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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的春风拂过,空气中带着青草的香气,贺明睿带着二百余名侍卫整装待发,早先开过送别宴,此时前来道别的只有罗霆楠和云柏。贺明睿在京八年小心翼翼,除了他们两人,竟是连一个之心之人也无。
罗霆楠紧抿着嘴唇,面无表情,尽管早知道他要走,心中依旧不舍,经此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相见,亦或者后会无期。
云柏拎着一个包裹上前,唇边挂着浅浅的笑,贺明睿此去是他必须经历的历程,也是为了将来而奋斗,作为朋友,除了道声珍重,只能祝他一路平安,撇了撇嘴,嫌弃道:“虽然你这人很讨厌,但我也不能不厚道,这是送给你的,小心慎用。”
贺明睿一愣,笑了起来,仗着身高拍了一下云柏脑袋,这小子连送礼都这么别扭:“谢了,既是顾少爷心意,本世子就勉为其难收下。”
云柏气结,气不打一处来,就知道这人开口没好话,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若不是怕路上不太平,他才不会费心跟姐姐讨要这些,用她的话说就是打家劫舍,居家必备的良品。
“保重。”罗霆楠深深看了他一眼,想了半天,只吐出两个字。
贺明睿点了点头,轻笑起来,还是那么没心没肺,随意地说道:“你也保重,只可惜不能看你成婚,好想看表弟当新郎,真是亏大了,可怜顾六小姐怎就嫁给你这冰块,真没情趣。”
罗霆楠没有理他,心知他这样说只是想冲散一些离别的愁绪。
云柏很想顶两句,但又想着他即将离开,忍了又忍,终是没有破口大骂,眼看着他要上马车,想了想大声喊道:“贺大哥,你要记清楚了,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贺明睿洒然一笑,没当回事儿,他又不是小孩子,哪能哭着要糖。
云柏气急,眼看着队伍就要启程,上前跑了几步,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过去:“你要记好了,我给你东西也要仔细看。”
贺明睿掀开车帘,看着云柏孩子气的动作,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挥了挥手,用口型说了句:“珍重。”见云柏拉着罗霆楠又急又怒的说话,他的冰山表弟竟被弄得无可奈何,满脸都是妥协,忽然灵光一闪,猛地钻进车内,打开云柏送的包裹。
迷药、伤药、感冒药、退烧药、袖箭、吹箭,还有几个像铁球一样的东西,娟秀的字体清楚写着每样物品的用法,心中忽然一暖,感觉有些震惊,又有些好笑,更多的却是感动,虽说这些东西下三流了点,但为他平安回到封地,却曾加了不少筹码。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云柏是想告诉自己,他所能依靠的还有父亲吗?尽管分别多年,但自己毕竟是他的骨肉,他心里又怎会没有一点内疚,一点想念,只要把握好一个度,或许回到封地的日子,他并不会那么无依。
拿着写物品说明的纸张,贺明睿总觉得字迹有些眼熟,想了半天,也记不起在哪见过,只感觉有些重要,把袖箭戴在腕上玩儿了两下,又把迷药随身携带,想了想,又放了两个铁球在身上,介绍上说很厉害,姑且相信着吧,转眼把字迹的事儿忘到一边儿,也就错过了一个发现流云居士的机会,后来回想起来,贺明睿哭天抢地,依旧后悔得要死。
090、大喜
云柏骂骂咧咧了一阵,罗霆楠感觉很无奈,面对这位小舅子,他实在很难保持冰山形象,也不知是跟谁学的,竟然耍起无赖,还撒娇起来,都这么大人了也不嫌寒颤,以前贺明睿虽啰嗦,他置之不理就行了,但云柏一会拉他衣袖,一会拍他肩膀,明明个子比较矮,还做出一副大人状态,让他实在不知说什么才好。
“姐夫,你说贺大哥会明白吗?”云柏闷闷地问道,总觉得贺明睿的智商跟长相不是一个档次。
罗霆楠淡淡看他一眼,然后瞭望着渐行渐远的队伍,过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举步向城内走去,不带一丝留恋地说道:“走了,他知道怎么做。”
云柏哀怨地瞅了旁边的马匹一眼,虽知他心情不好,但也不用走回去吧。几个侍卫速度极快的飞身上马,不疾不徐跟在罗霆楠身后,云柏感觉很无奈,小跑了几步跟上:“姐夫,等等我。”
罗霆楠脚步顿了顿,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前行。
云柏唉声叹气,感觉他这姐夫的脾气越来越古怪了,只希望姐姐嫁给他以后能多家担待。
时间不咸不淡地过着,转眼就迎来云清成婚的日子,整个顾府都喜气洋洋,来往的宾客高朋满座,喜乐声大老远都能听得见,云清身着喜服,骑着高头大马,一大清早便出发向张府行去。
云舒脸上也带着淡淡的喜意,王氏怀着身孕不能劳累,她和静宁就独领大钢招呼着前来贺喜的女客,云柏这两天也没到处跑,笑眯眯在门口迎接来往的客人,尽管还很嫩稚,但为人处事、谈吐仪表已有了很不错的风范,相信过不了两年,就可以独当一面。
差不多到了下午,云清才把张小姐迎回家门,顾元重和王氏坐在正中主位上,旁边道喜声不断。随着司仪大喊:“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也算是礼成了,紧接着一声“送入洞房。”云清的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客人们也轰然而笑打趣起来。
把张小姐送到新房后,云清就去前院招呼宾客,云舒、静宁则留下陪嫂子,怕她换了新环境不习惯,盖头要等新郎来了才能掀开,云舒只看着张小姐的模样,就感觉无限同情,古人结婚就是麻烦,看她那一身打扮就觉得累,想想自己以后嫁人规格更严,心跳忽然一上一下,不禁感觉悲催起来,大脑的思维也仿佛在风中飘零。
虽然和侯府分了家,却也是亲戚关系,大房、二房、四房、包括老太太都各自送了贺礼,端王爷和齐国公也派了人前来道贺,整个顾府好不热闹,就连恭亲王府两位侧妃都来转了一圈。说是看得起云舒,给她称面子,其实云舒还宁愿她们不来。简直就是两座针锋相对的大神,每句话都绵里藏针,不仅喧宾夺主,还自以为是,有她们在其他女客不是争相讨好,就是满身不自在,弄得院子里气氛怪异极了。
幸好她们走得早,看见静宁诡异的眼神,云舒也没怎么在意,估计无非的同情之类,有两个厉害婆婆,将来是日子肯定不好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两个婆婆都是小妾,左右逢源乱和稀泥,这招她最拿手。
其实云舒还真把静宁的心思给猜对了,感觉世子妃也没那么好当,还没进门婆婆就想着下绊子,以后有的她好受,这两位侧妃一看就不好相与,听说恭亲王府还有两位表小姐,说不定六姐将来的日子还不如她,跟内院女人斗和跟婆婆斗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只看一个孝字当头,就能把人压得连喘气儿的机会也没有。
尽管是这样想的,静宁除了眼神变了变,并没有太多感觉,既不会幸灾乐祸,也不会为此担忧,姐妹感情淡如水,哪怕生活在一个院子里,她们互相的认识也只比陌生人好一点。静宁聪明就在于她不会去触犯云舒的底线,哪怕心中嫉妒,更多却是深深的忌惮。
直到夜半三更,顾府才渐渐安静下来,宾客们散去以后云舒还忙着收拾场面,以及清算送来的贺礼,她毕竟是要出嫁的女儿,王氏不爱管这些琐事,将来都要交给嫂子,有始有终尽善尽美是她向来做事的风格,尽管嫂嫂嫁到他们家,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以前婆婆、小姑的事儿听多了,她不想因为自己造成其中隔阂。
天刚大亮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丫鬟叫醒,新嫂嫂拜见家人,她也必须到场。梳洗完毕后才缓缓像正院走去。
云柏、静宁、端宁、早已等候多时,云柏和端宁站在顾元重右侧,静宁站在王氏左侧,前面儿留了一个位置,应该是给她的,几位姨娘则规规矩矩站在王氏身后。
云清牵着张欣妍的手,到了门口才松开,云舒捂嘴偷笑,没想到平时看着清冷的四哥也会心疼人。
“拜见父亲。”云清夫妇双双跪下。
“好,好。”顾元重抚着美髯,连叫两个好字,一人发了一个红包。
“拜见母亲。”紧接着又向王氏行礼。
王氏轻笑起来,赏给他们一人一块环佩,又一人发了一个红包,比顾元重大方多了,笑了笑道:“一会带着媳妇看看你母亲,知道你成亲,想必她心中也高兴。”
“母亲。”云清眼眶一红,从没想到王氏会这样说,一般继母,哪个不忌讳前妻。
“行了,今儿是大喜日子,快别这副模样。”王氏笑着说道,嗔了他一眼。
云清也笑了起来,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紧接着又带着妻子和云舒见礼,张小姐心思细腻,送给她了一块绣帕,一个吊坠,和一个香囊。轮到静宁的时候,就只有绣帕和吊坠,云柏和端宁也是一样,庶出比嫡出的礼物少一件物品,礼数很到位,王氏对这位媳妇满意极了。
吃过早饭,顾元重还要去衙门,王氏也不拘着他们,随意聊了几句,就让他们各自散去。
三天时间转瞬即过,张欣妍回门以后,云舒就着手叫她一起管家。
当时把张欣妍吓了一跳,只以为是小姑的试探百般推拒,最后还是云舒弄烦了,跟王氏抱怨了几句,第二天张欣妍就笑眯眯接受了她的好意,其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只听说顾家小姐厉害,里里外外一把抓,却不想她会这么快放权,自己嫁过来才没几天,感觉还真有些不真实。
张欣妍管家也是能手,顾府的规矩跟她一说就懂,心中忍不住赞叹,又有些抱怨,顾府的规矩行事方法,简直前所未闻,说好,一条线流程,让人钻不到任何空子,说不好,她管家和没管一样,压根不需要费任何心思,无论什么都有据可查,也登记得清清楚楚,赏罚全按制度,下面人提拔也按制度,让她想安插人手都不行,真真很郁闷。
云舒看着她的脸色只作不知,反正以后家都要交给她来当,是何取舍,该怎么样,也由她说了算,王氏是长辈,日子肯定舒坦,云柏在外有府邸,自己是未来世子妃,府中无论怎么变动,他们不图什么,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至于端宁、静宁爱怎么闹腾就不关她的事儿了。
有了嫂子帮忙,云舒清闲很多,说起来她也是个懒人,秉承着能者多劳的美誉,张欣妍管家上手以后,她是能偷懒就偷懒,除非重要问题,平时万事儿不理,当起了藏在闺中的大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家里有客,抽空写的,假期我会尽快补更。o(∩_∩)o
091、风波
静宁却是天天往东院跑,美其名曰学管家,和新嫂嫂拉起了关系,张欣妍脾气好,换了新环境总是有点胆怯,一来二去她们也亲近不少。
王氏听到消息后,只淡淡笑了笑,大手一挥分给静宁一半管家权,大大方方让她和新儿媳多学多看。不是她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防范于未然,谁让静宁太勤快,万事反常即为妖,吃一亏长一智,她已经学会了把一切不安因素扼杀在萌芽之中。
这也算活该静宁倒霉,周姨娘的先例令王氏记忆犹新,稍不注意就会生出点儿事端,静宁跟着老太太长大,怎么都要防上一防。
张欣妍气了一个倒仰,有苦无处诉,好不容易到手的管家全,竟然平白分了出去。
静宁又喜又忧,有了管家权,她以后在府中说话更有地位,对姨娘也可以有所照顾,但为此得罪嫂嫂就得不偿失了,她毕竟是要出嫁的女儿,不可能在府中一辈子,以后在夫家地位怎样,所能依靠的只有娘家,和张欣妍拉关系,她还真没存坏心思,只因和云清关系不好,才想着从她着手,只是没想到王氏竟会来这一手。
不管她们心中怎样想,日子依旧一天晃一天的过着,王氏的肚子越来越大,云舒闲来无事就对着肚子读书或者弹琴,每每感受到胎儿的运动,心里总会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情不自禁想起罗霆楠的面容,他和她的孩子又会是什么模样
心中这样想着,对来年的婚姻也升起了期待,尽管没有爱情,但有个孩子陪着也不错。
云清的新婚期刚过,云柏就宣布了一个重大消息,为顾府掀起了第一次风波。
顾府正房,一家人全部到齐,每个人都神色肃穆,云柏倔强的站在中央,清俊的面容没有了平时挂在唇边的浅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坚毅。
顾元重脸色铁青,云舒发现这是他第一次拿出家主的气势,四十不到的容貌,带着几分儒雅,严肃的面孔昭彰着他为人父的权威。
王氏眉眼含泪,泣不成声,本就怀着身孕,此时看起来更显虚弱。
云柏面色复杂,神情却依旧坚定,黑亮的眼眸灼灼生辉,不难让人看出其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