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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的话语里似乎有无尽的苦涩,往事仿佛就在昨日,伤痛也似还未平复。
“当时,她肚子里已经有了你。而她的心上人却因为上战场,不得不离她而去,她是被家里人逼迫嫁给我的,或者说,是我用权势逼迫她就范的。我什么也不在乎,只要她留在我身边,我便已经满足。
我以为,只要我爱她,待她好,便可以弥补她所失去的一切。可是,我还是错了。她自从嫁过来,便没有一天是真正开心的。等到生下了你,她便一病不起。我知道,比起身体的伤,她心里的伤才是最深的。
直到那一天,她听到了那人的死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的时候,她露出了笑容。从她嫁过来,我还从来没有见到过她的笑。这样的笑,我一辈子也忘不掉。我知道,她终于可以在奈何桥上与她真正爱的那个人相见了。她的痛苦终于可以就此结束了。”
我望着爹爹那样痛苦的脸,忍不住将身体靠近,抱住他的手臂,说道:“爹,不要难过,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爱上了一个不爱你的人,娘她,一定也能感受到你对她的好,感受到你的心。”
“遥儿,我的遥儿。”爹抱紧我,低低在我耳边叹息:“爹爹不希望你象你娘一样,一辈子也得不到幸福。爹爹希望你每天都过得快快乐乐,找到你喜欢的人,做你想做的事,过你想过的生活。”
泪水涌出了我的眼眶:“爹,我现在很幸福,很幸福啊。因为,我遇见了祁轩。”
“傻孩子,爹爹不想看见你难过啊。”爹怜惜地拨开我额边的乱发,叹道。
“我相信祁轩。他不会死的,他一定会回来。”我偎在爹爹温暖的怀中,喃喃说道。
“是啊,他一定会回来的。爹爹陪你等着他回来。到那时候,我们一家人就再不分开了。我们一起去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快快乐乐地生活。”
我闭上眼,仿佛已经置身于那个幸福的场景中。
那里,再没有分离,再没有眼泪,再没有痛苦……
这,不会是梦。
我们,等着你回来,祁轩。
“李遥?是你吗?是你吗?”那个如画中人一般的美少年,睁大了眼睛,风一般地飞奔过来,将我整个人紧紧抱住。
“千翼。”我喊出他的名字,喉咙里竟有些哽咽。
“太好了,你没事,你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放心,我死不了。命大着呢!哈哈,有没有想我啊?”
千翼楞楞地望着我,忽然狠狠一敲我脑袋,嚷道:“你这个家伙,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掉,跑到战场上去,害得我担心地要死,没义气,不够兄弟,不是朋友!”
我捂着头,皱着眉,望着他怒火汹涌的样子,忽而一笑。
“笑,你居然还笑。”千翼用力一跺脚。
我心头升起一阵暖意,笑着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咦?这个,这个,你,干吗突然……呜,李遥,你不和我顶嘴,我好不习惯啊!”千翼摸着头,显然没有适应。
我朝他伸伸舌头,“真是的,人家正在表示感动,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吗?”
“哼!你这家伙,没事乱感动个鬼啊!”千翼朝我一瞪眼。
“这么久没见,你脾气还是一样臭哦!”
“你还不是一样,老象个假小子!”
眼着看我们两又开始吵吵闹闹起来,站在一旁的路无翎脸上不由露出了微笑。
今天,他故意把我带来连云寨,一定就是想让我开心吧。
“怎么样,千翼美人,这么久没见,你和老大进展怎样?”我把脸凑近他,成功地看见他那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什么进展,你,你真是~~~~”
“哈哈,你也会害羞啊?难得啊,难得!”
望着这两个人上演红脸对白脸的情感大戏,我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一旁的路无翎笑着将我拉过,说道:“好啦,你啊,就别再戏弄他们了。”
被害人卫阶朝我抛来怒火数团,对我的不满指数继续上升中。
我笑道:“老大,我最好的朋友可是就这样被你拐走了哦,我只这样作弄你一下就受不了了啊?说实话,我可是真的很舍不得千翼啊!要是你待他不好,我可是会马上接手哦。”
“放心!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卫阶将千翼抱紧,警惕地瞪着我。
千翼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卫阶低下头去,凝视着他,脸上僵硬的线条慢慢也变得柔合起来。
望着眼前那心意相通的两人,我心头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真好啊。我身边终于有人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这个世界,总是有希望存在。
夜晚,我留在山寨里和大家一起吃晚饭。
在一片热闹的笑语中,在和兄弟们的吵吵闹闹中,我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无忧无虑的时光。望着人们的真挚的笑脸,看着他们淳朴而简单的快乐,听着他们亲切的大嗓门,喝着烈烈的烧刀子,身体感觉是那样温暖,那样轻,仿佛已身处遗忘已久的失乐园中。
席间,卫阶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千翼的脸,虽然是在嘈杂的大厅,他们却仿佛置身于两人那小小的世界中,分享着属于彼此的甜蜜。其间,有兄弟不断上前向千翼敬酒,都被卫阶全部拦下,倒进自己的口中。我知道,千翼一向讨厌有骨头和刺的食物,于是,我便无数次看见卫阶把细细剔去小刺的鱼肉夹到他碗里,那样温柔,那样细心。
我一边替千翼高兴,一边自己的心却开始慢慢地痛。
脑子里浮现出一幕画面:军营里的黄昏,祁轩坐在我的身边,慢慢吃着我做的菜,朝着我温柔地微笑。
“好吃吗?”
“好吃。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往事越清晰,思念就越发汹涌。
此情此景,情何以堪。
我拿筷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再也坐不下去。
乘着众人拿卫阶与千翼起哄的当儿,我起身悄悄走了出去。
茫茫地沿着石阶一路走下去,任冷风将我的发吹起,凌乱地拂在脸上,寒月的余晕洒在小路上,将我的影子拖地长长。
后院的那池枯荷,孤寂而美丽。在埋葬了一季又一季的孤单与寂寞中,荷,开了一生又一世!即使瞬息之间的悠然飘落,也是在水光的映照中璀璨,在默默的芬芳香馥中轻抚落寂斑痕。即便花颜不在,却犹有馨香残留。
望着那一池凋零的菡萏,我不由想起那一句诗来: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
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爱,不知所依,而至死不渝。枯荷残叶,零落犹诗,仿佛守望着永恒的盟生。
祁轩,我们分离,已经有多久了呢?我已经不记得了,仿佛一辈子的时间都浓缩在了我们分别的间隙。
学着承受分离,却学不会承载思念
祁轩,我好想你,好想你。你快点回来吧。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上我的头,我抬起眼,看见了那双闪亮的眸子。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他轻叹一声将我冰凉的身躯搂进怀里,为我挡去凛冽的寒风。
“路无翎,你也在笑我傻,是吗?”
“遥儿……”
“或许,我就是傻吧。象个傻瓜一样思念着他,象傻瓜一样等待着他,象傻瓜一样痴痴地放不开。”
“你就是你啊。”他柔声说道,“不管你做什么,我只希望你可以快乐。遥儿,你一定要快乐。”
“我会的,我会的。”
我会笑着等待,会笑着生活。我要让他一回来,第一看见的就是我的笑容。我要带着笑容迎接幸福的到来。
陷入爱情的人,真的是很容易冲动的动物。
在为了爱情而彻底转变自己形象之后,卫阶又一次做出了一个让大家喷饭的决定。
“什么?老大,你再说一次?”
“我,我没听错吧?”
“我们可是山贼啊!老大!”
卫阶一拍桌子,大声说道:“山贼能当一辈子吗?我们早就应该自力更生,走上正路了!”
“可是老大,我们不是一直都在自力更生吗?”连缪苦着一张脸说道。
我扑哧一笑,说得是啊,这些家伙名义上是山贼,其实更本就是一群自给自足的乖宝宝嘛。
“我们这么多人一起来做点大事情出来,不好吗?”
“大事情?老大,开酒楼就是你说的大事情啊?”
“是啊,我们可以先在京城开一家总店,等生意好了,就慢慢向全国扩散,开它几十家连锁店,赚大钱,发大财,名扬四海,哈哈哈哈~~~~”
在他的狂笑声中,众人呆如木鸡。
“老大,连锁店是什么?”半响,终于有人发问。
“咦?这个啊,是这个臭丫头告诉我的,其实就是分店的意思啦!到时候各个地方都有我们的店,人人都来我们这里吃东西,每天银子都象水一样流进老。怎样?哈哈,这个主意不错吧!”卫阶叉腰大笑起来。
真是个简单又可爱的家伙,居然这样就想做大生意,发大财。
不过,开酒楼,我同意,因为,我喜欢吃东西啊。
“老大,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啦!难道我还开玩笑不成?”卫阶眼睛一瞪,象变脸一样既而又转成温柔如水的样子,柔声对一旁的千翼说道:“翼,你放心,我一定会出人投地,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我其实并不在乎当山贼,现在也挺好的。”千翼认真地说道。
“不行,我现在已经害你回不了家,不能再害你一辈子跟着我受苦。相信我,我一定会做出成绩,让你父亲刮目相看的!”
两人炽热的目光纠缠在了一起,分不开了。
众兄弟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被卫阶调教到了一定境界,任他们怎么亲热肉麻,居然就是面不改色,佩服啊。
可是,他们的问题,主要还不是出在身份阶层上吧,关键是性别取向。要想让千翼他老爸接受自己的儿子居然爱上了一个男人的事实,恐怕,难哦~~~
开酒楼。说干就干。
老大一声令下,全山寨的兄弟们都行动了起来。
大伙一起把京城逛了一遍,选定了店面——一栋三层楼的大房子,虽然看起来有些旧,但是只要稍稍装修一下就会非常漂亮。
“哈哈,就是这里了,店名我都想好了!”
“老大,叫什么?”有人急急问道。
“就叫得翼楼。”
那三个字说出口,转瞬那两人已是相看含情脉脉,无限风情在其间。
得翼,得翼,哗!真是败给他们了。
这年头,山贼要开店,就象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但是,令人瞠目的是他们办事的速度真是太快了。
打扫、刷墙、上漆、买桌椅……几乎一夜之间,旧楼换新颜。
我天天都来帮他们的忙,帮他们设计菜谱,帮他们写传单,帮他们粘贴、发放广告,帮他们买这买那,把我所能想的到的现代的经商手段都运用起来。每天都过得忙忙碌碌,每天都带着笑容穿梭在人群中。
“李遥,你累不累,休息一下吧。”千翼乘着空隙递给我一杯水。
我笑着接过,说道:“不累,我精力旺盛着呢。还记得我们当初排戏的时候吗?我可以通宵不睡哦!”
千翼望着我,目光是那样温暖,“刚开始听路无翎说起你的情况时,我还真是担心,现在看到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呵!别靠我这样近啊。小心被老大看见了,又乱吃醋!”
“我们是好兄弟嘛!他吃个什么鬼醋!”千翼脸一红。
“真的吗?那既然如此,干脆,给我香一个吧!”我在他错愕间,趁机对他“调戏”一番,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暴吼:“你们在做什么?”
我伸伸舌头,做个鬼脸,一溜烟,跑人。
得翼楼,终于在一片热闹声中开业了。
舞动的狮子,热闹的开幕表演,响亮的鞭炮声,拥挤的人群……
前几天的宣传攻势没有白用,开张当天得翼楼几乎被挤得暴满。
望着卫阶揭下红绸,露出题着“得翼楼”那三个大字的匾额,我眼睛突然有些湿润。
原来,爱情还可以这样直白而热烈,可以这样大笔书写。
千翼。他是真的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回到家,已是夜深了。
望着夜空中的繁星,点点闪烁,我的心,在轻轻地呼唤那个名字。
抱着祁轩的长萧,坐在台阶上,傻傻地发呆。
祁轩,你看见了吗?我每天都在认真地过着,每天都带着笑容,快乐地生活着。我不会再悲伤,不会再彷徨。
我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