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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会转移话题。」不得不服输,反正本来到天使就不是为了找人吵架,和P.K.只是斗嘴,并没有真要吵架的意思;而且他对自己的好一直让他觉得温暖。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因素让他不讨厌人和这个世界,P.K.是绝对也唯一的答案。
因为他,他开始喜欢人,也变得较不在乎曾看过,或正在看的那些人性丑恶;减了些愤世嫉俗,让自己的心变得比较柔软,这些都要感谢他。
「我很感谢你,P.K.。」
「喂,不要说这种让我头皮发麻的话成吗?」他已经感觉到鸡皮疙瘩从脚底板往头上窜爬,在冷气的助 力下更是恶心得让他直打哆嗦。
「我是说真的。」
沈风羽倾身向他,俊雅秀丽的脸孔突然成为他眼界唯一的特写,令P.K.不得不往后退一步。
看了很多年,他还是不习惯这样一张出色的脸孔在自己眼前突然放大。
「我很感谢你。」和善的笑脸化成严肃的神情,说明此刻他是认真的。
P.K.一愣,半晌笑咧开嘴,伸手再度拍拍他的头顶。「我知道、我知道。」
「别拿我当小鬼看!」不习惯这动作,沈风羽微恼地拍开他的手。「再这样我就」
被拍开的手掌突然伸向他,勾住他的后脑拉向P.K.的脸,过近的距离让他吓了一跳,但瞥见P.K.的神情,欲出口的询问瞬间吞回喉咙。
「别因为我而委屈自己,风羽。」P.K.压低的声音里透露着不悦与霸气,俊朗的面容隐约带着无法形容的……该怎么说?怒气,还是杀气比较贴切?
这一瞬间,沈风羽觉得自己似乎不认识眼前扣住自己的男人。「P.K.?」
立刻,几乎不到一眨眼的工夫,眼前又是P.K.平日说笑自若的神情。
他呵呵道:「叶子豪要惹我还得秤秤他自己的斤两,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呢!」
沈风羽紧张地问:「他出手了?」
「没有。」真爱瞎操心。P.K.松手改拍他的脸颊,眼前沈风羽茫然的神情还真诱人,只可惜自己的一颗心早给了别人,无法爱他。
如果爱他,那他视如弟弟般疼爱的他就不会和叶子豪牵扯不清,不是吗?
那男人太复杂,而太复杂的男人最不懂爱,根本不适合需要被爱、被呵护的风羽,尤其是在这个目前社会还不见容的圈子里,所必须忍受的事情太多旁人的目光、不得不隐瞒的感情,这让风羽更需要被单纯的疼爱呵护,更需要一双能帮他遮风避雨的臂膀。
而这两样东西,叶子豪都不能给,因为他本身就是狂风暴雨的始作俑者,哪能守护什么!
「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别顾忌任何人,包括我在内。」P.K.终于忍不住说出心里想说的话。
沈风羽向后倾躺进椅背,唇角扬起几乎淡不可见的笑。「我没有什么特别想大做的事。」他什么都没有,没有对自己的期许、没有对未来的目标,空空荡荡的像副蝉脱后留下的空蛹;在进入现实的社会竞争之后,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特别想做的事,就算知道自己爱上叶子豪,也没有特别想要做什么以得到他的心。
不是不想要,而是知道自己要不到,所以就不想浪费力气去求,久而久之,他已经习惯这样近似于单恋的感情。
跟在叶子豪身边久了,当初一股傲气早被他霸道强制的作风消磨殆尽,一身反骨也被磨得圆融,成了他 手中一颗听命行事的棋子。
心境上的转变大得连自己都惊讶,再加上很清楚自己压根儿就没有积极进取的冒险精神,被动受控的生活对他而言是种难能可贵的平静,现在的生活就已经让他感到满足,不觉得有改变的必要。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一次又一次回绝叶子豪要他搬进那大厦的邀请,虽然说那是命令远比较贴切。
搬进去,总有一天是要搬出来的,又何必那么麻烦,是不?
就这样过下去,直到叶子豪决定丢开他这个替身;等那一天到来,再看看要怎么过吧!他想。
看着陷入自己思绪中而失神的沈风羽,P.K.叹了口气。
到什么时候这小子才能活得积极点,这种近乎一切随缘的态度实在让他有种想劝他上山当和尚的冲动。
可这话他不能说出口,怕就怕这小子真的就这么听话地跑到山上剃度,面对佛祖直到老死。
第六章
急促的脚步声的主人穿过茂叶集团总公司一楼大厅,和柜台人员点头打了声招呼后,转进高级主管专用的电梯直达二十搂总经理办公室。
他竟然睡迟了!沈风羽在心里暗叫糟糕,脚下的步伐更不敢有所迟疑,赶紧半冲带跑地走进总经理办公室,看见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时,才想起九点半的早餐会报,又立刻转往十八楼的会议室。
站在会议室门前做了个深呼吸,他才缓缓悄声开门进入。
与里头投来目光的所有主管点头照面后,视线扫过叶子豪,发现他没有像其它人一样看向自己,而他身后习惯由身为秘书的他所坐的椅子则被一个他没见过的陌生面孔占据。
沈风羽愣了下又即刻回过神,直接坐在靠近门的第一张椅子,拿出准备好要交给叶子豪的报表。
正当他要递上报表的时候,占据他座位的女职员已经抢在他之前送上报表,让他只能在众人的目光下僵直着身子坐回原位,模样煞是难堪。
是这样吗?
沈风羽低头看着手中的报表,心里为了有些了悟的事感到酸溜。
不该这样的!
低头盯着报表的沈风羽用力闭上眼,强迫自己压下心头那份涩然的酸楚,告诉自己不该这么在意他对自己的态度,迟到的人是他,在公事上本来就该受到谴责,哪有什么话好辩驳。
贪恋自由的滋味让他在天使和P.K.忘我地聊到凌晨,回家又忙着准备今早餐会后其它行程的安排,太晚睡的结果是早上爬不起来,虽然是为了公事,但也无法构成理由,因为他大可以早点回家却宁可留在天使。
自由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这点难堪他还受得住。沈风羽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再抬头,与平日如出一辙的和善笑容使得因为叶子豪的严峻而带来沉重压迫感的会议室像被拂开一片乌云般显得轻松了些。
会议上几个高级主管暗暗吁了口气。天晓得在沈秘书进来前会议室的气氛有多凝重啊!明明就是在报告公司业绩可望超出年初的预估,偏偏这气氛就像公司惨遭清算似的乌云罩顶,没有人明白为什么听见公司业绩奇佳的总经理还是摆出一张臭脸。
约莫十五分钟后,叶子豪收起笔,薄唇冷淡地轻吐:「散会。」
语毕,所有高级主管纷纷起立,个个迫不及待地准备当第一个冲出门外的先锋。
坐在最靠近门的沈风羽自然起身为他们打开门,瞧见他们如释重负的表情忍不住加深脸上的笑容,顿时忘了方才的酸楚。
在与各主管颔首目送时,方才占去他座位的女职员走到他身前,扬起的笑容里有股不认输和胜利的自得,嘴里却吐出十分客套的话:「抱歉,沈秘书,因为九点还不见你来,所以总经理就叫我开你的计算机打印报表,你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沈风羽朝她一笑,知道她的笑容和话中的挑衅,虽然很想告诉她「小姐,妳找错对象了。」,却也没有办法明说,因为那是身为他上司的叶子豪的禁忌;他只得尽替身的最大义务接受根本找错对象的挑衅,保护上司,也保护他代替的那个人。「谢谢妳的帮忙。」
他温文有礼的道谢反而让这名女职员吓了一跳,最后只能点点头响应,走出会议室大门。
只消一会儿工夫,整间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人。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办公室了。」见叶子豪没有反应,沈风羽当他已经默许,转身就走。
就在转身的剎那,右手腕突地被牢牢一扣,扯动的力道之大,让他整个人转了半圈,回神时人已被制在门板上,耳边砰然一响,叶子豪另一只手将会议室大门使劲甩上,彻底隔离内外。
「总……」本来想开口问怎么了,但心细的他察觉列在自己眼前的男人并不需要多余的声音,于是又闭上嘴,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
过了好半晌,叶子豪终于有了动作。他弯身垂首,将脸埋进沈风羽的颈间,深深吸纳淡薄似无的古龙水香味,再缓缓吐出热气。
这样的情况持续许久,久到这样的气氛和两人的姿势形成一种暧昧的氛围频频敲击着沈风羽的心,几乎又要将他敲进更深更沉的泥淖时,叶子豪低哑的声音适时将他自灭顶的边缘拉起。
「订婚宴,后天晚上。」
订婚宴!?三个字如同巨雷般轰轰然劈进沈风羽耳里,霎时,他不知道自己该拿什么表情面对这个消息。
是该笑着说声恭喜?还是该好象自己被伤害了般地满脸苦楚?
他知道自己做不来后者,只好扯开明知道会很难看的笑道:「恭喜你。」
「不是我的。」
倏地抬起的黑眸如往常一样总能牢牢锁住他,接近自己的薄唇吐出咖啡的香醇,却也带着酸涩及怒火的热气。
「是他的。」
他?叶未央?「为什么?」几天前他才将他从医院夺回来,现在却说他要订婚了?这情况的急转直下教人难以理解。
「因为是我一手安排的。」不准他投入除自己以外的男人怀里,偏终其一生也注定得不到他,该死的!
既然自己痛苦如斯,他也休想好过。「我绝不让他回到季劭伦身边,绝不!」
「你得不到的,与其让别人得到,不如在这之前将他送入绝境,让别人也得不到,是吗?你宁可安排一场婚姻困住他,也不愿告诉他你爱他?这就是你一个礼拜以来暴躁不安的原因?」
「沈风羽!」咬牙吐出名字的口吻像极了咒念仇人的名般憎恨。他太懂他,懂的程度让他觉得危险。
被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了解,无疑是将弱点尽曝光在他人面前,等着对方将自己砍杀成千片万片。
该死的!为何他要这么了解他。
一双手忽然环住他的背,轻柔平静的嗓音在叶子豪耳畔响起,夹杂着他听不出的心疼。
「你要伤害自己到什么程度才够?一个人要惩罚自己总有个界线不是吗?你这样已经太过,应该收手了。」
知道他爱得有多辛苦,让看了几年的他为之心疼,心疼到忘了因为爱他爱得自残、爱得自虐的自己有多痛苦,满心只惦记着要平抚他的痛,却忘了自己。
对沈风羽来说,每一回从他嘴里听见叶未央的事都是一种凌迟,看见他在自己面前流露对叶未央的深情、因为叶未央而动摇的神色、因为叶未央而骤变的情绪……每看一回便是一种折磨,有哪个人会愿意笑着听自己所爱的人诉说对别人的感情?
可,好笑的是,他每次都在扮演这样的角色,每次都暗自承受这样的椎心之痛,却也每次在对叶子豪的心疼下忘了听他倾诉时不免会有的阵阵酸楚。
他的薄唇总是喊着「未央」两个字,失神时是,激情时是;至于他的名,只有在理智或气愤时,好比方才被他点破情绪波动般懊恼地咒念出他的名字。
叶未央的存在让他嫉妒、让他愤怒,也让他……羡慕。
叶未央什么都没做,却能得到他衷心的爱恋;他什么都照他所说的做了,却什么都得不到,就像个替身、像个影子,可有可无的存在着,等待他一时兴起的瞥视,注意到他这抹影子的存在,透过他,去想象站在阳光底下影子的主人,那个他渴望,却不可碰触的人。
如果当年自己不因为一时好奇而答应他,如果当年决定再回到天使继续过着不认识他之前的日子,就不会有今天自陷泥淖的情形发生。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早在自己主动招惹牠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不能后悔,因为他憎恶「后悔」两字,也因为后悔无济于事;于是,他只能硬生生地承受一次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