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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怎么觉得自己的心理年龄越来越老了呢。
就在夏子若走出餐厅后门的一刹那,她的脚步明显地顿了顿。
树荫下,静静地停着辆银色轿车,一个男人微微侧身斜靠在车门上。
此人的身材挺拔颀长,穿着件有型有款的英伦风大衣,竖起的衣领衬得他脖颈的线条笔直、修长。背光里,男人脸上的表情叫人看不真切,但他唇角勾起的那丝笑容,却如阳春白雪般清隽温和,透着一股子沁人的暖。
夏子若脚下踯躅片刻,才朝他走过去,“苏启,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下班。”男人的声音一如他的笑容,清醇动听。说着,苏启再自然不过地替她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夏子若正犹豫到底要不要上车时,身后忽然传来两声清脆的口哨声:“呦,夏经理原来是要去约会啊,怪不得不赏大家的面儿了!”
她的身板僵了僵,“嚯”地转过头,就看见一群同事站在那儿瞎起哄。挑头的是后厨的几个年轻小伙子,紧跟着,更衣室里的几位女侍应也陆续走了出来,他们仗着人多、心情好,不忘消遣一下这位苦闷又不合群的女经理。
“你们别乱说,小心我扣你们的薪水……”夏子若只能用马店长的口头禅来堵他们的嘴了。可惜,她的话还没说完,只觉腰上猛地一紧,整个人就被苏启塞进了车里。
苏启的动作干净利落,不过两秒钟,就把那些滋扰统统挡在了夏子若的耳朵外面。他大步流星绕到驾驶座一侧,一矮身坐进去,然后砰一声关上了车门。
车子起步的瞬间,苏启降下车窗,朝夏子若的这帮同事挥了挥手,“as!”
大家显然被这位帅气的男人刺激得不轻,一张张脸上分明还挂着惊讶的表情,倒是全都张了张嘴,“……as!”
耳根清静下来,夏子若把酸软的身体陷进座椅,调整了个舒服的坐姿,“你找我有事么?”
“我没事就不能找你了?”苏启不答反问,而后又跳转了话题,“你吃饭了么?”
“吃了。”夏子若说。
这女人又在骗人了,她肯定是一晚上都在应付客人,哪有时间填饱自己的肚子呢。苏启虽然嘴上没点破,狭长的眼睛里却是闪过一丝失望的光,“那我就直接送你回家了。”
“好的,谢谢你。”
稍显精简的对话落下,车内陷入了片刻的静谧。夏子若的头枕在椅背上,侧脸睨着窗外的火树银花不夜城。这璀璨的夜景,落在她带着倦意的眼里,只剩下一道又一道迅速闪过的光影,苍白得刺目。
“子若,你是不是工作不顺心?”驾驶座上的男人收起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正了神色。
夏子若的脑子迟滞了两秒,才被苏启的话激得清醒过来,她挪了挪屁股,坐直腰板,“怎么会,没有啊。”
“是么?”苏启的口吻这般无奈,“我们就不能回到过去么?”
过去?
夏子若扯了扯嘴角,“过去是什么样儿,我早忘了。”
可是苏启没忘,前前后后,他总共追了这女人快七年了吧。即便她一次也没答应过,但至少在夏家遭遇那场变故前,夏子若的内心是充满阳光的;而现在的她,却是不再有一缕光可以照亮她的生命了。
就连他,都不能。
苏启最终用唇角的笑意掩盖了复杂的心境,他拍了拍夏子若的肩膀,“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也许吧。”
车里开了暖气,一点不觉得冷,可夏子若的手一直插在外套的口袋里。里面,是一张被她捏皱了的支票。她莫名觉得因为这张支票,可能一切都会变得更糟糕也说不定。
车子平缓地停在了一处旧社区门口。
夏子若开门下车时,猝然被苏启叫住了,他探身从后座拿起一个礼物盒子,“圣诞快乐。”
看着伸到自己眼皮底下的6,夏子若愣怔了一瞬,才说:“你别浪费钱了,我的手机还能用呢……”
“不是给你的。”苏启就知道又会是这样,他遂以稀松平常的语气说道:“是我买给子鹏的。那臭小子不是天天说要换手机么,你帮我拿给他吧。”
夏子鹏真是个好借口啊。女人刚到嘴边的拒绝话就这么硬生生地给噎了回去,夏子若不得不从兜里伸出已经捂出汗的手,接过手机。
“苏启,你别对我们这么好,我还不起的。”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皎洁的月光照进车里,借着这朦胧的光晕,苏启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夏子若黑白分明的眼睛,他浅笑无虞:“放心,我没要你还。”
笨蛋,就是因为他从不曾从她身上索取过一丁点回报,才会令她不知如何是好。夏子若闭了闭眼,才及时打住那丝不该、也不能出现的动容。
她飞快地拉开车门,“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上楼小心点。”
苏启并未马上驶离,而是一直目送着女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夏子若住的小区是老式的,连路灯都昏昏暗暗的,她个头高,人偏瘦,在这般光线的映衬下,她的身影就显得格外清瘦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寂寥。
可就是这么个看起来孤独又单薄的女人,对男人的防御值却是越来越高了,以至于苏启觉得她现在简直倔强到了铜墙铁壁、无懈可击的地步。
他不由得无奈一笑,直到夏子若拐进楼门,他才从窗外移回视线,重新发动了车子。
夏子若家住在五层,旧楼没电梯,她跺着脚“蹬蹬蹬”往楼梯上跑,楼道里的声控灯随之亮起,洒下一片幽淡的黄光。
她掏出手机,娴熟地从通讯录里翻出个名字,按下通话键。
待机铃声响了很久,对方终于接起。先是一阵嘈杂的背景音从手机里传过来,然后才是一副懒散的男声:“姐,怎么了?”
“你今晚还回来吗?”夏子若上楼梯上得有点急,话里带着起伏的喘息声。
正读大三的夏子鹏读住校,两周回家一次,今儿正好是周末,正常来说他该回来的。可赶上圣诞节,夏子若又不太确定他是不是会在外面玩通宵。
“回来,但要晚点。”夏子鹏说话向来精简,好像舍不得费力气多说一个字似的。
夏子若本来还要再说些什么,但听到电话另一端有女生在叫夏子鹏的名字,她就省下了,“成,我等你。”
哪知她的声音还没完全落下,电话已经“嘟”一声切断了。夏子若看了眼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轻叹口气,她麻利地把手机塞回包里,掏钥匙开门。
一进家门,走廊里那种晦暗老旧的感觉顿时被隔绝在了门外。两房一厅的小公寓虽然不大也不新,却被夏子若布置得舒适温馨、干净整洁。
她连外套都顾不上脱,在玄关处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就径直走向茶几。她快速打开搁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在百度搜索引擎里输入了一个名字。
此名正是她今晚收到的那张烫手支票上,出票人签章处留下的名字。
霍、季、恩。
第三章
在这个总裁满街跑,土豪不如狗的年代里,夏子若不认识霍季恩纯属正常。不过幸好有度娘及时帮她科普了。
“霍季恩”这个名字在电脑上一敲出来,夏子若想不惊讶都不行了。
完美先生?
她没看错,这确实是某权威财经周刊在专访中对霍季恩做出的评价。这位在光环笼罩下的男人,不仅拥有季庭酒店集团总裁这层尊贵傲人的身份,而且已到而立之年的他,竟然既没成家也没一星半点的绯闻,不免神秘感大增。
呵呵,这年头,连财经新闻都走起公关路线来了,夏子若不由哑然。以她目前的处境,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位大魔头与“完美”这个词划上等号的。
她在虚空中挥挥手,似要将这些不重要的形容词全滤去。
而后,她的目光倏地凝住了。
专访还配了张图片。
饶是夏子若对这男人再怎么没好感,她也不得不承认,霍季恩长着副好皮囊。轮廓鲜明的一张面孔,眉宇清朗,薄唇挺鼻,英俊得像个偶像明星,但那双狭长的眼睛却漆黑而锐利,如点睛之笔,让整张脸孔都多了几分沉稳和清冽。
夏子若的目光和神智统统有片刻陷在这张照片里,就在这时,大门处传来钥匙在锁眼里转动的声音,以及一阵窸窣脚步声。
“姐,我回来了。”夏子鹏转着手上的钥匙,走进客厅。
夏子若被他的声音激得回过神来,“啪”一声扣上了笔记本电脑。她坐在沙发里没动窝,抬眸看着弟弟,故作淡定地说:“我要和你谈谈。”
夏子鹏显然是刚参加完圣诞趴回来的,身上还沾染着夜的寒意和淡淡的烟酒味儿。他瞥了眼夏子若脸上那副令人难懂的表情,一甩手就把肩上的双肩背扔在了沙发上,“谈什么啊?瞧你严肃的。”
夏子若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和弟弟恳谈过了,她的工作是轮班制,两人碰面的时间并不多。就算都在家的时候,他们也是各忙各的,毕竟夏子鹏早过了事事都跟姐姐汇报的年纪。不过,此刻想来,夏子若或多或少是有些自责的,忙于工作的结果就是疏于感情,弟弟拍拖这么大的事儿,她居然一直被蒙在鼓里。
她默默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平心静气地实话实说:“你女朋友家里今天来找我了,她哥不希望你们在一起。”
殊不知,夏子鹏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只是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然后就跟没事儿人似的从茶几上拿起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了两口,“我和霍婷婷交往,又不是跟她哥交往。”抹了下嘴巴,他又说:“那男的要是再去骚扰你,你别理就是了,大不了你让他来找我。”
弟弟显然不明白事态的严重性,夏子若的口吻不由急躁了些许:“你到底了不了解霍婷婷的家庭背景?门不当户不对的感情是不会长久的,只会害了你们!”
夏子鹏本就有点醉意,又被这话一激,他的口气顿时也不好了,近乎顶撞:“那你告诉我,是不是以前的夏家和霍家就叫门当户对了?!你就是因为瞻前顾后,怕东怕西的才到现在都嫁不出去。你有功夫操/我的闲心,不如自己多找几个男朋友去……”
“你别把话题往我身上扯!”这臭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听得夏子若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她腾一下从沙发里站了起来,即便如此,她还是比一米八多的夏子鹏矮了半个头。
姐弟之间极少出现的对峙局面,当真让夏子鹏住了嘴,但他却并未回避夏子若气急败坏的眼刀,他像只大虾似的微微弓着背,横眉瞪着她,嘴角几乎绷成一条直线,不发一言。
大男孩儿这张帅气又桀骜的脸,以及那双微醺却依旧清澈澄亮的眼眸,一下子就撞进夏子若的目光中。刹那间,她仿佛在弟弟的眼睛里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一样的倔强,一样的不甘。
一瞬失神,夏子若终究将心里那团呼之欲出的怒火压制了下去,“子鹏,你不要因为经历过一次爱情就假装很老成,以为可以看透世界。其实你还很青涩,这世界有多现实,不是你能想象的。”
她声线紧绷地说完,夏子鹏的眸光猛地黯了黯,嘴上却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就你看得透彻,也没见你活得多好。”说完,他便转了身,晃着两条大长腿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了。
直到“砰”地关门声钻入耳膜,夏子若依旧拧着眉毛,僵在原地。她只觉整个人都被一种不安的情绪笼罩住了。
看来,弟弟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上了某位大魔头啊。
夏子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双臂枕在脑后,负气地躺在床上。他慢慢闭上眼睛,竟是笑了。只是这抹自嘲的笑,与他周身散发出的叛逆气场不大相配了。
他怎么会不懂?
自从他跟着姐姐从高档别墅搬进这套几十平米的小公寓的那一刻起,他就全懂了。这些年,他何尝不是跟夏子若一样,早就领教了这世界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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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难眠。
隔天,天还没亮,夏子若就起床了。
经过一整晚的思忖,她已经想清楚了,她是不会让弟弟和霍婷婷在一起的。可棒打鸳鸯这事儿不能硬来。人的感情有时候就像是一根拉紧的橡皮筋,若是用外力强行去拉扯,很可能会一下子断掉,两败俱伤。
她这个做姐姐的,暂时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夏子鹏的房门关着,看样子又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节奏了。夏子若趁着早上清闲,抓紧时间炒了两个菜放在桌上,一个青椒肉丝,一个番茄炒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