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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岂敢!我朱氏一倒,他顾氏满门,岂能活命?”
朱家倒台,世家一系,去了大半。怀王又岂会放过这一举剿灭,连根拔除的大好时机?
这也是众人想不明白的地方。即便赵国公,也接连发了封密信,催促那人尽快赶回京城。
京中大变将起,山雨欲来。各家都缩着脑袋做人,只觉往后的日,恐怕吉凶难测了。
京里来了书信,起初七姑娘全没当回事儿。那人哪日不是政事不断?
及至后来,亲眼见得公孙与他帐下几位幕僚,改了装束,连夜而来。那人竟不顾病体,召公孙几人议事至深夜。七姑娘这才发觉,事情似不对了。
她以为京里出了事儿,暗自一琢磨,便吩咐春英,天一亮赶忙收拾包袱,准备回京。可没曾想到,翌日一早,那人竟拉她补瞌睡,一觉睡到日上竿,还赖着不起身。
她狐疑盯着他,半趴在他身上,瞅了又瞅。引他挑眉正眼看来。
“大人,咱们不回京城么?”
他嘴角勾起莫名的笑意,抬手伸个懒腰,轻描淡写道,“京中正乱,此时回京,无谓淌那滩浑水。”
他指尖在她脸颊描摹,懒懒的,痒痒的。口气甚是平淡,像真就没什么大事儿,是她多想。
她撑起身,径直对上他凤目。奈何这人城府深,她丁点儿蛛丝马迹也寻不出来。七姑娘瘪瘪嘴,泄气道,“早知道便不叫春英收拾箱笼。白忙活一场。”
他定然有事瞒着她,只她问不出来罢了。
他好笑捏捏她鼓鼓囊囊的腮帮,刻意放缓了声调。
“倒也不算白忙活。正巧,前些时日阿瑗不是还惦记家里?”
未尽之言,已令她豁然支起身,目瞪口呆。惊喜得,恍若梦中。
她是说过想家,可那也不过有感而发,随口一提:说是若然能叫爹爹跟看看诜哥儿,那该多好。可她从来没想过,这话真有一天能作数的。
离家这些年,她想家,想爹爹,想。多少思念只敢藏在心里。就怕一勾起来,这酸酸涩涩的牵挂,一发不可收拾,性深埋了,轻易不去触碰。
直到如今,他一点儿没有预兆,开口许她省亲。她抓着他襟口,眼泪一滴滴打在他身上。这才知晓,这份深埋的想念,她忍得何其辛苦。
“呜呜——”她埋在他颈窝,小小声呜咽。小身板儿一抽一抽的,哭得甚是可怜。
他抬手将她紧紧拥在怀里,默然感概之余,目若幽潭,又深又暗。
他在她尚幼时,将她带离双亲,强迫他,也亏欠她。然则他不悔。
“卿卿莫哭。”
他不擅长哄人,只在她耳边轻声呢喃。一手轻拍她背心,温柔陪她。
得他如此相待,她放肆的搂上他脖,哭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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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解释了顾大人离京巡查,为何频繁见客,出门应酬。有他在一旁盯着,本身已是威慑。事关家族兴亡,朱家那头大难临头,谁也不会傻到在看不清局势的时候,轻举妄动。
政治斗争,就不赘述,字里行间,浅浅描述哈。
朱家倒台,顾衍敢放着京里的烂摊不管,自有他的凭仗。
第四零四章 此“宠”彼“宠”
燕京皇城。
早朝之上,御史中丞参尚书令家次当街纵奴行凶,打伤匠作左将家外甥,伤姓十余人,恳请圣上依律惩处,并治尚书令管教不严之罪。
怀王高坐御阶之上,目光透过冠上齐眉的冕旒,向左侧臣处俯瞰。见得为首那位置空着,左相如他期许般,接连数日告假。
怀王眼中闪过抹异彩:这本参得好。
尚书令依附朱家,正好一并收拾。
“准。”
底下诸人被一个“准”字,砸得心头一震。那些个心头有鬼,如今只得夹着尾巴做人的,悄然将头埋得更低了。
怀王居高临下,一眼望去,殿内一片乌鸦鸦的冠帽。诸人恭顺敬服之态,令怀王长久以来的不得志,瞬时好了大半。便是聆听这枯燥的朝事,也不觉枯燥乏味了。
怀王抚在膝上的食指动了动。眼波顺着向后移去,及至见到一班格外老实,自他登基后便恪尽职守,从无逾矩的朝臣,怀王眼中畅快散去,渐渐的,似蒙上层阴霾。
目光重又回到臣那列,当头次席。怀王搭在膝上的五指一握,先前还觉搬去了心头一块大石。这会儿,由不得他不警醒,除朱家外,还有离京那人。
遂眸色一暗,只觉心里跟梗了根刺儿似的,拔不出,也咽不下。
早朝过后,御辇往御书房而去。紧接着,刘公公奉命传旨,宣侯御医觐见。
之后刘高守在殿外,约莫一盏茶工夫,便听殿内传出一声哐当的闷响。这动静刘公公再熟悉不过。哪回王上心气儿不顺,或是后宫有妃嫔不懂事儿,惹了王上动怒,便逃不出这么个结果。
果然,半刻钟后,刘高便见侯御医脚步慌乱,一脸惊恐退出门来。
刘高脑一转,还记得那位的交代。对这位侯御医,无需动旁的歪脑筋,只需有礼相待。于是刘公公亲自上前,端出一副巴结御前红人的嘴脸,弯腰领侯御医登上轿,目送他离去。
直至再见不着人影儿,刘高这才掸一掸拂尘,嘴角勾起个轻鄙的笑来。转身步上石阶,继续当他的差去了。
午后,不出刘高所料,御驾又去了新晋封不久的姜昭仪宫中。
这倒不是刘高如何机灵,次次都能琢磨中上意。只每回王上宣侯侯御医,若是发了火儿,必是要去探看昭仪娘娘母。
便是娘娘华安宫中的小监都知道,圣驾一到,当先去的不是娘娘的寝宫,而是公昶的偏殿。
由此可见,怀王对公昶何其宠爱。连带的,娘娘在这后宫之内,也隐隐透着丝压过宠妃贺兰昭仪的苗头。
在朝露殿一应当差的监宫女,也跟着沾了光。出了这宫门,哪个敢不高看他们一眼。寻常家走,个个儿都是腰杆挺直,脚下生风。
今日怀王过来,姜昭仪早早便抱着公昶等在殿外。见怀王步下御辇,姜昭仪赶忙迎上去,眼见便要行礼。
“免了。”怀王虚虚一扶,目光却定在公昶身上,压根儿没看她。
姜昭仪姣好的面容一僵,赶忙调整过来。一低头,嗔怪般,催公昶唤人。
“父王。”虚岁已四岁的公昶在她怀里挣了挣,吵着要下地。一边扭动,一边笑呵呵朝怀王伸手。
见公昶脸上纯真的笑颜,怀王跨前一步,稳稳将他接住。
无人知晓,怀王紧紧抱着公昶的两臂,隐隐有几丝颤抖。
进了殿,昭仪娘娘刚给怀王奉了茶水,便听怀王问正坐在他膝上的公昶,“书读到哪儿了?可有不明白的地方?”
这却是要考问课业了。
先前还笑嘻嘻的孩童,立马便缩了脖。畏畏缩缩躲在他怀里,一边还偷偷打量自个儿母妃。
姜昭仪暗道声不好,一抬头,果真对上怀王目睹公昶这般怯懦,也正向她望来,隐隐阴鸷的眸。
姜昭仪一吓,赶忙垂下眼。强自笑着将公昶抱了好好站在地上,将他环在她脖上的小手拿下去,分开来,规规矩矩,贴在腿侧,命他站端正。
“这孩,你父王问你话呢,怕什么。你父王可是最心疼你。”姜昭仪一脸慈爱,实际心里也慌得没底儿。
好在近月里,她抓公昶功课抓得紧。
旁人花两个时辰背书,她便硬逼着公昶一坐便是一整日。脑笨,得慢不打紧。总比迟迟不会要来得强。
昨儿还硬生生逼着他,读书读到天已擦黑。她照着书本,一字一句的教,终是没白费工夫。如今怀王问起来,公昶也能结结巴巴,勉强答得像个样。
怀王虽不满公昶课业差强人意,然则这孩生来便不是个伶俐的。身为人父,没对自家孩不上心的道理。姜昭仪这点儿遮遮掩掩的把戏,他岂会看不穿。
再与公昶亲近片刻,怀王便命人将他带下去。屋里只剩他与姜昭仪二人,一时没话说,屋里便显得尤其安静了。
昭仪娘娘心里正七上八下呢。
往日王上过来,除探看公昶外,少有于她单独相处。更不论如今日般,这是要婷婷静静,与她说话?
这情形,她还是头一回遇上。不免就有些紧张难安了。
当初她打定主意要进宫,最终还是借了殷侧妃抬举,这才得以亲近君颜,几月也才轮到她侍寝一回。
日转眼过去,在东宫时,他尚有别的女人为他生的儿。他不稀罕她,她自然不得宠。若非后来府上陡然遭了变故,险些被废,他的儿不会早殇,也就更轮不上她如今“母凭贵”了。
一瞬间,姜柔脑里想了很多。心里有多的愁惘,可她一丝一毫,也不敢表露在脸上。只微微垂着头,装出一副乖顺生涩的模样。
面对这世间本该最亲近的夫君,尚且如此,何其可悲呢。
怀王见她如此,默然凝视她半晌。她这么一埋头,他便只瞧见她交握放在腿上的两手。指甲涂了丹寇,指尖葱白圆润,她还很年轻。可他脑里却勾勒不出她的容貌,甚而连她的五官轮廓,也是模模糊糊。
怀王端起茶,从她身上调转开视线。
罢了,宫里这些女人,他又记得清几个?
他来她宫中,无非是为探看公昶。想来她也是清楚。莫不然,这么些年下来,她不会机关算计,时时刻刻不忘隐瞒公昶较常人愚钝的事实。
这便是后宫妃嫔,他的女人。自个儿不受宠,也要仗着儿,拼死争一分宠爱。
见得多了,也就无谓失望。
怀王望着窗前一盆栀,以唠家常的口吻,似不经意,与她提起。“顾爱卿如今正携了你那妹妹,回泰隆省亲去了。倒是委屈了你,自进了这宫中,半步也没迈出过宫墙。”
姜昭仪只觉耳边一静,整个人怔怔的,不由出神。
不知为何,听了这话,首先出现在她脑海的,不是如何欢喜眼前这人,肯如此纡尊降贵,心平气和与她说话。更不是表现得感恩戴德,绞尽脑汁也要将这话给接下去。
而是不自觉的,想象七妹妹神采飞扬,衣锦还乡:——她身旁有世间多少女渴望的良人为伴,怀里有聪颖娇憨的小儿。
七妹妹会娇羞的,将顾大人领到姜家人面前。会喜而泣,爹爹在一旁含笑看着。
这份合家团圆,含饴弄孙的美好,只要七妹妹乐意,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而她,守在深墙院落中,无人记起,唯有艳羡。
第四零五章 家和是福
姜昭仪如此细腻心思,怀王哪儿有功夫理会,于是谈话继续。
“孤听闻爱妃一家,早年是随你父亲,自南阳移居泰隆。”
很多时候,身份高的人,连说话也省力气。这不,怀王似今儿格外有兴致与她闲聊,姜昭仪微微晃神之后,聪明的,娓娓往下接话。
“确是如此。说出来也不怕王上您笑话,那时候家父还是托了祖父的门,一半儿是凭真才实,一半儿是凭朝中几位大人不弃举荐,这才谋了泰隆郡守一职,带着臣妾一家,赶往泰隆上任。自此便鲜少有机会回祖宅,在祖父祖母跟前尽孝了。”
说罢叹一口气,似追忆幼时在长辈面前,承欢膝下的好日;又愧疚自个儿没有尽到该尽的孝道。
怀王将她放在条几上的手,握住轻拍了拍,“有这份心便是好的。”
姜昭仪小小挣了挣,没挣脱,宠若惊般红了脸。
“是啊,想当初,老祖母可是十分疼爱臣妾兄妹几人。”
如此,这话题便顺着延续下去,正中怀王下怀。
他颇有耐性听她絮叨,说起幼时家中趣事,连老忌讳世妃姜氏是断掌,不怎么亲近一事,亦不曾隐瞒。
“哦?孤记得,顾爱卿也是断掌。只不过他就比你那妹妹有福气得多。当初他上头还有个兄长,放眼燕京哪个敢胡言乱语,他那兄长,可是护他得很。曾一怒之下,为这事儿,将赵国公新收的美人,生生杖死。”
说到此处,怀王轻笑。原本威严端正的国字脸上,竟带了几分士的儒雅。
“顾大人不是嫡长册封的世么?臣妾却不知,世上头何时还有兄长?”姜昭仪迷糊,这事儿从没有听说。
“旧事了,不提也罢。总归是桩伤心事,可惜了。”
这却是顾氏辛秘。顾家不愿往外透露,外间传言的,十有八九都是杜撰。
姜昭仪懂事止了这话头,却不知,她以为怀王可惜的是世兄长的早殇。实际与她所想,乃是天差地别。
怀王深感遗憾的,是倘若如今顾戎犹在,便轮不到顾衍袭了这世位。大周便不会出一个公玉枢,令他可恼可叹。
相比城府莫测的顾衍,他那长兄,却是直来直往,爱憎分明的性。便是给他个高位,在朝堂也必会遭受同僚排挤,难以有大作为。
怀王心里也是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