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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做什么?”雨薇惊愕地问道。
文琪凄然不语。
而先前守在外面的郑风迟疑了一下道:“徐将军已然下令,将几座疫帐付之一炬。如今也只有这才是控制住瘴疟的唯一方法了”
“什么!”雨薇又惊又怒,“可里面的人呢?要将他们活活烧死吗?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可如今还有他法吗?”此时,正是徐晃从身后走出,冷然道:“我不能为了这些病人,毁了整支军队!”
雨薇哑然,只觉心下一片寒凉,可转而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那么,将军可否容在下,尝试治疫?”
“这”徐晃有些意外,面上现出犹疑,“非是在下不相信令丞大人,只是这瘴疟实在是不能再蔓延下去了”
“下官是陛下派来治疫的,此乃职责所在。”她顿了顿,心中益发坚定起来:“就请将军再给我半月时间,并拨给我三十死士。其间一切治疾事宜皆听下官调派,就算是将军也不得轻易干涉若半月后,疫情仍得不到控制,在下便同这些病患一同烧死在这疫营之内!”
她的凛然决绝之气,惊得众人目瞪口呆。
徐晃正色道:“江大人,这可是在军中?”
“下官也知,军中无戏言,但下官绝非信口雌黄,在此,可请诸位大人做个见证,我江若愿与将军立下军令状,倘若违令,自当领死!”
众人皆怔住,而徐晃脸上的惊愕渐渐转为了感佩:“好!在下就相信江大人一回!”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五)疟疾
临时搭建的军帐前,江雨薇和另几位医官随从,皆已换上了整洁轻便的窄袖衣裤,各式的器械草药皆已准备停当。而在远处,正有大队军卒忙碌着搬营。
“江大人。”医官郑风匆匆走来,“徐将军已听从了大人的建议,将大军营帐向北移了一里地。那里地势稍高,没有沟渠,虽取水不便些,但却干燥凉爽得多,蚊虫也少。”
雨薇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批艾草可让他们带过去了?”
“是的。已吩咐各营燃熏了。”
“这疟疾是以蚊子为媒介经血液传染播散的,这艾草能熏蚊,故必不可少的。而沼泽死水易滋生蚊虫,先前扎营处太过湿热,又有静水环绕,生蚊虫而多染疟,就是这个缘故。”
身边几人听了她的解释,这才恍悟地点头。
雨薇略略清点了一下药材,又问道:“那军中治疗疟疾多用什么药方?”
“此间疟症多为瘴疟,多以石膏、知母、麦冬、柴胡等入药煎服,可稍缓解发热寒战的症状。”文琪在一旁答道。
“那么青蒿呢?可曾多备?难道不知青蒿素是治疗疟疾的特效药吗?”雨薇回忆着从前所学的课本知识,知道治疗疟疾的药物有奎宁、青蒿素等,奎宁就是金鸡纳霜,晚清时才传入中国,此时应该无觅处,但青蒿却是应该有的呀?”
“在下也听说过青蒿能治疟疾。因而,此次疟疾播散时,也曾用大量青蒿草入药,但用下来却全无药效。”文琪说着,从一药箱中取出一把青蒿递给雨薇看。
雨薇接过,放到鼻前嗅了嗅,又咬了一小段吐出,疑惑道:“这就是青蒿吗?”
“是啊,据说吴人就是以此治疗疟疾,多能痊愈”文琪亦疑惑不解。
雨薇却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么可有另一种蒿草,开黄花,味道苦臭的?”
文琪想了一下:“大人说的可是臭蒿?臭蒿味极苦,燃之则臭,据说还有微毒,是从不入药的”
“是了!”雨薇喜道,“这才是真正含有青蒿素的青蒿。你们立时着人大量采集此物,并代替原先的青蒿入药!”
几位医官面面相觑地犹豫了一下,但见雨薇表情肯定,不由信任地点头。
一切都已准备妥当,雨薇留下郑医官等几人留守接应。便要带着执意随她的阿术、文琪和徐晃派给的三十死士,走向那直面死亡的禁地。
夕阳下,看着列队整齐,整装待发的众人,雨薇心中忽然有了一丝忐忑甚至是悲壮——前世里她也曾遇到过非典禽流感等传染病流行,工作那年甚至还志愿去过地震灾区,彼时的世界,虽也危险,但有着先进的医疗技术支持,有着强大的救援后盾,远非现在这个陌生落后的时代可以比拟的。而如今她背负着眼前这三十多人和疫营中五百多人的性命,心怀着那不能为人道的迷茫和不安,踏上这茫茫未知的前路,连她自己都不知究竟是对是错
四下里寂然无声。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然后退了一步,袖手齐眉,郑重地深揖了一礼:“江若在此,谢过大家了。”
说完她平静地转身,率先踏向那充满危险的疫营。众人无声地跟上,眼神中多了一种敬佩与震动。
“雨薇”远处司马昭的身影疾驰而来,临到近处,一翻身滚跃下马背,“你不能去!”
雨薇却没有停留,反而加快了脚步,义无反顾地踏进了隔离区。
木栅栏在身后合拢,将他阻挡在了外头。
“司马将军,请回吧。”她脚步微滞,却没有回头。
“江雨薇,你疯了吗!”他肆无忌惮地质问,声音里带着愤懑,“陛下派你来抚军,不是派你来送死的!你以为你是谁?——圣人还是神仙?以你一己之力,凭什么去对抗瘟神疫瘴”
“司马公子!”隔着栅栏,雨薇厉声打断他。
“请你慎言!倘若再说这些扰乱军心的话,就小心军法无情”
他倏然呆住,手紧紧扣进粗糙的木栅,手指尖流出血来亦浑然不觉!而眼前的她,却头也不回地湮没在他的视线中,冷漠到仿佛从未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蓦然间,仿佛有一种彻心的冰寒自四面八方涌来,冻结住了他身体里的每一丝热情,也冰封住心底最深处那无言的情愫
疫营,二日后
杂乱污秽的疫营终于清理干净,原本四散着的蚊虫恶臭也被四周弥漫着的艾草香气所取代。
雨薇站在帐篷前,看着时而被抬出的尸体和那些已然麻木,连哭也无力的病人,她布满血丝的双眼里笼着挥散不去的阴霾。
“大人,已按您的吩咐完成了轻重病人的分类,重症者每十人分配一名士卒护理,轻症者则二十人配备一人所有尸体、吐泻污物均撒了石灰挖坑深埋了。”文琪过来道。
“谢谢你,文大人,幸苦了。”雨薇略带疲惫地笑了笑。
“哪里,倒是大人已经两夜没合眼了,还是快去歇息一会吧”
“每天都死那么多人,我怎么睡得着啊”雨薇忧心忡忡道,“那青蒿还没采来吗?”
“先生。”正在此时阿术急急跑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郑医官把采集的青蒿草送来了。”
身后两个士卒推了一车的药草过来,雨薇忙拿了一把端详,喜道:“这太好了!”
“大人,这真的有效吗?”文琪仍有一丝疑惑。
“不管怎样都要试试,总好过是束手待毙啊!”她吩咐道,“让郑医官继续采集这种臭蒿草。”
说完,她又一头钻进一顶重症营帐。地上七倒八歪地躺着几个人,其中一人正紧裹着一条棉被,浑身战栗地瑟缩在那儿,另一人却光着膀子热得全身大汗神志不清。雨薇过去摸了摸他额头,又亲自搓了手巾敷在发热那人的额头上,对营中的看护道:“发热者一定要注意头部的降温,千万不能热伤到头脑。”
然后,她又过去看那个寒战的人,忧心却无奈地安慰道:“兄弟,再坚持一刻,挺过了这一阵发作,就会舒服些了。”
文琪见状叹道:“这疟疾说也奇怪,每每发作总是先冷得如坠冰窟,紧接着却又热得如进火海。这几人先前都是隔日发作一次。近来却每日都发作,脏腑中血液枯竭,身体越来越弱,只怕”
“那是一种叫做疟原虫的微小寄生虫进入人体血液引起的,目前除了尽快让他们吃上青蒿素,就是要注意补充j□j,防止脱水,但不能光喝白水,一定要让他们喝我配那种ORS。”雨薇解释道。
“OR?”文琪不解,“就是那种糖盐混合的水吗?”
“呃对。”雨薇意识到了自己失言,却不知如何解释。忙指着角落里虚弱苍白的几个病人,岔开话题:“那几个人怎么样了?”
“那几人寒热交替的症候倒是好转了,只是腹内的巨块已然形成,也只怕回天乏术了。”文琪小声道。
“巨块?”
“是的,照以往的先例看,疟疾者有许多虽然熬过了寒热交攻的那个阶段,但却会在腹内生成一个巨大的痞块,那痞块仿佛能吸人精血一般,凡这样的患者虽未立时毙命,但大多会慢慢血虚衰竭,最终亦难逃一死。”
雨薇闻言,即上前触摸了几人的腹部,肯定道:“那不是痞块,那是肿大的脾脏。”
“脾脏?”
“巨大亢进的脾脏,会破坏人体的血液”雨薇想了一下道:“对此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有手术切掉巨脾,才能恢复正常的造血功能,缓解贫血症状。”
“你是说切去?”文琪目瞪口呆。
“就是剖开腹腔摘取掉这个巨块。”雨薇看了他一眼,“这个手术我能做,但需要个助手协作,就由你和阿术轮流帮我吧,但是器械消毒可能跟不上,一天大约只能做三四人吧。请文大人把这些有手术指征的巨脾病人,按轻重缓急排好顺序,趁现在他们的身体对手术尚能耐受,一定要及早摘脾。”
雨薇一股脑儿地说完,便刻不容缓地做起相关准备来,并不顾及身边人难以置信的表情。
“大人是说要把这些人的肚腹剖开?”回过神来的文琪,依然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剖开肚子,那还有命吗?”
“文大人,请你务必相信我,虽然在这样的条件下,我未必有十足的把握,但这却是唯一能挽救他们的方法了。”
“真的能救?”文琪眼中闪过希冀。
雨薇肯定地点了点头,浅笑道:“文大人,愿意帮我吗?”
对上她真诚的目光,文琪不由愣住,纵然心头还有千万个疑问,却还是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转眼又过去了三天。在这个被改成手术室的营帐里,这已是一天里的第四台手术了,雨薇正与文琪和阿术全神贯注地忙碌着。
接连几天的脾切手术,无一例失败,但这等剖腹摘脾的行经却不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从众人的目光中,雨薇很自然地看到了疑虑和不解,然而时间紧迫,她实在无暇多做解释更不知如何解释,只有竭尽所能地挽救着这些人的生命。
“文大人,递止血钳给我,就是那把”
“请把这个钩再拉开一点”
文琪的动作还不算熟练,但毕竟已从最初的惊愕无措变成了冷静地配合。
“阿术,替我观察好病人的脉率和呼吸。”
“是。”
“缝扎好了大的血管,分离好脾肾韧带,就可以取出脾脏了。”
雨薇一边解释,一边熟练地按部操作,最后,充血肿大的脾脏即将被摘出腹腔,饶是已经参与了好几次这样的手术,文琪脸上还是止不住地震撼。
雨薇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自嘲地笑道:“是不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这场景要被外面那些人看到,定要把我当成妖魔鬼怪了”
文琪也不由笑起,感慨道:“大人的一些医理医术确实太过深奥匪夷要不是如今亲眼所见,实在让人不敢相信”
他话还未说完,帐外却突然响起一阵嘈杂,随着呯呯砰砰地拳脚和摔倒声,一个身着残破军装的大汉已撂倒了阻拦的人,破门进来。看到手术台上的情形,他倏然呆愣了一下,然后竟然发疯一般地直冲过来。
“你这个妖人。对我兄弟做了什么!”
“阿术,拦住他。”雨薇皱眉说道,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动,手术尚未结束,容不得任何的干扰。
阿术早已迎阻上去,赤手空拳与他缠斗,那大汉虽面有病容,却身形巨大,孔武有力,几招下来,阿术竟被他甩开。
“妖人,快住手,我兄弟不过得了疟疾,你却要挖他心肝,食他脏腑不成!”
那大汉愤怒地扑将上来,手术台上顿时乱作一团,雨薇手上忽然一痛,却是混乱之中,文琪手里的手术刀无意间划破了她的手背皮肤。
眼见着失去理智的莽汉伸手抓上雨薇的肩膀,而她却顾及着台上的病人无法闪躲。
“住手!”门口忽然一声厉喝。
那大汉不由一愣,正是一分神间,他腿上忽然中了一箭,骤然跪倒。几个士卒趁机涌入,将他强按制住。
“子上?”雨薇这才看清门口执弓弩的人正是司马昭,“你怎么?”
司马昭却没有立即回答,只下令道:“把这人拖出去砍了!”
“且慢!”
说话的人却是雨薇,只见她看了眼那大汉,冷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