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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搜着,冯传五回来了,当下火道:“好啊,老子在峡里出生入死,跟共产党干,你倒好,跑来端我的老窝了。”
冯传五并不是一个见谁都忍气吞声的人,他对查满儿早就心存不满,这两年,查满儿在司徒雪儿面前说了他不少坏话,害得他在司徒雪儿面前老是直不起腰来。
“冯传五,你先别叫嚣,等我抓了人,到凉州去说。”
“抓,你抓,有本事,你把老子也捆起来!”冯传五霍地跳到查满儿面前,怒气冲天瞪住他。
查满儿冰敢跟冯传五硬碰硬,来歪的邪的他在行,公开跟冯传五较劲,他还缺胆量。
查满儿的人搜了一阵子,灰头灰脸出来了。冯传五更加得意,他正要嘲笑查满儿,拴五子突然跳出来:“报告司令,小伍子就是共产党!”“放你娘的屁!”冯传五一个巴掌掴在了拴五子脸上。
巴掌并没把拴五子的嘴掴住,他越发起劲地叫:“司令,你打我也要说,他就是共产党,暗杀团用的枪,也是他给的。”
“啥?!”
冯传五跟查满儿同时扭过头,盯住拴五子。
拴五子结巴了一下,道:“仇家远拿来的枪,原本有三箱,后来两箱不见了,我怀疑就是小伍子转移了出去。他,他跟疙瘩五有来往。”
“扯鸡巴蛋,这事跟疙瘩五有啥关系?”冯传五的心一阵猛跳,急忙拿话堵拴五子的嘴,谁知拴五子一点不识眼色,接着道:“我怀疑,疙瘩五就是尕大。”“你乱咬人,你是见小伍子对我好,心口子不平,你个长狗牙的!”一直抖索着身子的狗狗突然说。
拴五子冷冷地冲狗狗剜一眼:“我咬人,我还没咬你哩。”
所有的目光唰地集中到狗狗身上,狗狗缩着身子,往后退了几步,怒红着脸道:“拴五子,你不得好死!”
“抓起来!”查满儿再也不想啰嗦,看来,水家大院窝藏的共党还不至一个。就在兵娃们张牙舞爪扑向狗狗时,院里突然响出一声:“谁敢!”
查满儿掉头一看,竟是水家三小姐水英英。
水英英手里提着马鞭,脖子里,挂着她的炮肚。
“查队长,你抓人抓错地方了吧?”水英英一边往查满儿这边走,一边,把玩着她的马鞭。
查满儿略显气短地说:“这里没你的事,我是奉命缉拿共党要犯。”
“共党?我水家供你们住,供你们吃,地让给你们种药,三年拿不到一分钱,你竟敢说我水家有共党?”
查满儿结舌了,目光,求救似地盯到拴五子脸上。拴五子刚要说话,水英英一甩马鞭,还没看清马鞭咋个落他脸上,一片子猪嚎声就在院里野起来。
“哪个敢在我水家大院撒野,我的马鞭可不认人。”水英英接着又要抽二下,查满儿赶忙凑上前:“三小姐,你别”
“小伍子我打发走了,我想干爹了,让他到凉州城给我捎个信。”
“干爹?”
一院的人都被水英英嘴里突然冒出的这声干爹给弄糊涂了,就连拾粮,也觉得新奇,他可从没听水英英说起过什么干爹。
“怎么,你姐姐没跟你交待,要不要我陪你到凉州公署走一趟?”
一听这话,冯传五马上接话:“对,曾专员可是认了三小姐做干女儿的。”查满儿的骄横气总算是被压了下去,他再怎么霸道,还没到拿曾子航的干女儿撒野的份上。不过,他胸一挺,不善甘休地说:“好,我再等他一天,如果明天这时候不见他回来,那峡口被我击中的可真就是他了。”说完,手一挥,带着人离开了水家大院。
水家大院再次陷入不安。查满儿走时撂下的话,明显扰乱了众人的心。
夜色很深的时候,水二爷摸到了英英这半边院,隔着窗子问:“娃,睡实了没?”水英英佯装被惊醒,故意犯着困说:“爹,回去睡吧,没事,小伍子好着哩,明儿个就回来。”
水二爷还不放心,想多问几句,水英英说:“爹,风凉,回你屋去吧,啥事儿也没有,你甭担心。”
水二爷的脚步刚消失,水英英就从炕上翻坐起来,怔坐了一会,腾地跳下炕,用力抽掉顶门的杠子,一把拽起门板上的拾粮。“起来,跟我去趟庙儿沟。”
“庙儿沟,连夜?”
“事情急着哩,快走!”
拾粮紧跟着她往马厩走时,她又说:“你咋空着手,褡裢哩?”
拾粮心里忽地明了。背起褡裢出门时,心,疼疼地想,完了,这下完了,小伍子啊,你糊涂!
山风驮着两个人,没敢走峡里的大道,绕着断魂谷,走截道。水英英不说话,人跟马合成了一体,马跑多快都嫌慢。身后,拾粮心里,扑扑腾腾的,乱成一团。
黄羊的传言绝非耸人听闻,到这天,打新疆和凉州城过来的药,已被黄羊他们拦截了五回。无论消息封锁的多严,峡里的黄羊总能在马队经过时神秘地出现。消息所以压着没张扬,是司徒雪儿觉得没脸张扬。她四处布防,不断地封官许愿,甚至拿各种好处拉拢能拉拢的人,可,黄羊还是神出鬼没,挡不住。
这一次的药是商会白会长还有凉州城几个大户花银子收来的,为收这药,白会长的脚步甚至跑到了阿拉善右旗,司徒雪儿这边,更是谨慎了再谨慎,为防万一,她将布在青风峡一带的查满儿他们全调集起来,护在马队前后,谁知,马队还是没能过了青风峡。
黄羊使用的手段极为阴险,马队刚进了峡口,山上先滚下一堆乱石来,惊得马四散逃走。司徒雪儿调集的人虽是多,但他们一要防乱石不把自个砸死,又要撵着追马,不让这些受惊的宝贝跑掉。乱石刚滚完,马还没聚到一起,山上又滚下生石灰疙瘩来。峡口一带有不少石灰窑,这些年虽是停烧了,可石灰疙瘩还在。
这家伙滚下山,威力远比石头大,就见峡里一时白烟四起,粉尘滚滚,那东西呛到口里,人还哪有喘气的空?马受了粉尘的呛,再也不管不顾,撒开蹄子疯跑,这样,就中了黄羊化整为零的奸计。等半夜时分,粉尘彻底落去,兵娃们揉着眼睛四下找黄羊时,黄羊早已没了影,药也没了影。除查满儿意外地发现一个黑影,冲他开了一枪外,竟连个黄羊的影子也没摸到。
查满儿这一枪,击中的真是小伍子。
药到手后,小伍子他们分头往回走,也怪小伍子太大意,心想自己没暴露,走山道没事儿,谁知正好就撞上查满儿。
水英英凭的完全是直觉,事实上到今天,她对小伍子的事一点不知晓,心里虽有那么几分猜,但这种事,凭猜是猜不到的。但今天,水英英断定,小伍子惹上了大麻烦。
这院里,再也不能搅进去人了。
庙儿沟洪家,小伍子果然躲在那里。曾子航和司徒雪儿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三番五次折腾这些大户,原指望要靠这些大户抵制共产党,没想,反把大户折腾到了对方这边。庙儿沟洪财主,真的姓共了。
3
水英英和拾粮总算没白辛苦,等把一切处置妥当,要连夜返回时,拾粮心里,就多出几分对英英的感激。夜色下,他深情地望了英英一眼,道:“累坏了吧?”水英英感觉到了男人话里的温柔,头一低道:“走吧,再晚,怕就露馅了。”
骑马时,拾粮执意不肯让英英骑前面:“夜风大,你骑后面吧。”
“就你,能骑得住马?”水英英怪怪地望住男人,也许是小伍子的事吓着了她,这天晚上的水英英,少了平日里那份霸气,眼神里忽然多出一份小女子的柔软。
“骑马有啥难的,这沟里,哪个不会骑马?”见水英英不吭声,拾粮又道:“当然没你骑的好,你是骑给别人看的,我们是骑给自个的。”一句话,又触动了水英英的伤心事。眼见着水英英脸黑下来,拾粮不敢再多言,一个鹞子翻身,跃到了马上。水英英从没见过拾粮骑马,吓得叫了一声:“小心啊,山风烈着哩。”马上的拾粮呵呵笑笑:“再烈它还能烈过人?”水英英的脸在夜色里兀自一红,拾粮这话,像是触到了她某个地方。山风好像不喜欢拾粮,连着尥了几下蹶子,拾粮想驯服它,结果被山风重重尥到了地上。
水英英扑过去,一把抓住拾粮:“没摔坏吧,叫你小心,偏逞能!”拾粮傻傻地笑了笑,忽地翻起来,再次跃到了马上。这一次,他稳稳地抓着缰绳,双脚踩蹬,屁股离开了马鞍,嘴里连着“吁”了几声,像一个老骑手一样驯起了山风。山风又尥了几下,惊得水英英连叫几声。拾粮这次没输给山风,山风很快就听话了。拾粮得意地说:“怎么样,我功夫不错吧?”水英英斥道:“死逞能,要是摔坏了,我跟爹咋交待?”
“不用交待,你就说我自找的。”
“就你嘴贫,下来吧,还是我骑着稳当。”
“不,今天我带你回去。”说着,拾粮一弯腰,猛地抓住水英英的手,水英英还没反应过,就让拾粮提到了马上。水英英的心一阵狂跳,男人手上的劲实在是太大了,他哪来那么大的劲?
“骑好了,掉下去可别骂我。”随着一声“驾”,山风甩开蹄子,朝山道上狂奔起来。水英英起先还惊着、怕着,慢慢,心里踏实了。
“你啥时学会的骑马?”男人的骑术令她叹服,忍不住就问过去。
“打小放驴时就会,只是从没骑过这么漂亮的马。”拾粮兴奋地说。水英英扑哧笑出了声,她让男人的话逗乐了,她忘了男人小时候给东沟何家当过放驴娃。接下来,两个人的话就多起来,马蹄声声中,山道上不时会响起一串串笑。笑的自然,笑的舒心。笑声中,水英英不自禁地就伸住手,将男人的腰抱住了。抱住了。
水英英这才发现,男人的腰粗了,结实了,以前那个瘦小刻板的拾粮,忽然就高大起来。一种新奇的感觉袭遍全身,痉挛中,双臂下意识地又往紧里抱了抱,心就奇奇怪怪盛开一大片涟漪。后来她闭上眼,羞答答地将脸贴在了男人背上。人们担心的事总算没发生。水英英和拾粮骑马回到院里不久,小伍子骑着青骡子回来了。青骡子径直驮他到马厩前,要往下跳时,狗狗打屋里跑出来,喊了声伍子哥,亲热地伸手接住了他。冯传五闻声来到后院,小伍子跟狗狗正甜蜜地站一起。冯传五双眼死死盯住小伍子的腿,看他到底瘸不?谁知小伍子借着跟狗狗说话的空,一只手撑在她肩上,这样他往屋里走时,就看不出到底是瘸还是不瘸。
冯传五正纳闷哩,身后响来水英英的声音:“小伍子,来了呀?”
小伍子掉转头:“来了,路不好走,走的累。”
“那就去歇会吧。”
冯传五想喊住小伍子,水英英走到他面前:“冯司令,陪我去趟草滩吧,心烦。”
冯传五一阵心喜,很快把小伍子的事给扔在了脑后。刚出门,他便忍不住说:“昨儿夜,姓查的挨了黑枪。”
“哦?”水英英甚是惊讶,这事,她还真不知道。
冯传五怒道:“姓查的这王八蛋,死了活该。”水英英忙问:“啥时的事?”冯传五乐滋滋说:“昨儿往回走时,在西沟桥挨的,这回,怕是不死也得断条腿。”水英英心里,一下给实在了。
庙儿沟那一趟夜路,让水英英心里有了东西。
再望拾粮时,她的眼里就分明多了一层亮。说来也是奇怪,以前总觉得,这人又矮又瘦,丑得不敢让人搁目光。现在忽然觉得,男人其实并不丑,是自己把他看丑了,仔细地望时,男人还是很有看头的,比以前高了,横实了,肩膀宽宽的,腰板也挺得直。尤其走路的样子,脚下像是有风,唰唰的,水英英喜欢这种走路的姿势。隐约记得,爹年轻时走路就是这样,生怕一慢,就落在了人后。这种脚步,才像个奔日子的。还有,以前总觉得这男人除了老实,再没啥好。现在忽然发现,男人身上的好多着哩,细心,院里院外,能操的心他全操到了。话虽不多,句句都在实处,以前认为他嘴笨,现在想想不是,他的一张嘴,其实巧着哩,只是他把很多话,藏在了心里,藏在了心里啊。最重要的,是对爹好,怕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跟两个姐姐,对爹真心好的,就他。不只是对爹好,对院里上下,都好,对她就一想男人对她,水英英的心就迷蒙了,往事一件件的跃出来,从暗处跃到明处,从被疏忽了的很多地方,跳到她心里,一下就把她的心填得满满的,暖得热热的。三年啊,男人不声不响中,为她,为这个家,做了多少事!
人就是这样,当你从不把某个人当回事时,这人做得再多、再好,你也看不进眼里,更装不进心里。可一旦你把他当回事,再回头望时,你就发现,岁月里横溢的,居然都是他的情,他的爱。
水英英人生第一次,把情和爱两个字想到了拾粮身上。这一想,她就再也睡不踏实了,夜里辗转在炕上,眼前晃来晃去全是拾粮的脸,耳朵里也全是他的声音。终于,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