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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这一番话一下子就把我的感情冲垮了,我忍不住唱起了一首歌:
如今她不动,没有力气
什么也不听不看
每天与岩石树木一起
随地球循环旋转
假如SUM的记忆存储不是永久性的,那么,我的女人,她的灵魂的残余岂不是正孤零零地在凄冷的世界里游荡,意识不到任何东西,除了知道生命已失去——不!
我不停地敲击着琴,对SUM大声地吼叫:“把她还给我,否则我杀了你!”
SUM独自笑了起来。可怕的是,有一阵子它的笑容竟转移到黑暗女王的臀部上,可是她的身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你打算怎么杀我?”它问道。
我明白它清楚我内心的想法,于是我反问它:“你打算怎么阻止我?”
“我不需要阻止你。如果你打算杀我,你将遭到人们的唾弃、讨厌。有人会把你送进精神科治疗。他们会来询问我的诊断结果,我会建议对你实施某种切除手术。”
“既然你已经详细审查过我的心智,你也知道我的歌已经打动了人们——甚至打动了她,你的联络员——难道你不想让我为你效劳吗?我会让你变成一个人人敬仰的神。”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已经是神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你还不是,根本不是!”我忍无可忍,冲着它大叫,“你何必争辩?早在我醒来之前你就做出决定了,是吧!告诉我!”
奇怪的是,SUM竟认真地回应我说:“我还在研究你。不妨对你坦白,我对人类心理方面的了解尚不完善。人的心理的某些方面无法用计算的方法算出来。我无法准确地了解你的内心,竖琴师,假如我贸然行事——”
“那你就杀了我吧!”让我的幽灵永远伴随着我的女人,让它进入你冰冷的梦境中。
“不,那同样不妥当。你已经成了人们议论纷纷的公众人物,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你和我的联络员走了。”而后好一会儿,它不再说话。四周静悄悄的,只听到我越来越大的心跳声。
突然间,它做出了让我震惊的决定:“计算出来的概率表明你对我还是有帮助的,因此我决定答应你的请求,但是——”
我一听到它答应了,马上双膝下跪,不停地磕头,直到磕得血流进我的眼睛里。
“但是,我必须继续考验你。你还不够信任我,事实上,你非常怀疑我的德行。如果没有别的证据证明你愿意相信我,我就不能给你那样的优待,让你的女人复活,明白吗?”
这个要求还算实在。“明白了。”我边啜泣边回答。
“好吧!”它用我的嗓音彬彬有礼、和蔼可亲地说,“我还会对你的行为进行监控,为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做准备。我们研究你的时候,你的女人的躯体已经复制出来了。现在,跟她相关的数据正输入她的神经系统。她将跟你同时离开这里。不过,我必须再考验你一次。如果我接受你作为我的先知,你就得跟我密切接触。我必须对你进行多项修正,今晚我们就开始,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当然愿意。我该怎么做?”
“你只需这样做就可以了:跟着这个机器人出去。你的女人会在某个地方同你相会。但是,她走路的脚步很轻,你根本听不见。在你到达外面的世界之前,千万不要回头看,一次也不要!哪怕只回头看一眼,我也将视其为对我的反叛,表明你不可信任。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明白了吗?”
“就这些吗?”我大声说,“没有别的要求了吗?”
“做到这一点要比你想象得难很多。就这样了,再见!”
机器人把我扶了起来。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双眼,我朝黑暗女王张开双臂,然而我发现她根本没看到我。“再见了,黑暗女王。”我咕哝了一句,跟着机器人走了。
我们在黑暗中走了好几英里的路。起初我心里乱糟糟的,脑袋晕乎乎的,竟不知我们要去哪。后来我慢慢地清醒了,恢复了正常的意识。我身边的机器人的躯体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蓝光。四周听不到任何声音,也闻不到任何味道,难得见到另一个机器人经过,却根本不理会我们(SUM都让这些机器人干什么活呢?)我小心谨慎不回头看,脖子都快僵硬了。
一路上我弹了好几首曲子给自己壮胆。我把琴扛过肩膀(SUM没有禁止我这样做),看身后是否有什么亮光反射到光滑的木制琴面上。
可是什么都没有。唉,她的重生得花一定的时间吧!——SUM,对她小心点啊!——而且,毫无疑问,在她跟上我之前,肯定要穿过许多条隧道,耐心点吧!
唱支歌欢迎她回家吧!不行,在这空荡荡的地方,一切声音都会被吞没掉。如果她真的来到了我的身后,她一定还处在死亡的昏睡状态,只有阳光和我的吻才能将她唤醒。我竖起耳朵,听是否有其他人的脚步声。
“我们剩下的路途一定不多了吧。”我询问身边的机器人,它当然没有回答我。还是自己估计一下吧。我知道黑暗女王的车速大概是……问题是,这儿根本不存在时间的概念,没有白天,没有星星,也没有时钟。只有我的心跳,可我之前一直都没数。不管怎样,我们应该很快就会到了。如果等到我死了,才让我走出这个迷宫,那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假如到门口我已经累得快死了,就算我发现“手中的玫瑰”不在我身后,我也没什么力气闹了。
不,这个想法太可笑了。如果SUM不想答应我的请求,它可以直说,我也奈何不了它。
当然,它可能已有所安排。它不是说过“对你进行多项修正”之类的话吗?只要对我电击几下,它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把我“修正”成它想要的人。
或者,它也许改变主意了。它已坦白承认它无法把握人类心理的某一方面。也许它重新估算了成功的几率,决定还是不满足我的愿望为好。
或者,SUM试了一下,但失败了。它已承认复制的过程并非尽善尽美,也就是说,复制出来的这个人不完全是以前我所认识的她,会有鬼魂附在她身上,那还算运气好了。设想一下,要是复制出来的人没有知觉,或者是个魔鬼?设想一下,此刻跟在我身后的是一具半腐烂的僵尸?
不,不要再胡思乱想了!SUM会预料到这些的,会采取措施修正的。
它会吗?它做得到吗?
我逐渐意识到自己这样跟机器人一直往前走,从不回头看,实际上就是一种屈服、投降。我称赞SUM是英明的、仁慈的、无所不能的。我把我的至爱拱手交给它,而我是来把她要回去的。哦,SUM把我看得很透,更甚于我自己。
但是我不会放弃的。
可是,SUM呢?假如复制过程中真的出现了某种可怕的错误……那就别让我发现这个错误吧!也别让我的女人发现,否则,我们该怎么办?难道我能把她带回这儿,敲着铁门,大声喊:“主人,你给我的东西有问题,请把她毁掉,再复制一次——”要是真的出了差错,可能会是什么样的错误呢?会不会是很细微的,一点都显现不出来,直到我慢慢地发现,自己拥抱的是一具僵尸?先看一下——趁着她还处在死亡的昏睡状态中确认一下——用SUM的全部力量去纠正出现的差错,难道这样不是更好吗?
不,SUM要我相信它不会出错。我同意了,还同意了其他诸多条件……我不知道还有多少条件,我不敢想象。“修正”这个词太可怕了。难道我的女人在这件事情上就没有发言权吗?至少,我们是不是该问问她是否愿意成为一名先知的妻子。我俩是不是该手拉着手一起去问SUM:她的生命对她而言有什么价值?
有脚步声?我差点转过头,还好忍住了,吓得我全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念着她的名字。机器人催我向前走。
幻觉吧!那不是她的脚步声。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将一直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已经疲惫得几乎麻木了。我们经过一条河,桥四周的冷风向上吹,冻得我全身的骨头都在打架。可我却不能回头把我的衣服给我的女人穿。她刚刚获得新生,肯定没有衣服穿,怎么受得了这刺骨的寒风?我们穿过了一间又一间的房屋。屋里有好多机器人在干着毫无意义的活。她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些,而她复活后竟被带到了这种噩梦般的地方。既然我那么爱她,为什么不看她一眼,为什么不跟她说话?
对啊!我可以跟她说话,告诉她我是来带她重返人间的。我问机器人是否可以这样做,它没有回答。我不记得SUM是否允许我跟她讲话了。我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
我撞上了一堵墙,摔得鼻青眼肿的。机器人把手放在我的肩上,示意我继续前行。前方是一条石头过道,又窄又长,我只能爬过去。在过道的尽头,门开了,外面几缕阳光射了进来,我一时睁不开眼,耳朵也听不见。
我听见她的叫喊声了吗?那就是最后的考验?或者是我混乱、颤抖的心背叛了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回头看了。她站在我身后,那张熟悉的脸好像刚刚从昏睡中醒过来。她的头发松松垮垮地垂着,长长的,一直垂到腰间。她张开双臂,朝着我迈了一步后就被挡住了。
她身后的大个子机器人无情地把她拉了回去。我想机器人可能对她的脑部进行了电击,她倒下了。机器人把她带走了。
我死命尖叫。然而我身边的机器人却不顾我的反抗,狠狠地把我推出了隧道。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我呆呆地站在山一般高的那堵墙面前。天空中正飘着雪。天刚刚亮,星星还在西边微微闪烁着。四周的一切沉浸在黎明时分柔和的微光中。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内心变得异乎平静,还有什么东西能牵动我内心的感情?城堡的门是铁质的,那堵墙是由无数块石头熔成的一块巨大的玄武岩。我向后退了几步,转身,低着头向前猛冲,就让我的脑袋在门上撞个粉碎吧!让我的脑浆写下仇恨的文字!
身后有股巨大的力量把我拽住了。是个带有爪子和翅膀的机器人,它松开了手,我一头倒在地上。“我会带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它用我的嗓音同我说话。
“你还能对我做什么?”我用嘶哑的嗓音朝着它大声喊道。
“把你放了,你不会再受到我的一切命令的限制和干扰。”
“为什么不会?”
“显然你打算永远成为我的仇人,这是前所未有的,是收集数据的一次难得的机会。”
“你跟我讲这些话,你在警告我,故意的,是吗?”
“当然。我计算出的结果表明这些话会激起你最大的努力。”
“你不会再把她还给我了,你想让我一直恨你?”
“不会。但你的仇恨,正如我刚才说的,是很有用的实验材料。”
“我会把你毁了!”我咬牙切齿地说。
它不再说什么,把我从地上抓起来,带着我飞走了。我被放置在南方一座小城镇的边上。从那以后,我就发疯了。
我不知道,也无所谓那年冬天发生了什么。冒着大风大雪,我流浪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气派十足的大厦间、修剪整齐的树木下、精巧细致的花园中、温馨柔和的校园里。我从不洗澡,整日披头散发,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瘦得全身的骨头几乎要把皮撑破,双眼深深地凹陷下去。也许人们不喜欢看到我深深凹陷的双眼,于是他们拿东西给我吃。我唱歌给他们听。
饥饿如狼的妖魔鬼怪
要把你撕成碎片
月亮女神身边的精灵
挺身而出将你保护
你健全的灵魂
永远不会被抛弃
也不会离开你的躯体
四处游荡,乞讨为生
这样的歌曲跟他们生活的世界格格不入,让他们惴惴不安,因此我常常遭到他们的咒骂、驱赶。有时候我还得四处躲避那些试图抓我去洗脑的人。老城区的羊肠小道是很好的藏身之处,我常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