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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跟着别人走,只能眼睁睁忍受着她的冷漠。往事太苍凉,所以此刻,她给予的所有,他都只能咬牙承受。
沈泽南动了动身体,右臂却传来一阵剧痛。透过昏黄的台灯,他看到手臂上的白色绷带正沥沥往外渗血。
那是前天救她时扯开的伤口。前一次在云白山,她不顾自己手上的伤,用足了力气将玻璃扎入他的手臂,不过月余,这道未来得及痊愈的伤口便又因为她而复发。沈泽南想起昨日沈陆皱着鼻子斥责他的画面,他抿着嘴笑了笑,心里却一片荒凉。
这段时日,他过得很艰难,关注了十年的那个人,原来只是一个毫不相关的路人,而真正需要他的那个人,却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守护了这么多年的沈氏,保护了这么多年的沈家,在这一刻,忽然显得那么可笑。世界崩塌,也不过如此罢。
他还记得第一次重见她时,鱼龙混杂的酒吧,小小的她在人群中穿梭,不合气质的穿着短衫短裙,努力地避开男人们的触碰和调侃;忽然又想起那张被她撕碎的全家福,碎裂得已经看不清画中人的面貌;她倔强,养母躺在医院,她都不肯开口向他说明身份,宁愿委屈地待在他身边,接受他一次又一次地侮辱……
往事如恶魔,一点一滴将沈泽南蚕食。他所有的信心,都在这短短几个月的重逢中化为乌有。
她的恨,她的怨,以前他不懂,只当她是一个装腔作势的烟花女,而如今,他却感同身受。
应该的,如今的一切,都是他应当承受的。
可是唯有一点——不能是林乔。
她还太过于单纯,只将眼前看到的当做真实,可是那个男人,绝不会是她的良人……
忽然觉得喉头涌上一股酸涩,沈泽南想起今日满怀期望赶回元和苑,迎接他的却只是一室空寂。林乔搀着她走了,她便真的走了。
拿起桌上的手机,思索一阵,沈泽南慢慢敲下一段话,过了片刻,又将这大段话删除,如此反复,发送出去时,只剩下简简单单几个字:明日上午,我去接你。
……
夏兮睡了个大懒觉,电话响起时,才发现已经上午十一点半。林乔在电话那头问她中午想吃什么,她却忽然想起沈泽南的短信,不得不编了个谎言搪塞林乔的美意:“小灰说中午来看我,她会熬粥给我,你不用担心了。”
林乔想必是忙里偷闲打的这通电话,听到她这么说,便没再坚持,交待了几句然后匆匆忙忙挂了电话。
过了十多分钟,夏兮刚洗漱完,沈泽南的电话便打了过来。也没有多余的话,一接起便听到他说:“下来,我在楼下。”
睡了一觉后夏兮感觉身体恢复不少,可是还是有点懒洋洋的使不上力。慢腾腾下楼,磨磨蹭蹭已经十二点多。
沈泽南却好脾气地没和她计较,竟然还下车来将她搀扶上车,夏兮心中腹诽,也许他听沈陆说过了吧,见到她这幅衰样,也没办法朝她甩脾气。
沈泽南看了眼时间,从后座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夏兮:“家里阿姨煲的汤,试一下。”
夏兮受宠若惊地接过,听到他说:“先垫垫肚子,去的饭店有点远。”
她低下头,低低地说了声:“谢谢。”
一路无话,到了饭店,一碗汤早已被夏兮喝个精光,沈泽南嘴角含着笑,走到副驾将她扶下来,马上便有饭店经理出来迎接,身后竟还有一人推着一个轮椅。
用不着这样吧!夏兮连连摇头,表示自己有力气走路,怎么也不肯坐上那辆轮椅车。
“算了,她不坐那就推进去吧。”
听到沈泽南的话,经理若释重负,赶忙摆摆手让服务员将轮椅推走。
到了包厢,两人坐定后,沈泽南动作熟练地为夏兮泡好一杯牛奶,拿着杯子到她面前时,看到她狐疑的眼神,沈泽南慢悠悠的开口解释:“上次是我叫你出去,出了事,我有责任。”
夏兮听到这个解释,朝他点点头,勉强说了声:“没关系的。”
沈泽南笑笑,状似无意般说道:“不管出于什么立场,这一次都应该我来负责,这几天我会叫个阿姨去元和苑照顾你,你好好休养,有什么需要,和我打电话便是。”
夏兮看着他,眼神复杂。
沈泽南却不再纠缠这个话题,服务员刚好敲门进来,陆陆续续将饭菜端上。
沈泽南盛了一碗浅黄色的粥,放到夏兮面前:“这段时间还是吃一些易消化的食物,这里有个厨师是广东人,熬粥煲汤都很拿手,你尝尝。”
夏兮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到嘴边,还未吃入嘴,便闻到一股甜甜的南瓜味,她抬起头问沈泽南:“南瓜粥吗?”
沈泽南原本正看着她,回过神后却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我也不知道,南瓜粥是这样子的?”
夏兮尝了一口,果然是一股沁甜的南瓜味,不浓,却很香。
沈泽南的表情仍是有些奇怪,夏兮喝了一大口粥,然后指着自己的碗问他:“你不会是五谷不分吧?南瓜,见过没?”
沈泽南一挑眉,说道:“当然,你当我是什么人?”说完似乎还有点生气,低下头去不再理她。
竟然还有小脾气,夏兮愣了愣,专心喝起粥来。
不愧是大师手艺,能将一碗普普通通的南瓜小米粥熬出一股甘香的味道,米香混合着南瓜味,齐齐散发出一种素淡却又舒爽的甜味,入口即化,在舌尖上留下令人回味的余香。
可是,大师做得再好吃,在夏兮的心中,却独独只怀念林乔为她熬的那碗再普通不过的白粥。没有任何添加,没有任何修饰,不过是最最简单的大米熬制,对于夏兮来说,却是她这二十多年来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
有人说过,饮食不在于吃的东西,而是吃东西的那份心情,和自己寄予在其中的感情。
昨日的白粥之于夏兮,便是她十分珍重的一份关爱,而今日种种大厨烹调的美食,美虽美矣,对她来说,却远远不足以和昨日相提并论。
沈泽南见她忽然慢了下来,以为她眼前那碗粥不合胃口,于是拿了一个干净的小碗,替她舀了一些豆腐和鸡蛋羹。
“就算吃腻了,这几日也得忍忍。”他将碗放到她面前,说道:“家里的阿姨做过护工,有什么……”
“不用了,”夏兮抬起头忽然打断,眼神定定地看向他:“不用麻烦了,沈总,我不过是你的员工,住在元和苑那么高档的小区已经十分不符合,况且这一次的事情根本就与你无关,我出事的时候,你不是并不在现场么,是我自己太大意。”
熟悉的抗拒神情又出现在她脸上,沈泽南一怔,心里慢慢爬上一抹苦涩。她在怪他因为周小乐将她冷落?她说不需要,是因为林乔将她照顾得很好?
她却似乎还未意识到他情绪的变化,半响后,竟忽然加上一句:“况且……我住到林乔家里,应该是你盼望已久的事情吧?”
一句话,将沈泽南心里隐忍已久的那根弦全部震断。他咬着牙,眼睛里已经波涛汹涌:“哦?你现在已经这么清楚我的心思?”
夏兮朝他浅浅一笑:“沈总,我不是现在才清楚你的心思,你对于我,前前后后的心思都只有一个。”说完,她顿了一下,笑容越发灿烂:“谢谢你的邀请,不过我可能没这个口福,不懂得品尝这些佳肴,您也不用急,这几天我会抓紧调理身体,争取不耽误您的大计。”
说完这番话,夏兮忽然觉得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沈泽南面色阴郁,薄唇紧抿,眼睛也直直地盯着她,那眼神,似乎要将她活活吞噬。
她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惧怕,竟然还能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要的,她会帮他做到,即使会让自己痛苦,会让自己永远无法面对林乔,但是,完成这件事后,她便与他再无瓜葛。所以此刻,她有什么好怕的?
前日之种种,在溪山的时候她便已经决定放下,在生死边缘挣扎过一次之后,她也终于可以将之前纠缠自己的执念看得明明白白,能够像现在这样毫无释怀地放下。现在沈泽南之于她,不过是一个有着利益捆绑的男人罢了,他对她好,她不需要;他对她坏,她也不会心甘情愿接受。
“林乔的魅力倒是不小。”沈泽南原本冷漠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微笑,顿了顿,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道:“只是,我现在又凭什么相信你?上了他的床,你还会为我办事?”
作者有话要说:好抽啊!!!!!!!!刷了好久才打开后台更新 !!我恨**!!!!!!!!
☆、第三十六
他的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可是这样的笑容看在夏兮眼里,除了饱含讽刺,只剩下不值一提的鄙视。
呵,她和林乔究竟做过了什么样的事情,竟值得他这样的挖苦?夏兮轻轻吸了一口气,再看向他时,眼底的波澜已经不见。
“既然你不相信我,我也没有办法,大不了,你换人?”
他看她依然笑得灿烂,心里原本还有的一丁点忍让也全部消散不见。
“怎么?现在找到林乔这颗摇钱树了?就不怕我把你那点事告诉他?”
夏兮定定地看着他,咬牙切齿道:“沈泽南,你翻来覆去就会用这一招,怎么样,把人捏在手心里玩耍的感觉是不是特别爽?”不等他回答,她忽地笑出声来,眼神里一片冰凉:“也对,你从来就是这样的人,别人一世为之奋斗的目标在你眼里不过是个笑话,你在快活的时候,又怎么会看到其他人的痛苦。”
一番话,将他与她之间的界线划分得清清楚楚,听在沈泽南的耳中,除了愤怒,还有一丝悲凉。在她眼中,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段时间以来的疲累原本就已无处抒发,她的话更像是火上浇油,让沈泽南的心瞬时冷到了谷底。
她想要什么,他再清楚不过。她的痛,也是他的痛。如果可以,他何尝不想将她好好地藏在身边,将她遮蔽在自己怀里,不让她再受一丝苦难。可是,她会愿意吗?他太清楚她的脾气,如若让她知道自己早已发现她的身世,她倔强又鸵鸟的性格在那个时候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更别说要让她心甘情愿躲在他身后了。
“我不了解,那么,他就知道你的痛苦?”
夏兮一怔,林乔的笑脸浮上她的心头。对,林乔知道,他都知道,虽然她从不说,可是她的所有细微感受,他都清楚明白。
“或许你以为,他也可以帮你摆脱残老大?”
对于他这种要挟,夏兮早已感到厌烦,她不禁皱起眉头,很不耐烦地重申:“我上不上林乔的床,应该不关你的事,以你的立场,不是应该祈祷我早点爬上他的床?至于我的把柄,既然你知道我有多害怕,那么便没必要担心,我就算要和他在一起,也会一直将我的间谍工作做好。”
一番话说下来,夏兮似乎用光了全身的力气,她大喘了一口气,感觉头越来越昏沉。
沈泽南紧抿着嘴,见到她惨白的脸色,伸手便想去扶她,可是手伸到一半,却忽然停留在了半空中。不过几秒,他迅速地收回了手,脸上的焦急也隐藏不见。
“对不起,我不太舒服,能不能先回去?”夏兮喘着气说完这句话,抬起头时,忽然发现眼前的沈泽南变成了两个,影像交叠,忽而左,忽而右。
“我送你。”沈泽南站起来,见到她眯着眼,问道:“怎么了?需不需要去医院?”
夏兮摇头,心想,如果今天不见他,自己的身体恐怕早就恢复好了。
沈泽南皱皱眉,不等夏兮反应过来,蹲下。身子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一阵头晕,夏兮连叫都叫不出声,只能紧闭着眼靠在他身上。他的肩膀宽而厚,夏兮将头靠在上面,只觉得头晕似乎稍稍减退了一些,而他身上那股熟悉的体味却又让她有些无所适从,晃晃悠悠中,像是回到了以前某个不知名的时刻。
饭店的服务员们显然是被这一幕吓到了,有人在经理的示意下追上沈泽南的脚步,焦急地询问:“沈先生,要不要叫救护车?”可是下一秒,这位可怜的服务员便被沈泽南足以杀人的凶狠眼光给吓得愣住,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将夏兮放在后座平躺好,沈泽南迅速坐好发动汽车,后视镜中,夏兮蜷缩着身体,眉头深深地皱起,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可是沈泽南的耳边却似乎一直回响着一声声凄厉的叫声,让他的心忽然重重地一跳,踩着油门的右脚也有些虚软起来。
过了十多分钟,便到了附近的一处医院。在车子的摇晃之下,夏兮的脸色更加苍白,沈泽南打开后座门,小心翼翼地将夏兮抱下车,一边朝医院里面走,一边胡乱安慰她:“没事,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