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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一)-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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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决心要做这种手术,开始四处寻找一个能做这种手术的内科医生。在此同时,我预见到一个问题。一旦我在自己脑门上穿出个孔,我要怎样才能引导我的内界之光向外流动呢?我读过的所有做过穿孔术的病人写下的证词给我留下了一个印象:穿出的孔洞是一个让宇宙万物进入的端口。我需要一些方法来控制自己的想象。我就认识到,我需要以某种象征性意义想象出一个信使到外部世界中去,这个家伙要能让我集中注意力在他身上,通过他我可以表达自己的意愿。因此我静坐下来,轻声咕哝,最大限度的幻想,在强烈的渴望下我孕育出想象中的东西。”这时,拉屈克劳夫特沉默了下来。
  奥格斯特仰起头,扫视了下屋子,接着凝视着头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他问道。
  拉屈克劳夫特摇了下脑袋。“只是你必须要向我保证你不会为了我将要讲述的东西而生气。”
  “是关于信使的本质?”年轻人问道。
  “那好,”‘光人’说,“从我的想象中诞生了一个年轻人的概念,他跟你很像——好奇心十足,总是准备问出关键的问题,随身携带着一本跟他自己一样、内容来源于幻想的笔记本。”
  “我不会因为这个而恼火的,”奥格斯特说。“一切都合乎道理。”
  “是啊,但我没有想要暗指你仅是个信使。你是名记者,而且事实证明你是个很优秀的记者。”
  “谢谢,”奥格斯特说。
  “刚才说到,对了,说到我想象出的信使是个很像你的年轻人,而且他一实体成形,我就开始不断地回想起他,因此我也就不会忘记他,随时可以将他召唤出来。我给他起了个名字,然后,在许多个夜晚的训练之后,我能够办到做梦梦到他。一旦我能够确保他存在于我的梦中,我就致力于将一个给他下发的命令带入梦乡。因而,在我的梦中,我可以看见他沿着条街道漫步、坐着吃早餐、跟一个年轻女子同枕共眠,我还轻声地对他说:‘带上你的笔记本,去找光人,然后问他你写下的问题。接收他的回答,再记到你的笔记本上。然后把它们带回来给我。’他会很尽责地完成任务,就像我指示的那样,他不会理睬我的老相识、青灰色的狮子狗、黑暗中咆哮的野兽、以及梦中的种种影象。一切都不能阻碍他的前进,直到他来到一扇黑色的大门前。如他所想到尝试的,他转动着门把手,他用尽全力,又推又踢,但他还是开不了门。每个夜晚,他都重复做着这件事,他没有一点挫折感,每个夜晚他都要来到那扇门前,试图穿过它。”
  “那个时候你的头骨上还没穿孔吧。拉屈克劳夫特先生,我讲得对吗?”奥格斯特问道。
  “很正确,”‘光人’说。“其间,就在我训练信使的时候,我的众多关系人中的一位给我介绍了一个家伙,说他也许可以做个出于非医疗目的的脑壳穿孔手术。那个时候在我所住的地方附近有些懂手术步骤的医生,但是当我告诉他们我想要做手术的原因之后,他们都确定我是个疯子,拒绝为我做手术。现在提到的那个家伙,压根儿不是位医生,但是有过战场经历,而且据他说他会做几乎所有被要求做的手术。”
  “但是是什么使得他如此适合于你的境遇呢?”奥格斯特问道。
  “一点都没有,说真的,除了一个事实:他那时运气处在最低谷;一个急需现金的瘾君子。他在战争时期照料病患和垂死之人的经历使他习惯于杀戮的景象,还给他留下了钢铁般的神经和对后果的不动于衷,喷涌的鲜血、血肉模糊的伤口、以及他的病人发出的刺耳尖叫都从没有让他畏缩过。对于所有的手术步骤,他都会提供一样的麻醉剂——半瓶Barcher‘s Yellow Gulley。为狂躁的家伙和穷人做堕胎与截肢手术是他的强项。
  “晚秋的一个阴天里,在温莎阿姆斯的门廊里(温莎阿姆斯是一个既可称为妓院,又可叫做沙龙、旅馆的地方),我与弗兰克·斯盖特瑞(这当然是个不幸的名字)见了面。要形容下他,我立刻就想到了一个词:疲倦。他看起来精疲力竭,眼睑半合着,双手轻微地颤抖。他脸上也尽是萎靡不振,又留着下垂无力的长胡须。当我递给他预付的现金时,他带着一脸菜黄的面色和极度疲惫的样子,尽力向我作了个微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
  “他将我引到三楼上一间小型公寓里,房间的一半被他布置成手术室,里面摆放着一把理发师常用的躺椅,一张桌子上满满地放着手术器械、蜡烛和只剩半瓶子的Barcher酒。地板上铺着一张破旧的被单,上面仍残留着干掉的血块,泄露出上一次所做的手术。在我喝下半瓶子Yellow Gulley(这是一种像尿液的东西,从没有真正缓解过疼痛,只是让我恶心和疲倦)时,斯盖特瑞向我解释了手术。他拿起将要使用的每一种器械,一一向我说明:手术刀,用来切割组织、切开和复原前额皮肉上的褶皱;环钻,就像一把在底部带着个圆锯的开塞钻;黑氏锯,看上去像带有一面锯齿边的迷你短斧;医用锉刀,用来平滑创口的边缘;骨刷,用来清除头骨上的粉尘。
  “我询问他通常是在哪个部位做切口,他手指向我前额上靠近发际线、一个比我所设想的略高些的点上。我告诉他我想要在更低点的地方穿孔,就在前额正当中、双眉中间凹进去的地方。‘只要你喜欢,长官,’他回答道。我也告诉了他我想要烧灼肌肉的切边,那样皮肉就不会重新长回来。然后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绿宝石,就是你现在看到嵌在我额头上的这块,并且我命令他一旦整个手术完毕就用它来塞上穿出的小孔——”
  “很抱歉,拉屈克劳夫特先生,但这块绿宝石——你是从哪里拿到这玩意的?”奥格斯特问道。
  “这是我有一次为个死去的妇人做照明的零活而交换得来的。那位富有的老妇人请求我给她的棺材照明,那么在守丧期间她的尸体的眼睛就看起来依然在来回转动。她想要给他贪婪的子女们留下这么个印象:尽管她已离世,她仍将一直注视着他们。这项工作很容易就完成了,只需要一对火焰驱动的叶轮式通风机和一些暗中放置的反射镜。”拉屈克劳夫特撅起嘴唇,眯眼瞧着,试图想回忆起自己讲到了故事的哪个部分。
  “穿孔术……,”奥格斯特提醒道。
  “哦,是啊。斯盖特瑞像一棵一月大风天里干枯的玉米杆似的不住晃动,”拉屈克劳夫特说道。“很明显,这不是跟手术任务有关的任何神经过敏引起的,而是由于他吸食鸦片患上的身体毛病。他耗费了如此之多的时间在旋转环钻上,我以为这点时间足够他去一趟中国了。我无法记起那种疼痛,虽然我知道的确很痛。大量的鲜血涌出伤口,好几次Yellow Gulley几乎要从胃里面呕吐而出。在手术快要结束时,我昏厥了过去,几分钟过后,我闻到自己烧焦的肌肉发出的恶臭味道,因此苏醒了过来。在我醒来之时,斯盖特瑞在我面前安放了一面手镜,然后我亲眼看见自己满是鲜血的面容发生了改变,多了第三只亮绿色的眼睛。
  “拜斯腾用一辆租来的马车将我送回了家,我上了床,一连睡了整整三天。可是这段时间也不是很轻闲,因为我在睡觉的时候不断地梦到信使,在他的那些日子里跟随着他,看他在街上走来走去,看他在啤酒屋里畅饮,看他静静地为未来的访问简要写下笔记,看他追求一位名叫梅的美丽的年轻女子。滑稽的是,这个梅的体形与在早先的梦中大概被我谋杀了的教师一模一样。‘不久,很快了,’当信使开始他的世俗生活时,我向他作出许诺。”
  “梅?”奥格斯特盯视着悬浮的头颅后面的那道墙,平静地说道。
  “一个十分普通的名字,”拉屈克劳夫特说。“就这样,终于到将我的内界之光与宇宙外界之光相混合的时刻了。”此时,他清了清嗓子,等待年轻的记者从突如其来的恍惚中脱身而出。
  “很好,”奥格斯特回应地看着拉屈克劳夫特,用铅笔在笔记本上涂写着,同时说道。
  “在十二月里美好晴朗的一天,我穿着得暖暖和和的,戴上手套、围巾和绑腿,在外套里面穿上了三件衬衣,然后我踱步走到家里二楼阳台上面。在那儿,我平躺在直射的阳光下,摘下绿宝石,打开了头上的小孔,然后我深深地坠入了梦乡。我的头一个梦一凝结成功,我就瞥见了信使,他备好了笔记本,沿着一条长长的小径往那扇门走去。现在那房门不再是黑色的了,而变成了亮绿色。他的脸上露出一股坚定的表情,他的步伐一板一眼极有气魄。当他走向大门时,房门突然开启,一片明亮的光芒填满了门框。他跨进房间,踏入宇宙万物之光,就从那个时刻起,我全身充溢着最为强烈的入迷感。
  “当黄昏过后,我躺在阳台上苏醒过来,全身剧烈地颤抖,我几乎没法将绿宝石放置原位。我穿上全部的衣服也不管用;在我沉睡时,气温已经随着夜晚的来临而急剧下降。我的关节由于寒冷而冻得无法动弹,仅仅撑起四肢、打开阳台门、爬进温暖的屋内,这已经就像是一场挣扎。半小时之后,在楼上的客厅里更加暖和的情况下,我的骨头慢慢恢复了活动,此时我才能够直立起来。我自然努力奋斗着,但我能想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上床睡觉,在梦域里查找到我的信使,然后发现他从访问中带回了怎么样的揭露出的秘密。
  “我一脱下所有多余的衣服、喝下一小杯黑麦酒,就开始感觉到自己于冬季在室外躺上整整一天这个愚蠢的决策所产生的后果了。虽然我十分的清醒,我却感到发烧不止,不管计划进行得如何理想,一种朦朦胧胧的抑郁焦虑之感集聚在我周身,我就像笼罩在一片秋雾之中。为了理清头绪,我决定整理下我的帐目,看看我的顾客中哪些付清了帐单,哪些还没有,就这么些简单的过程。但是我发觉照明用的蜡烛的光亮刺激着我的双眼,严重得令我无法集中注意力。我因此就提起瓶威士忌酒,躲到办公室里昏暗的一角休憩片刻。
  “我喝酒一是为了压制住心中腾起的不祥的预感,再就是为了重回梦乡。不祥之感如同英勇无畏的武士,而睡梦却是迟迟来到。我坐着睡了过去,直到阳光从办公室的窗户里洒了进来,然后这幕景象吓了我一大跳。我迟钝地逃回自己的卧室,拉下百叶窗,又盖上窗帘,最后躺倒在黑暗中。我辗转反侧了大概八个小时,浑身颤抖,不住地流汗,直到最后睡梦降临。
  “一旦到了梦里,我就搜寻着信使——到那时候,这过程已经变成了第二本能——我找到了他,他的衣领高高竖起、在夜间顺着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道走着,笔记本夹在他的胳膊底下。一阵刺骨的风从他背后袭来,将他吹倒在地,同时卷起几张废旧的报纸和几片干枯的树叶。我看见他停住脚步、旋过身来、凝神听着。在他身后,从阴暗之处,传来了阵阵脚步声。他转过身子,加快了步伐。
  “紧接着一段时间里梦境变得很模糊、令我无法辨析,然后又变得清晰,我再一次看到了信使。他已经走到寄宿的公寓门口。他打开大门,进入公寓。为了不打扰在各自房间里熟睡的房客,他静悄悄地迈过两段楼梯,走向自己的房间。他走了进去,锁上身后的房门。信使一脱下外套,就点亮了一枝蜡烛,坐到了书桌前,将笔记本摆在面前。他翻过封面和几张空白页,就在这个时刻,我在他身后降落下来,越过他的肩膀望着他的采访结果。令我吃惊的是,同时也是我唯一辨识出的东西,书页上是完完全全的黑色,就好像用一层碳黑在整张页子上涂抹过似的。他大声地咒骂着,又砰地一声把笔记本合上。合上书页的猛然一击使我醒了过来。
  “有些事情出了差错,”奥格斯特停笔片刻,同时说道。
  拉屈克劳夫特点了点头,同时面容开始变得严峻。“哦,有些事情出了差错,是啊。最糟糕的还不是变黑的书页,我能向你保证。当我从那个梦里醒来时,我跌跌撞撞地爬出被窝,离开了房间。出来后走到回廊,我被从身前的大窗户射进的太阳光照耀着,接着我像头垂死的动物那般释放出一声吼叫。无法忍耐的痛苦袭遍全身,尤其是在头颅里面,感觉就像我的大脑正在熊熊燃烧。我奔跑着,咆哮悲嗥着,奔下两段楼梯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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