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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佛之宴 备宴(下)-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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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
    敦子不懂她在说什么。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看的,因为就放在桌上……,所以……”
    “放在桌上?”
    “这张画。”女子说道,出示书桌上一张十二乘十六,五公分大小的相纸。
    “哦……”
    那是从哥哥那里借来的一本江户时代书籍上拍下来的照片,上面画的并不是动物。
    “那是……妖怪。”
    “妖怪?”
    “鬼怪。”敦子说。“像是河童,天狗那一类的妖怪。现实世界不会有那么奇怪的动物……”
    完全忘记了。
    当然,那是为了刊登在《溪谭月报》上才翻拍的照片,预定用在下个月,预定用子啊下个月号开化寺刊登的多多良胜五郎这位在野民俗学者的连载上。照片前天洗出来,敦子确认后,就一直摆在桌上。
    “鬼怪啊……”女子一脸以外地说。
    的确,敦子觉得那张画与其说是妖怪,称为怪物更合适。她记得那张画完全没有半点神秘、奇怪等要素。
    脸长得像貊犬(注:也称高丽犬或胡麻犬,是一对形似狮子的兽像,多放置于神社火社殿前。),耳朵像猪。
    嘴巴咧开,就像颗舞狮的头。
    胴体也像是巨大的犀牛或者河马。
    尽管整体看起来钝重,前脚却很长。
    前脚尖端有一根锐利的钩爪。
    那头未知的野兽正从树丛后探出上半身。就是这样的画。
    “据说这叫哇伊拉,是已经绝灭的妖怪。你当然不知道。”
    “这种东西……也会绝灭吗?”
    听说是会的。
    多多良说,不知为何,这个怪物出来几张画像以及记载在画上的名称以外,所有资料都失传了。
    虽然敦子对妖魔鬼怪并未详细到能够判定的地步,不过妖怪不同于大象或者鲸鱼,应该没有实体。但是并不是没有实体,就等于不存在。
    例如说,传说北海栖息着一种叫做“一角”(注:此应指一角鲸(Monodon monoccros),又称独角鲸。)的有角海兽。敦子从未见过真正的一角。即使如此,敦子还是知道一角的生态及形态。因为她读过纪录,也看过图片。
    但是如果这个一角其实是虚构的动物,实际上并不存在,会怎么样呢?这种情况,敦子也无需哦呢个确认起。所以就算实际上并不存在,对敦子来说,一角这种海兽仍然是存在的。
    妖怪全都像这样。
    所以实际上存不存在,完全不是问题。对于知道的人来说,于存在并没有两样。
    但是……例如说,没有记录的话。
    没有画像的话,没有任何人知道的话。
    那情况会变得如何呢?
    一角的情况,因为它实际存在,就算没有人知道它,这个事实也不会威胁到它的存在。
    因为不管怎么样,一角就实际生活在北海。
    也可以说,这只是发现早晚的问题,
    但是妖怪不一样。只要没有人知道妖怪的存在,妖怪就消灭了。
    所以敦子认为,妖怪就等于讯息。
    讯息消失的话,存在本身就会逐渐损毁。所以古人才会那么执着于记录妖怪,一而再再而三地画下妖怪。因为这等于是一种基因,使妖怪这种生物存活下来的基因。
    这种叫哇伊拉的妖怪,只有外形和名字勉强留存了下来。
    只有名字,算不上活生生的妖怪。遗传讯息几乎udou缺损了,等于只留下了化石。
    所以……
    “所以哇伊拉已经绝种了。”敦子说明。
     不知为何,女子看着那张照片的模样看起来极为恐惧。
    “只剩下名字……和外形……”
    “是的。河童或貍子,这些鬼怪——妖怪,每个人都知道吧?换言之,出来文字资讯以外,还有活生生的资讯。它们不是栖息在纪录中,而是栖息在记忆力。换句话说,它们还活着。……你……怎么了吗?”
    女子的脸完全背对敦子。她垂着头,长长的头发披下来,完全遮住了脸。
    “被遗忘的……妖怪……”女子自言自语似地说。“只有名字,没有纪录……也没有记忆吗?”
    “嗯……怎么了吗?”
    女子看开了似地撩起头发。
    和敦子的预期相反,女子的脸看起来微带笑意。是错觉吧。
    接着女子这么说道:“总觉得……就像我一样。”
    “是什么意思?”
    女子没有回答。
    ——像我一样?
    意思是,她空有华仙姑这个名字吗?
    敦子思忖自己为何不会对这名女子感到抗拒。不知为何,敦子大从一开始就接纳了她,几乎是吧自己托付给这个鸟口唾骂位泯灭人性的女子。
    “你……呃……”敦子怎么都想不到切确的问题。
    女子可能察觉了,她开说:“敦子小姐……当然也听说了吧。嗯……我自己也很明白我被传得有多难听。可是,我无法判断那些传闻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夸大其词。我从一开始就无意为人占卜,对前来商量的人也不太清楚……”
    昨天,女子说那是骗人的。
    她还说预言不是说中,而是有人刻意去实现。
    ——有人刻意。
    “我可以……请教一下吗?”
    女子点点头。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当占卜师的呢?”
    觉得好像杂志采访。
    女子顿了顿,答道:“我……刚才也说过,我并没有开业,也没有设招牌,更没有宣传。我只是顺其自然……,改怎么说明才好……我也不太清楚。可是,我靠着来访的人所送的谢礼糊口为生,这是事实……”
    “你没有做广告或宣传,什么都没有,那些人却会找你商量?”
    “是的。不知道他们是哪里听到的,就是有人会来找我商量事情。我接见他们,只是述说,日后就会收到谢礼,也会收到感谢。所以来找我商量的人是什么样的身份,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对于来过几次的人,我也从未主动询问或联络……”
    “请等一下。”
    “怎么了……?”
    “从你刚才的话听来,你……不太清楚委托人或者咨询者的背景吧?”
    “嗯,不清楚。”
    敦子再次感到困惑。
    占卜的基本是收集资料。关键在于能够获得多少咨询着的背景资料。占卜师透过事前调查、本人提出的要求、面谈时的观察、诱导讯问等一切想得到的手段,来收集咨询者的个人资料。因为若非如此,就得不出切中需要的回答。
    这并不是说占卜是诈骗。哥哥告诉敦子,这才是正确的占卜。切确地回答个人的要求——除去烦恼,才是占卜原本的面貌。神秘的“开示秘密”的过程,其实只是有效率地达到这个目的的技巧罢了。咨询者是为了除去烦恼而来让占卜师欺骗,钥匙知道自己被骗,就不会有效了。被看穿的占卜师,只是本领太差罢了。
    可是……
    华仙姑处女说她不清楚对方的事。
    还说她不觉得自己在占卜。就断真的如她所说,是有人在事后动手脚,实现她所说过的话——虽然完全不明白为何要这么做——但是如果神谕完全牛头不对马嘴,不也无从实现起吗?
    敦子大感困惑。
    那样一来……就说不通了。
    “那么……你究竟都说些什么呢?”
    “嗯,这个……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什么意思?”
    “前来拜访的人……一开始当然是初次见面,在见到他们之前,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然而……”
    “然而?”
    “我一见到他们,要说的话就已经决定了。”
    “这……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嗯,就是说,例如我会脱口而出,要对方最好不要答应那份工作,或是遗失的戒指就在客厅的柜子后面……”
    “脱口而出……?”
    这……
    “我所说的话,全都会变成事实。可是,昨天我也说过了,未来的事不可能预知,我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一定是有人把我信口说出来的话,就这样……”
    敦子觉得这个判断十分吻合常理,也认为预知是不可能的事,如果预言实现,若非偶然,就是有人在事后动手脚。
    但是……
    “你是……信口说说的吗?”
    “不晓得……除了信口说说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因为就算问我复杂的商业问题,我也不懂……,但是……没错,至少我不是像现在这样,边想边说。”
    确实,女子说话的口气,就像在逐一挑选遣词用语,频频停顿,完全不得要领。
    不过敦子也觉得,如果预言的内容真的是随便说说,就更没有第三者在时候动手脚实现它的意义了。
    总之,敦子了解现状了。
    可是……
    “有没有……对,有没有什么契机呢?让你进入现在这种生活的……”
    不可能没有理由的吧。
    “哦……”女子短短地应道,“呃”了一声之后,支吾起来。
    ——这个人……
    完全不擅长这样的对话吧。那么她真的是占卜师吗?此时敦子再度怀疑起来。敦子认为占卜师这种工作,绝非口才笨拙的人能够胜任的。
    不久后,女子开口道:“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对,我十五年前来到东京,无依无靠,没有人当我的保证人,当然也身无分文,没有任何认识的人,根本就是流落街头。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没有任何后援,要在这个东京活下去……是件难事吧。可是,我也觉得正因为是东京,我才能够不至于饿死……,只要肯找,就偶工作,这在乡下地方是不可能的。”女子说。
    女服务生、女工、女佣——为了活下去,女子做过所有能够做的工作,唯有卖身她怎么样都不愿意。
    “结果我在某位亲切人士的干旋下,在筑地一家高级料亭落脚、工作。那是……对,是开战前的事。我从顾鞋和打扫工作开始,没有多久就调去清洗工作,两年左右,就升到女仆了。我记得穿上女仆制服时,我真的好高兴。”
    开战前年到两年后,表示女子是在昭和十七年成为女仆的。
    话说回来,如果女子没有撒谎,她现在已经年过三十了。这么听说再回过头来看,她看起来也像是三十出头。可是如果断定她才十岁,看起来也像是十几来岁。换句话说,端看怎么看,像几岁都有可能。
    ——就像洋娃娃吗?
    大概是吧。
    听说第一个发现女子的能力的,是料亭的常客。她铁口直断,比一些骗人的江湖术士更为神准,便有了一点名气。
    “我记得……那位先生是与陆军有关的人士,或许是官僚……我不太清楚。那位先生觉得很有趣,便把我介绍给许多人……”
    在战争时期还能够流连于高级料亭的男人——而且是军部的人——还有他的熟人——换句话说,华仙姑处女从那时起,占卜的对象就都是一些大人物了。那么……
    “那时你占卜了什么……不,说了些什么呢?”
    “……我不太记得我说了些什么。就算我记得,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那么说。可是对方非常高兴……,给了我许多小费。”
    “你不记得?”
    “嗯。”女子的头垂得更低了。“就算问我复杂的事……我也不懂。我在山里长大,也没受过什么教育。可是,那个时候也是……,我觉得对话是成立的,所以我无法理解自己说过的话是什么意思,无法理解的事……不可能记得住。”
    “这……”
    ——有什么东西……附身吗?不,不对。解离性……精神……官能症吗?
    ——多重人格?
    只能这么想——不,不能只冯这点线索就下判断。敦子困惑了。
    的确很像。可是敦子觉得没有这么方便的人格障碍,如果是只在人格交换后变成占卜师,这样的病例或许是有的。
    但是她……
    ——是连续的。
    从她的情况来看,人格似乎总是维持一定。多重人格障碍的病例中,人格交换以后,大部分都会丧失记忆。虽然她也说她不记得,但并非没有人格交换时的记忆,而是忘了当时说过的话。
    “这……”敦子再次沉思。
    不只限于多重人格障碍,脑或神经的障碍使得特定能力变得异常发达的病例并不少。一般认为,这是由于大脑掌管理性的部分失去正常机能,而变得无法压抑本能的能力。
    例如记忆力,有些病患会将不必要的琐碎事情正确地持续记忆在脑中。
    例如听觉、视觉、嗅觉、触觉,五感变得异常敏锐的例子也一样。
    还有集中力……
    藉由摄取药物处于特殊环境,可以轻而易举地进入感觉变得敏锐的状态。
    这些统括来看……
    都能够与高度观察力连接在一起。
    那么,这可能就是华仙姑占卜的资料来源。
    即使放弃所有的事前资料收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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