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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姐,”彩云费力的叫出这一声,就呜呜的哭了出来。
静颜俯下身子,轻轻拢住彩云,眼里的泪一滴一滴的落下,“彩云,你好些了吗?”
这边紫雁忙就端上参汤来,静颜接过来,亲手一口一口的喂着彩云,红鸾在边上也红了眼睛,却忍不住埋怨道,“彩云姐姐,你好糊涂啊,大少夫人对你这样好,你想要什么好东西不得,却偏要去用偷的。”
“红鸾,”静颜厉声喝道,“彩云是绝不会做这样的事的,以后谁敢在背后乱嚼彩云的舌根,统统都是二十板子。”
红鸾唬得白了脸,忙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喂了几口参汤,彩云的精神明显好了些,她摇摇头示意不喝了,却只拿眼睛看着紫雁红鸾,静颜明白她的意思,就命二人先退了,这才转向彩云问,“彩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去找张伯的吗?”
彩云的眼里又滚下泪来,她点一点头,哽咽了道,“小姐,张伯不在屋子里,奴婢遇上了大姑爷和小豆子了,”她边哭边说的,就将张伯屋子里的那一幕说了一遍,直让静颜听得脸上煞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他竟然这样说?”
彩云点点头,“小姐,他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静颜也有些糊涂,“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却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今天这样打你,就是为了警告我。”
“可是,可是大姑爷要警告你什么呢?如果他真的知道了些什么,那也不关你的事啊,他应该恼恨大小姐才是,”彩云越想越不明白。
静颜痛苦的合上眼,半晌,才说了一句,“彩云,是我害了你。”
彩云被杖责之后,静颜又去找过柳君桓几次,然而每次都碰了钉子,柳君桓不见她。
她又是委屈又是疑惑,满肚子的苦无从可诉,偏柳老夫人那边被静嫣给哄成了面团子般的,眼里心里都只有静嫣,纵然静颜憔悴得那样了,她也全没留意。
这一切,自然也全在静嫣的眼里,这一日静颜到齐晏堂请了安,因见静嫣在场,静颜心里烦躁,稍坐了坐就告退出来,然而才走到门口,就见静嫣追了出来,叫道,“姐姐。”
静颜脚步一顿,也不转身,冷冷道,“怎么?”
静嫣摇摇摆摆得意非常的来到她面前,轻笑道,“姐姐这几日怎么都是来去匆匆的,也不跟颜色多说几句话?”
静颜看一看边上的下人们,只得强压住满心的气愤,语调平板,“我知道妹妹要忙着绣嫁衣,只是我这个做姐姐的身子不好,帮不了忙,所以,就少给妹妹添乱了。”
“是吗?”静嫣娇谑的笑里尽是掩饰不去的讽刺,她突然朝静颜跟前一凑,用只有静颜能听到的声音故作惊讶的道,“呀,颜儿,你的脸色很难看呢,怎么,是不是君桓对你不好啊?”
静颜猛的向后退了一步,对静嫣怒耳而视,压低了声音咬牙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做了什么?”
“是,我是做了什么,可是,我只是要夺回属于我的东西,”静嫣一步一步的走过来,声音虽然低,话里却尽是如刀般的凌厉,“颜儿,是你死赖着他不肯松手,是你逼我这样做的,是你自找的。”
静颜身子激烈的颤抖,碍着四周的下人,她强忍着不给静嫣一耳光,只是她还是要泼醒眼前这个丧心病狂的姐姐,“你别忘了,你如今的身份是孟二小姐,是林侍郎家未过门的儿媳,以君桓的身份,就算他立刻休了我,他也不可能娶一个和别人有了婚约的女子。”
说完这句话,她随即掉头离开,再不看静嫣一眼。
她只怕,自己只要稍一迟疑,眼里的泪就会当着下人的面落下来。
彩云伤还未好,跟着她的是紫雁,见大少夫人和自己的妹妹说了几句话,随即就变了脸,紫雁不明所以,追上来想问却又不敢问,只得小心的在边上扶持留意着,唯恐一有不慎,主子的怒气就会发到自己的身上来。
经过花园时,静颜脚步一顿,闷声对紫雁吩咐,“你先回屋吧。”
“那,大少夫人您?”紫雁一愣。
静颜将脸转向另外一方,“我心里闷,一个人走走。”
紫雁还想说什么,看一看主子,却到底不敢违拗,于是点头应了声,“是,”自己先回东苑去了。
待紫雁去得远了,静颜才转过头来,原来脸上已尽是泪痕。
她一步一步的向花园深处走去,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可以让自己好好的哭一场,柳君桓,柳君桓,不管你听说了什么遇见了什么,你是不是应该来当面问问我,是不是应该这样。
静嫣啊静嫣,我和你是一母同胞所生,我虽是做妹妹的,却从小到大都是我让着你,但凡你有心爱的想要的,我都无不遵从,遵从到你的烂摊子我拿自己的一辈子来为你收拾,今天你却为什么这样对我,你为什么?
爹娘啊爹娘,您二老可真是糊涂,姐妹易嫁多么荒谬,您二老却将我推上了这样尴尬的一条不归路,进不得,也退不得!
静颜越想心里就越是伤悲难过,眼里的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她唯恐让人看见,抬眼看见前面有道蔷薇架,枝蔓缠绕得绿意葱拢,搭靠边上的假山,冬日的寒风瑟瑟下,极是偏僻,却正合她意。
她移过蔷薇花架,隐身将自己藏在假山背后,狭小的空间让她觉得份外的安全,她捂住脸,终于可以不用顾虑他人眼光的放肆的哭了出来。
这一哭就停不住,她有太多的委屈太多的伤痛太多的愤怒,可是她什么都不能做,就连给父母求助也已经不能够,她不是不后悔的,后悔自己答应将静嫣接进柳府,后悔答应父母替姐姐嫁给柳君桓,她甚至恨自己连累彩云无辜挨打,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自己意志薄软造成的,怪不得别人。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远远响起呼唤她的声音,她心里抗拒,恨不得藏在这假山后一世不出去面对那些让她心碎的事,却到底还是不能够如此,只得擦干净脸上的泪,应了一声,转了出去。
是紫雁久久不见她回屋,不放心之下又找了过来,见静颜眼睛红肿,分明是才哭过的,她却也不敢多问,只低了头假作看不见,扶着静颜向东苑而去。
直到这对主仆去得远了,假山上才闪出一个素青色的身影,满脸疑虑的向着静颜离去的方向久久伫立。
柳君桓依旧不肯见静颜,静嫣又不时的来刺激她,几日下来,静颜整个人就迅速的憔悴消瘦下来,她每日做得最多的事就是一个人坐着发呆,有时候坐着坐着熬不住了,她就一个人出了东苑,到后花园的蔷薇架后大哭一场!
这一日,静颜又支开了紫雁等人,一个人到了后花园里,然而还没有等到她走近蔷薇架,却从前面过来一个人,远远的对她叫道,“大嫂。”
静颜一愣,抬头看时,却是柳君楷,她忙垂头回礼,轻轻叫了声,“君楷。”
“大嫂今日好兴致,一个人来逛园子呢么?”柳君楷微笑着问。
静颜不得不收起满心的悲苦,强笑着点头,“嗯,在屋子里久了,有些闷,”她看一看柳君楷,“怎么君楷也来园子里逛?”
柳君桓笑得眉眼间尽是灿烂,点头道,“苏州的花匠带了上好的牡丹和芍药品种来,在这园子的花房里培种呢,只等有了芽儿后,一开春就挪到东府里去,昨儿却回说有一株不知道怎么的,竟发了疯般的长,大冬天的竟然有了花苞,我就来瞧瞧,不想就遇上大嫂了。”
“哦,是吗,”静颜满脸虚笑,没精打采的敷衍着。
柳君楷却是完全没有瞧见她的脸色的,犹自兴高采烈,“大嫂也去瞧瞧啊,大冬天的牡丹竟然开花,真真是稀罕得很呢。”
静颜自然没有心情去看什么牡丹,可是柳君楷这样提议之后,就不由分说的在前面引路,又回头一脸微笑的等着她,其架势让静颜倒不去不行了,无可奈何,静颜又不敢让他看出什么来,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花房里,却果然有一株牡丹生得绿叶茂盛,打出了花骨朵儿,花匠眼见柳府两位主子都到了,自然是要口沫横飞的献宝一番,边上柳君楷也连连点头称奇,不时又问静颜的意见,静颜虽然没有兴趣,却也只能强打精神敷衍着。
被柳君楷夹七扯三的一通闹,竟然过了一个多时辰才出来,柳君开却还没有和静颜分开的意思,又拿着东府的造局问着静颜,如此一来二去,倒将静颜闹得忘了自己到后花园是做什么来了。
直到被柳君楷送回东苑,静颜才哭笑不得的发现自己竟被他给闹了一下午,只是被他这一打岔,心里却好受了许多,回屋简单吃了些东西,又去看了看彩云,也就洗漱歇息了。
到得第二天时,静颜心里觉得沉闷,又想到后花园走走,不料竟又遇上柳君楷双手捧着一个鸟笼子过来,一见静颜就笑着叫,“大嫂。”
静颜抬头看见了,忙停下脚步,问,“君楷,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柳君楷笑着点头,“是啊,我才买的这只鹦哥儿,嘴巧着呢,今儿得闲,就带着它到这园子里来逛逛。”
说着,他就将那鸟笼子递到静颜的面前,“大嫂你逗逗它,看它的嘴巧是不巧?”
静颜就有些好笑,她轻轻摇头,推开鸟笼子,向柳君楷问道,“怎么你今天没有去东府工地上?”
她分明记得柳君桓说过,建造东府的事,是交由柳君楷一手打理的。[517z小说网·3wtxt]
柳君楷却满不在乎的摇头,“哦,这两天大哥很闲,每天都有他在那里,我就乐得清闲,不用时刻在那边盯着了。”
“哦,他他这两天很闲么?”听柳君楷说到柳君桓,静颜就有些失神。
柳君桓依旧在逗着鸟,“是啊,他只要下了朝,就都在那边,每天都是这样。”
静颜神色顿觉黯然,这些天,她一直在欺骗自己,让自己相信丈夫这样对自己,是因为他有苦衷,又或者是因为太忙,他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不要见自己,一定不是这样的。
可是现在,柳君楷的话无情的将她的心击得粉碎,没有苦衷没有忙碌,他真的真的就是不肯见自己,就是这样!
心里的痛楚让她再也无法伪装下去,她忙转身,大口的吸了口气,“君楷,你慢慢逛吧,我先还事,先走了。”
说完不等柳君楷开口,她低头就走,谁知柳君楷却撵了过来,将那鸟笼子送到她的面前,道,“大嫂,这只鸟儿嘴真的很巧,你带回屋里去作伴儿吧。”
静颜看着那鸟笼,里面那只黄嘴绿翅的小东西正上上下下的跳得欢,她有些无措,“这这是你的爱物,我怎么好夺人所好。”
柳君楷将鸟笼子放到边上的山石子上,“大嫂见外了,我原本就是给你和娘预备的,哪有我一个大男人天天在家里逗鸟儿玩的呢。”
静颜无心再和他纠缠,于是就谢道,“如此,就谢谢你了。”
柳君楷的脸上却是松了口气的样子,说了声“大嫂不用客气,”就看着静颜拎着鸟笼子去了。
等到静颜走远了,他脸上的笑意就一点一点的淡去,随之换上的,是一脸的凝重和怜惜!
他的贴身小厮四儿过来轻轻叫道,“二公子,大少夫人已经回去了,咱们也该去东府了,那边还好多事等着您呢。”
他轻轻点头,随着四儿往东角门子走,却还是皱着眉头,“四儿,叫你找的小巴儿狗,你可找到了?”
四儿顿时就苦了脸,“唉哟,二公子,这巴儿狗可真不好找啊,平常老百姓家里,谁养得那玩意,养得起的呢,又都是大户人家,谁也不肯卖不是,二公子,咱咱换一样行不?”
柳君楷顿时就冷了脸,转身拿指头在四儿额头上使劲的一戳,“你个混账废物的东西,白花花的大米饭白让你吃了,这么点子事你都办不好,你自己说说,爷我要你还有什么用,趁早撵出去得了。”
四儿忙腆着脸告饶,“好二公子,奴才知错了,奴才知错了还不行吗。”
“哼,”柳君楷就笑了起来,笑骂了声,“没出息的东西,”就回头继续向前走。
四儿却又狗颠屁股的又凑了上来,不解的轻声问,“二公子,奴才只是不明白,您这两天怎么对这些小玩意儿上起心来了,您以前。”
“嗯,”柳君楷的眼冷冷斜睨过来,四儿吓得一缩脖子,就再不敢说话了。
然而柳君楷却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天空久久不动,是呵,我这几天是怎么了?
那日他正从后花园里过,远远的看见大嫂一个人魂不守舍的在前面晃荡,他正要叫她时,却见她闪身隐进了蔷薇花架后,他心里奇怪,本是要过去看个究竟的,然而还未到跟前,耳里就听到里面是一阵压抑的哭声,声音明明悲苦到了极点,正是大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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