罢,往蕴月桌上摆了一盘热气腾腾的包子。
  蕴月有些不好意思,但一路的风霜一路的干粮,让他实在怀念绿衣阿姆的手艺。他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拎了一包子,朝方老汉笑了笑,便啃了起来。
  
  瑛娘看了看蕴月,抿抿嘴,轻笑道:“老爹,您给下碗体己面吧。”
  “这位娘子说的什么话,只是老汉插了这半日的秧苗,灶膛里火早灭了,还得引火,这位相公可得等些时候,老汉怕是耽误了客官的行程。”,方老汉一面说一面又忙碌开来。
  
  “说起来老爹怎么这时候才插秧?眼见春末立夏了。”一袭灰色文士打扮的王云随看见方老汉忙开了,也知道一时半会走不了,便有心问问:“方才一路行来,竟荒了好些地方,可是有什么缘故?”
  豆子一见王云随又问些他不感冒的,便拉了瑛娘告了声罪,去伺候几人的马匹。
  蕴月有一搭没一塔的饮着粗茶,一面留心听王云随的话。这一路,他也发现了,富庶如江南,竟还有大片大片的荒地,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话说,不种地,都干嘛去了?都不用吃饭的?
  
  “哎哟!一听这话就知道您是位行家!”方老汉一面引火,一面答道:“今年春开的晚,一波一波的倒春寒,厉害的列!再说,只靠着老汉我一人,还惦记着这茶寮,晚也晚些罢了,只要入夏后风调雨顺的,也无妨。”
  蕴月不大懂农事,听见老汉只有一人便奇怪:“老爹怎么只身一人?顾得田里的农事,又顾不上这茶寮。”
  
  方老汉见蕴月问得颇有些不食人间烟火,也只憨厚一笑:“老汉膝下有个儿子,约莫比客官您还小些,官府摊派了徭役,他修堤坝去了。老汉家的手巧咧!扎了一手好花,知县大人嫁小姐,招她绣嫁衣。亏她有些手艺了,不然靠老汉租的这几分田地,一准得跟村里的人一般,能走的都走了。”
  王云随点点头,颇有些了然的说道:“老爹!这一年到头的徭役可不少吧?修路、筑堤坝,还有城里大老爷们的杂役。”,说罢看了蕴月一眼。
  “哎!”,方老汉燃好火,站起来准备些案板功夫:“这位客官说得对!村里头十户人家,五户的壮丁入了军籍,三户的实在熬不下去,到外乡去了,余下的两户,摊着徭役,靠着旁的手艺凑合着过罢了!说起来,咱们江南娘子,手巧的列!”
  
  听得方老汉语气里渐渐有了些自豪的意思,蕴月有些听出味来,便看向王云随。
  王云随轻轻点点头,便低了低声音:“小爷,您听见了,十停人家,一半投了军籍,只有两户正经纳税服役的!”
  又是投军?蕴月又想起自小老头的教导:“在家时,也听师傅反复的提,太祖时候便一直募兵,只是这募兵与田地抛荒何干?”
  王云随拧了拧眉:“兵事,在下不通,但这徭役,在下是明白的。徭役繁杂,摊派下去,每每耽误农事,加之赋税,十之四五的农户不堪其重,纷纷背井离乡以逃避摊派,天下户籍,为之失却实据。昔日林大人每每为此扼腕太息。”
  
  “如何说起?先生细细说来!”
  “小爷您想,本籍耕种,因户籍记录在册,一年到头的徭役、赋税,皆有定数,民不与官争,农户不堪其重,乃至于辛劳一年不足以果腹,如此,农户宁愿抛荒自家的田地,背井离乡的在他乡租种糊口,那处田地虽不是他的,可当地并无其户籍,也就无所谓徭役摊派”
  “正是客官这话了!”,方老汉端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上来,插话道:“客官您将就着用!外乡那些乡绅,仁慈些的,好歹能吃上饱饭,再不济,米糠也能凑合着过。若在本乡,哎!”
  
  蕴月低头,看见那一碗阳春面汤面分明,袅袅冒着些葱香,他胃口开了些,但面吃在嘴里却也有些不是滋味。他自小身世可怜,当日还有些自怜自艾,直到出了京,吃了风餐露宿的苦,不是滋味之余,心胸也才宽了宽。老天爷厚待他,锦衣玉食的过了二十年,直至今日,他才知道,没有爹娘算什么,好歹不用身水身汗的挥锄劳作,不用肩挑肩扛的撒汗筑堤。
  
  满足与不满,都是在长在比较娘怀里的娃娃。
  
  思及此处,蕴月把那些挑剔都压了压,呼啦啦的痛快的把一碗阳春面吃进了肚子,连带汤水都没留下。
  一旁王云随一筷箸一筷箸的悠然吃着面,眼角余光瞄了瞄开了胃口的蕴月,带着油星的嘴角不易觉察的挂了挂,心道,孺子可教也。
  
  未几,几人歇够,便辞了方老汉继续赶路。豆子瑛娘到底心软,商议着想硬塞给方老汉半吊钱。蕴月看见他们嘀嘀咕咕的,头一垂,嘴角弯了弯,从瑛娘手里拿了二十文钱交给方老汉:“老爹,多谢您,这是茶钱和吃食钱。”
  方老汉心里一算,两壶茶两文,一盘包子十文钱,外加两碗阳春面,二十文,不多不少,他点点头:“客官一路好走!”
  豆子瞧见了眼睛一瞪便要说话,王云随一手握着豆子,轻轻道:“走吧豆子,赶路要紧,咱们可是领了差事,要按着日子赶到杭州府的。”
  
  瑛娘也扯了扯豆子,豆子这才没说话,但才一出了茶寮,就抱怨开了:“小爷好生小气!多给一吊半吊钱的,怕什么!咱们又不缺那个钱!”
  蕴月骑在马上,听闻了回身看了看豆子,只略略笑开,便策马而去。
  
  后面王云随翻上马背,勒住缰绳:“修身云‘一室不扫,何以扫天下’,治国曰‘治得大方略,不散千金财’,豆子大侠,您是侠贫弱,小爷是侠天下。”,说罢也策马跟上。
  
  豆子掏掏耳朵,拉着瑛娘:“你听明白了?老是神神叨叨的,比老头还老头!”
  瑛娘嗔了豆子一眼:“先生说的是家国天下,哪像豆子哥你。”,说罢上马,又伸手帮了豆子一把。
  
  不一会四人三马奔腾赶路。
  
  一轮红日微斜,春风暖畅,古道旁望不到边稻田。
  
  春日好,让蕴月觉得自己融在春光里,那身子便一寸一寸的苏醒过来。出京一月有余,也就这几日才真正进入了他的辖地,也正是这几天,他才回过神来他下江南要谋些什么事干。
  东南六路转运使,官衔正六品,手握一路财政大权,监察官员之刑讼、金谷等职,但并无官员任免权、无军权,只是临行前皇帝曾交代他,江左江右,名士云集,他可辟举贤士,也有直接上密折乃至于秘密返京之权。
  
  萧老头初初知道他的新官职,很是疑惑了一番,而后听了皇帝给他的权力,松了一口气旋即又叹气,拍拍他道:“明降暗升,小月,皇上的恩宠你可细心体会。”
  他当时没往心里去,只是不以为然。京官比外官值钱,这是肯定的,何况他早前还是专司揪辫子的殿中侍御史,虽然品级只有从七品,但也是皇帝跟前说的上话的人,比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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