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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族人却仍一副歌舞升平,纸醉金迷的做派,毫无半点危机感。虽然经过他十余年的努力,情况已有所改善,但家族衰败的势头也仅仅是有所减缓而已。但除了与他们商议赵昕也是别无他法,毕竟他们都代表着赵氏各房的利益,若是内部都形不成统一的意见,又遑论其他?
“依兄长之意我等该如何?”问话的是赵昕的四弟赵旸,也是赵昕眼中为数不多的干才之一。随着赵旸的话音,原本有些吵闹的众人立时安静下来,将目光投在赵昕身上。赵昕干咳一声,缓缓的说道:“少时,老夫将与宗老会的几位长老仔细商议出一个章程,如今却是先问你等之意。”
又是一番交头接耳,赵昕看着众人,强忍着心中的失望,把目光投向了自己大力栽培的儿子,却见赵勾一脸的不耐,嘴角泛着冷笑。赵昕心中又是一叹,自己的这个儿子其实并非大才,只是赵氏一族的年轻人中却无比他出色的人才了,然而自己的儿子却不明白这点,总是觉得高人一等,看不得别人比他高明,胸中不能容物,自己身后赵氏的前景实在堪忧!“难道真是天亡我赵氏?”
赵昕心中不由自主的泛起这个念头,就连他自己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连忙平静心神。然而有些想法一旦萌芽,却再也难以控制,此时任凭赵昕如何压抑,晋阳赵氏难测的前途却仍如大石一般压在心头,使得他呼吸不畅,心神不稳,忍不住“呼”的一下站起身来,却由于站得急了,袍袖将身侧几上的茶杯“哐啷”一声扫在地上。
正在激烈争论的众人顿时一惊,纷纷把目光投向赵昕。赵昕面色平静的笑了笑,说道:“老夫站得急了,竟将茶杯摔落,诸位莫怪,莫怪!”赵旸心思敏捷,心中大致猜到兄长的担心,当下代表众人站了起来,朝着兄长躬身一揖,说道:“我等皆听兄长吩咐!”
“如此也好”,赵昕轻轻的点点头,如自言自语般从口中蹦出了几个字,“你等回去吧,老夫自有计较。”众人闻言纷纷施礼告退,如一窝蜂般涌出了客厅。赵昕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醉生梦死的族人,心中哀叹之余,对家族的前途也越发的担忧起来,忽而赵昕眼中厉色一闪,“季礼、元辉且住。”
看着弟弟和儿子,赵昕面色凝重的说道:“家事靡败至此,除你二人外,竟无一人可用!”赵旸、赵勾连道不敢,赵昕却不理会,接着说道:“并州乃我晋阳赵氏根基,此番天意若此,我等不可错失良机!必与吕氏一争高下!”
赵旸毕竟还有些见识,听了兄长的话后,沉吟着说道:“正如兄长所言,此时却是军方态度至关重要!前日与吕氏的冲突便是被军方打压,由此可见军方暂时还是持中立之态。”
赵昕摇摇头,说道:“绝非如此简单!我等向来也是轻视了赵麟!赵麟毕竟曾任幽并总督,目前并州将领多是他的门生故吏,雁门太守马焕又与赵家结为秦晋,倒是我等轻视了”说着长叹一声,目光有些沉郁的看向窗外的假山,“自赵麟去官后,我赵家对其多有排挤打压,况当年右北平一事却是老夫轻率了,已然撕破脸皮,如今却是”说着又是一声长叹。
对当年的事情,赵旸也是清楚的,的确是自家做事不地道,不过事情已然过去了十余年,如今说什么都是晚了,又见兄长一副扼腕长叹的模样,赵旸只得开解道:“事已至此,悔之无用,不若由小弟前去,请赵麟参加少时的长老会?”
“不可!”赵昕连忙摆手阻止,“当年之事彼与吾等都是心知肚明,赵麟之所以隐忍不发,怕也是谋定而动。此番事关重大,须要谨慎行事!万一赵麟倒戈,我等岂不措手不及?”说着看了看弟弟和一言不发的儿子一眼,接着说道:“罢了,此事随后再议,你们随我同去参加长老会。”
赵旸、赵勾叔侄二人不由对视一眼,皆是心中激动!须知在这等等级森严的家族中,其规矩不亚于皇室,皇室的宗族事务由九卿之一的宗正掌管,就连皇帝自己也是不得插手,必须按照礼仪行事。而世家的宗族事务却是由宗老会负责,这些长老都是家族中德高望重,身份超然之人组成,便是家主也要让他们几分,一些重大事务必须得到宗老会的许可方能施行。凭他们二人的身份,平时根本没有资格参加宗老会的内部会议,赵昕此举却是变相的承认了二人在家族中的地位。
晋阳赵氏在积极筹划,吕氏等族自然也是不敢掉以轻心。如今局势敏感,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容不得半分差池,因此吕、徐、王、祝几族这些时日也是积极筹谋,力争在并州的争夺战中胜出。
正文 二三 纷乱
赵平的外公崔世此时却是无心他顾,京师的动荡与他崔家可谓是息息相关,他的长子,现任御史大夫的崔翊是坚定的元老派,与外戚一派势成水火!如今李卓被诛,李效僭号起兵,崔氏一族的成败与此战紧紧相连,成败在此一举!
此战若胜,崔氏的拥立从龙之功自然可以为崔氏换来无上的荣光;若败,崔氏的基业却是毁于一旦了!次子崔竑在新野大营的处境也是岌岌可危,荆豫总督、领荆州牧刘安已趁机自立,据荆豫二州,僭称竟陵王,大肆排斥异己,崔竑不得已只得虚从,俟后而动。而在并州,崔氏却也没有太大的势力,争夺并州对崔氏来说根本是不现实的。
不提这些并州世家的你争我夺,却说赵平。为了防止鲜卑趁中原大乱之际起兵攻打西陉关,赵平又一次来到雁门西陉关,帮助岳父防守。赵平素性散淡,本就不是那等有野心之人,虽然对军事比较偏好,所向往的却也是闲适自在的生活。无奈造化弄人,使他出生在一个武勋世家,自小便得到祖父、父亲严格的培养,武艺军略堪称大才。更由于岳父的原因,从十几岁起便与鲜卑铁骑争锋沙场,不仅为他博得了偌大的名声,也逐渐激起了他的家国之思;鲜卑对中原的觊觎使他终于下定决心,鲜卑不破,誓不罢休!
随着岁月的变迁,散淡的性格也随着不断的征战而逐渐坚定,闲适自在的向往也被“匈奴不破,何以家为”的豪情所感染;然而大丈夫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的妄想却从未有过,而且心中那份恬淡宁静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的。
一袭青衫的赵平静静的立在西陉关下,西陉关属于军事禁区,禁止百姓们出入,若要出关,只能沿西门外出。如今是农忙季节,而百姓们的土地又大多在关外,因此防守起来便更加费力。不但要防止鲜卑细作混入,还要防止鲜卑骑兵的突袭。
对战双方互相用间乃是必然之举。《孙子兵法》对此曾作出了经典的解释:“三军之事,莫亲于间,赏莫厚于间,事莫密于间。非圣智不能用间,非仁义不能使间,非微妙不能得间之实。微哉微哉!无所不用间也。间事未发,而先闻者,间与所告者皆死。”可见用间的重要!孙子将用间分为五类:因间、内间、反间、死间、生间。
赵平为人谨慎,对此自然是严加防范,从而使得鲜卑细作无甚作为。鲜卑方面得不到有效的情报,而赵平又守的滴水不漏。再加上拓跋寿极为忌惮赵平,而步六孤勇大病未愈,因此鲜卑也打消了进犯的念头,雁门此时颇为平静,虽然动乱的国内局势使得雁门成了一座孤城。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名校尉模样的军官来到赵平面前,飞身下马,抱拳说道:“启禀小侯爷,盛乐、平城二地细作有消息传回,将军遣末将前来禀报,请小侯爷回营。”
赵平点了点头,接过马缰后飞身上马,与这名校尉一同返回了军营。马焕看着走进来对自己躬身施礼的赵平,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马焕之妻早丧,由于忙于战事,并未再娶,仅有月窈一女,因此对女婿赵平视若己出,极为关爱。
等赵平坐下,马焕也不多言,将手中的两块布条交予女婿。这便是盛乐、平城二地细作带回来的情报,由于两地地处前线,因此盘查的极为严密,很难带出情报,细作便扮成小商贩,用特制的墨汁将情报写在束发的头巾上,只需往水中一泡,字迹便显示出来。
用了这个方法之后,隐藏在鲜卑的细作很容易便能将至关重要的情报带回,使得马焕占了不小的先机。战争中,先机虽不等于胜利,但却至关重要,占了先机之后,再加上正确的指挥,胜利自然手到擒来。
静静的看完两份情报后,赵平脸上泛起一丝微笑,原来鲜卑西北战线吃紧,再一次紧急调动了拓跋寿的三万大军前去支援,如此一来,盛乐大营仅剩两万余人马,根本无法对雁门造成任何威胁!而步六孤勇的兵力尚未补充完毕,而他的病情也未稳定,因此鲜卑至少在三年内无力进犯了。
赵平将情报放下,说道:“岳父大人,据此看来鲜卑今年又将偃旗息鼓,倒是给了我们时间!”马焕点点头,说道:“正是如此,若是鲜卑趁我朝中不安前来进攻,却是难以支持呢!”说着,马焕将两份情报仔细的收起,拿起案上的茶杯,一边对赵平说道:“仓舒明日便率一万人马赶回晋阳,交你秦叔叔统领。”
赵平点头领命,马焕又嘱咐了几句后,便是一声沉喝:“王兵曹!”门外立时走进一条大汉,对马焕、赵平二人躬身施礼,口中说道:“将军有何吩咐?”马焕取过一支令箭,吩咐道:“自骁骑营抽调一万兵马,明日随仓舒回晋阳听令。”
“诺!”那王兵曹双手接过马焕手中的令箭,对二人又施一礼,转身离开。赵平又与岳父聊了几句后也随即告辞离开。既然雁门无战事,自己当然要回晋阳了。他并无官职在身,久留雁门的话却也容易引起非议,虽说后汉王朝已经名存实亡,但以儒术立国的后汉,对于所谓的“名正言顺”有着近乎病态的追求。
第二天一早,赵平辞别了岳父,率领着一万铁骑浩浩荡荡的往晋阳进发。如今已是五月十七日,李效已经兵临潼关,潼关守将路飞坚守数日后,兵败被杀,潼关便告失守。
洛阳号称四方之中,山川河谷环绕其周围,三面阻山,北面黄河横亘,可谓山河四塞!洛阳便位于其中。山脉环绕,形成险阻,河流上下周流,又可与外部联系,实乃帝王之地!当年东汉光武帝刘秀便是据洛阳后立为都城,然后遣将四略,遂平定四方,一统天下。
潼关拒洛阳之西,扼崤函之险,易守难攻,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仅仅八天潼关便告失守,一时间朝中大哗,刘杲急忙调兵遣将,加强函谷关的防守,同时却也做好了迁都的准备。
正文 二四 争衡1
五月十九日,受到潼关失守的影响,占据州郡的各世家大族纷纷看好李效,认为国朝倾覆已成定局,因此也是毫不留手的争夺对各州郡的控制权,大肆排除异己,一时间血雨腥风,动乱不安。而吕、赵二族对并州的争夺也已经白热化。
由于并州地处前线,与鲜卑接壤,质帝罢幽并总督后,置护夷中郎将一职,主管对鲜卑战事。怎奈兵权被马焕、秦青二人牢牢把持,护夷中郎将一职形同虚设,现任护夷中郎将姓林,名通,除了他上任时率领的三千人马之外,再也无法调动一兵一卒,于是常怀愤懑之情,时刻不忘夺回属于自己的兵权。无奈不论资历还是能力他都与马、秦二人差了许多,任他费尽心机却总是一无所成。
当然林通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泥人,他无时无刻不在考虑如何夺回属于自己的兵权。就算雁门的兵事自己无法插手,难道晋阳的兵事自己也无权置喙吗?那还要自己这个护夷中郎将何用?因此结交分化便成了他最常用的手段,只是世事不如意者十之**,他在任树年来,任凭他用尽手段,金钱、美女、权力军中却如铁板一块,任他如何钻营却毫无效果。
不过这么多年林通也不是一无所得,至少与晋阳赵氏的关系愈发密切。晋阳赵氏看中的是他手中的三千人马,三千人虽少,却能起到奇兵之效;林通看中的是晋阳赵氏在并州的势力,合则两利之下,双方一拍即合。特别是目前这种胶着的形势,由于军方的中立,使得吕赵二家的争夺仅仅局限于郡县行政权力的争夺。
并州六郡,九十余县。吕赵二族经过十余年的争夺,对郡县的控制还是晋阳赵氏占了上风,但优势并不明显,只是略占上风而已。况且这么多郡县官员中总有些素怀忠义之心的,并不买他们的帐,两下里也就僵持起来。
“侯爷,赵映方才到末将处游说,说是若末将助他赵氏掌握并州,便保证末将荣华富贵!”一边说着,秦青不禁呵呵的笑了起来。“侯爷当时是未见着他那副德性,趾高气扬的,鼻孔朝天,好像天底下只有他晋阳赵氏似的,简直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末将懒得理会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