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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歌微吟不能长+番外-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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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扬在穆箫吟起身时便醒了,听得院子里有人声,想不到有人会来,只道穆箫吟在同他说话,抓了外衣,边穿边向外走,道:“箫吟,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
            
出了房门,竟看见一个陌生男子笑微微的靠在穆箫吟身边,手指玩弄着他还未束起的头发,心下恼怒,又看见穆箫吟脸色发白,转念间便明白了这男子身份,强压下怒火道:“这位就是清商馆主么。”洛江城微笑道:“不错,我便是洛江城,少庄主好眼力。上次在翡翠山庄未能识得少庄主,一直引以为憾。想不到竟在这里又见到少庄主。”他口中说“想不到”,语气里却一点惊讶的意思也没有。
            
穆箫吟从他口气中听不出他喜怒,仰脸去看他。洛江城低头瞥了他一眼,本来无情无绪的眼睛闪过一丝笑意。穆箫吟心里一紧,更不清楚他打什么主意。又似乎看了他眼中那丝笑意,安心了一些。
            
卿扬本不愿回家,给他一口一个“少庄主”气得几乎要倒,他不过是二十几岁的青年,论心思如何斗得过洛江城。见穆箫吟脸色更惨,咬牙道:“馆主能否放开我这位朋友。”洛江城微笑道:“我本来就没有捉着他。”穆箫吟咬了咬下唇道:“卿扬,你伤还没好,先回房休息罢。我和馆主有些话要说。”卿扬站着不动。穆箫吟道:“我没事。”洛江城道:“你既有话,那就出来说罢。”说完转身飘然出院。穆箫吟看了卿扬一眼,又轻声说了一句“我没事”,跟了出去。
            
剩下卿扬站在当地,又气又恼又闷,有火不知向谁发才好。
            
穆箫吟跟在洛江城身边,两人沿河岸走出好远,一直是不交一言。秋水含情,落叶翩翩,两人瞧在眼里,却如同没看见一样。
            
洛江城道:“你不是有话么,怎么一个字也不说。”穆箫吟默然半晌,道:“箫吟做错了事,没什么好说的,任凭馆主责罚。”洛江城“哦”了一声,道:“你做错了什么。”穆箫吟低声道:“从前馆主不许箫吟擅出流影别筑,箫吟没有听从;现在馆主不许箫吟为江湖之人医治,箫吟却把卿扬带了回来。”洛江城道:“你倒也知道。”穆箫吟不语。
            
洛江城却道:“卿扬,你从来都是直呼他名字么。”穆箫吟道:“是。”他怕洛江城不悦,也不敢多说些什么。洛江城点头道:“他姓得好,听起来像是只叫名儿一样。”穆箫吟心里一颤,可听他语气,不要说怒气,就是不悦也没有一丝一毫。
            
洛江城又道:“你做错了事,要怎么责罚,自己说罢。”穆箫吟轻声道:“卿扬是我带回来的,只求馆主不要迁怒于他,箫吟任凭处置。”洛江城轻笑一声道: 
            “‘任凭处置’,你什么都肯么。”穆箫吟咬咬唇,道:“是。什么都肯。”洛江城道:“不过是两句话没有听,用得着罚这么重么,你在打什么主意。”穆箫吟不答。
            
洛江城停下脚步,伸手挽住他给衣带松松束着的细腰,把他抱在怀里,觉得他身子僵得如同冰雕,正自拼命压制微微的颤抖,举袖给他拭了额上和鼻尖的冷汗,叹道:“我本来就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自己弄得那么严重干什么。”穆箫吟“唔”了一声,不明所以地抬头去看他。洛江城轻轻俯下头去同他额头相抵,道:“流影别筑的事,我知道你是恼我囚着你;卿扬和你情分非比寻常,你救他,我怎会怪你。你担心的,只是我看见你们睡在一起罢,”看穆箫吟脸上又红又白,轻笑道,“你却故意略去不说。怪我不好,没想到该给你多置一张床榻。总不能趴在桌上睡,也只好两个人挤一挤。”
            
一整夜的担心被他几句话轻轻巧巧地打消,穆箫吟怔了半晌,只说出来一句“多谢馆主”,却不敢正视他。洛江城叹道:“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么。”穆箫吟忙道:“不是。”抬眼去看他,对上他的眼,幽幽地黑,水一样的无尽和温柔。不敢再看,别过了脸去,却乖乖伏在他怀里。洛江城觉得他身子渐渐柔软下来,不着痕迹地搂紧了些,抚摸他的头发。看他小小耳垂白皙柔润,本想亲吻,知他必定害羞,也就罢了。
            
天越来越明,人声渐起,四周噪吵起来。穆箫吟一惊,微微一挣,觉他不松手,也不敢再动,只低声道:“馆主。”洛江城道:“什么事。”穆箫吟红了脸道:“馆主能否放开我。”洛江城微微一笑,亲了亲他羞红的脸颊,松开手道:“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走罢。”
            
又问他道:“卿扬伤势如何。”穆箫吟道:“外伤好说,内伤略有些麻烦,也没什么。”洛江城见他说这话时微蹙了两道秀眉,道:“既然如此,你还担心什么。” 
            穆箫吟道:“卿扬说卿庄主托了冼湖拿他回庄,若有人寻到我那里,他是定不肯回去的,只怕还要打起来,再又受伤。治与不治,也没什么区别。我也只能多备些伤药。”洛江城皱眉道:“这卿扬还打算一辈子在外面么。待他伤好,你能劝他回庄么。”穆箫吟想了想,点点头。洛江城道:“那么冼湖那里,我派人去请他缓一缓。”穆箫吟听他这么说,知道必能做到,微微一惊,却也没有多问。洛江城又微笑道:“也不知道你生意怎么样,两个人吃饭,不至于饿着罢。”穆箫吟也笑道: 
            “吃饱倒还不成问题,吃什么就难说了。”
            
说话间已走到小院门前,洛江城道:“卿扬伤好之前,我是不便过来了,这些日子你便自己练习罢。”
            
穆箫吟答应了,看他走远,方才进去。
            
穆箫吟进了院来,看见卿扬竟还站在那里未动,微微一惊,道:“你怎么还在那里,不是让你去休息么。”卿扬只是看着他,满眼的痛楚。穆箫吟低声道:“你怎么了。”心下却是了然。卿扬黯然道:“你不知我怎么了么。”穆箫吟微微苦笑道:“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地方,他自然是爱来便来。”
            
卿扬不答,半晌道:“总有一日,我要靠了自己保护你,再不让你受人欺负。”穆箫吟心上掠过一片阴影,轻轻道:“卿扬,我不爱听你说这话。一个人纵是样样天下第一,也总有不遂意的事儿,想要保护一个人,也有做不到的时候。你若想保护一个人,不是只有力量就可以。更何况,人又不是物件,纵是供着养着保护得好好的,又有什么意思。”
            
卿扬和他虽好,却未曾听他说话如此之深,悚然一惊,柔声道:“我以后不会再说这种话了。”穆箫吟无声一叹,对他轻轻一笑,道:“你饿了么,我去准备早饭。”
            
卿扬在一旁看穆箫吟煮粥,眼睛不住在穆箫吟和那粥罐间来回打转,满是笑意。穆箫吟瞅了他一眼,道:“有什么好笑?”卿扬笑道:“怎么看你都像是在熬药。只盼你没把黄连掉在粥里,我就谢天谢地了。”穆箫吟微笑道:“不巧得很,手头没有黄连,倒是有一堆伤药,真该煮在粥里给你吃了。”卿扬咬牙,想起两人斗嘴他从来没赢过,心知还是闭嘴为好。
            
一时早饭端上来,不过是极简单的寻常食物。穆箫吟微笑道:“委屈少庄主了。”卿扬倒不在意,便是真吃黄连粥,只怕他也甘之如饴。
            
吃了几口,听得有人叩门,穆箫吟出去,却是卷帘,送来一些丹药。穆箫吟道谢收下,逐一看了,都是千金难求的疗伤灵药。便拣了一些,投在卿扬的粥碗里,笑道:“一语成谶,吃了罢。”卿扬知道是洛江城给的,赌气不肯吃。穆箫吟笑道:“你不肯吃,若是冼湖的人来了,我可护不了你。”卿扬瞪他一眼,乖乖吃了。
            
吃完了收拾碗筷时,接二连三地有人来求医。到得中午时,好不容易没人来了,那两只碗却只洗了一半。卿扬叹道:“怎会有这么多人,若在多些,你岂不是连吃饭的空儿也没有了。你身子弱,这么累受得了么。”穆箫吟微笑道:“总好过没人上门。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倒是冷清,现在若还那样,教咱们两人喝西北风么。再者,我纵无割股之心,也不能把病人赶出门去。”卿扬道:“你收这么一点诊金,我看就是忙到天黑,咱们两个也得饿着一个。”穆箫吟笑道:“那是没有大生意上门,等来了,我敲诈给你看。比如翡翠山庄的少庄主来了,少了几千两银子我便不干。”卿扬无奈一笑,由得他去。
            
初时卿扬担心会被冼湖的人找到,几天来一直平安无事,便也渐渐放下心来。穆箫吟只在下午外出诊病,有人来请时,总是富贵官贾之家,卿扬不放心,便同他一起去。见穆箫吟虽没有存心敲诈,诊金倒也不菲。
            
每日里看看书,或同心爱之人说说笑笑,比当日在翡翠山庄还自在几分。只盼这种日子永远没有尽头,却知道伤好之时,他必让自己回去。看着身上的伤一天好过一天,恨不得自己再捅上两刀。
            
中秋将近,卿扬坐在院子里看月亮只缺了那么一抹,不知在想什么。
            
穆箫吟正在房里合药,从窗子里看见了他发呆,看看月亮,问他道:“你想家么。”卿扬道:“不想。我自然不想。”穆箫吟道:“你难道要在这里过中秋么。庄主只有你一个孩子,你也该体恤他才是。”又道:“进来,我看看你伤好了没有。”
            
卿扬叹了口气,一步步挨进房去,脱了上衣。穆箫吟细细看过他身上伤痕,道:“都愈合了。”卿扬觉得他温凉软滑的指尖抚过自己身体,新生肌肤本就敏感,不由得微微喘息。穆箫吟拿开手道:“想什么呢。穿上衣服罢。”卿扬脸腾地红了,赶忙整理好衣服。穆箫吟脸上也是淡染霞色,看他如此又不由好笑,道:“若明天启程,中秋那天应该赶得到金陵。”卿扬道:“你定要赶我走么。”穆箫吟道:“你若一辈子都在这里,那便留下。”
            
半晌,卿扬道:“好罢,我明天便走。今晚我们去西溪上看看,好么?”穆箫吟微怔,道:“好。”向邻家借了小船,两人远远的划到没有人声的地方。
            
流波将月去,潮水共星来。
            
船下的水色沉沉的看不清楚,却也没人去看它。两人背靠背坐着,好久没有说话。
            
卿扬轻轻道:“箫吟,适才我确是想家了,可我也不愿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穆箫吟眼睛掠过大片暗色的残荷,道:“你回去罢。你要逃到什么时候呢,卿扬不是个没担当的人罢。我在这里好好的,你也不用担心。”卿扬道:“他的病什么时候会好?”穆箫吟微微苦笑,只怕洛江城的病好不好与自己回不回去没多大关系,却只道:“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
            
卿扬叹了一声,沉默着,忽然道:“你看。”
            
穆箫吟顺他目光看去,只见远处水面上有一只极精致的船,镂花窗内垂着鹅黄的薄窗纱,船内挂着几盏红灯,淡淡的灯光透出来,隐约缭绕着极轻悄旖旎的琴箫,说不出的温柔。
            
穆箫吟微笑道:“是哪家的小姐罢,我们躲开些。”两人正要把船划开,忽见那船旁划过来一只小船,似乎正向两人靠近,看那船上之人,是个女子。
            
那女子果真向他们靠近来。
            
卿扬奇道:“她不认识我们罢?怎地像是秦淮河上。”穆箫吟微笑道:“原来卿少庄主倒是常客。嗯,翡翠山庄离那儿原就近得很。”卿扬虽知他是说笑,却也禁不住急道:“我哪里去过那种地方?我们从小在一块,这个你还不知道么?”
            
说话间那女子已到跟前,清泠泠地道:“我家公子请二位过船一叙,还望赏光。”看她脸容,极美,却也极冷。卿扬道:“不知贵公子如何称呼。”那女子道:“我家公子姓冼,单名一个湖字。”
            
两人都是一惊,卿扬更是牙都咬了起来,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两人随那女子将小船划到那船旁,上了船去。
            
那女子在前掀起帷帘,两人进去。落脚处极柔软,船舱地板上铺着厚厚的锦毯,花纹颜色繁复,却不显俗气。那冼湖从一张长案后起身迎上来,笑道:“想不到竟请得动二位。请坐。”他年纪比卿扬大些,容貌清朗俊秀,眼睛尤为美丽,黑白分明,晶亮如星,温润如玉。衣饰不见得多贵重,不过精致罢了。只腰间别着一支紫玉箫,是世间罕见之物。那长案后垂着重重纱帘,遮着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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