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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一)-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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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把眼镜拿下来,完成了!”
  鲍勃用戏剧性的手势打开了传送舱的门,尽管我已有思想准备,但依然是上气不接下气,因为我看见小凳子连同托盘、酒杯和酒瓶都已不翼而飞。
  鲍勃又把我带到隔壁房间,那里也有一个同样的小舱。他打开舱门,用胜利者的姿势从中取出放着香槟酒的盘子,酒瓶立即被打开,塞子兴高采烈地蹦上了天花板,香槟酒在高脚杯里翻滚白沫。
  “你真的相信,这是能喝的吗?”
  “绝对,”他递给我一杯,“现在我还要和你做一个实验,同意吗?”
  我们重新又回到那间带传送装置的房间里。
  “哦,鲍勃!想想唐吉娜!”
  “唐吉娜只是个实验品,安妮,但我相信——不会再有麻烦事了。”
  他打开门,在舱内金属地板上放进一只小豚鼠,又是一阵马达的轰鸣和闪光,但这一次我自己已奔到邻室去,透过接收舱的玻璃我看见了若无其事、依然活蹦乱跳的小豚鼠。
  “鲍勃!一切正常!实验成功了。”
  “耐心一点,安妮,还得等未来下结论。”
  “但豚鼠活得好好的,不是吗?”
  “即使如此,也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才能知道对它的内脏有无影响。如果过上一个月依然平安无事,我们才可以继续进行下一轮新的实验。”
  这一个月对我来说,简直没完没了。我每天得上实验室去看望那只小豚鼠,它无忧无虑地活着。
  一个月以后,鲍勃把我们的小狗毕卡放进传送舱,在三个小时内它被上十次地解体并重组,每次它都从接收舱里欢吠不已地出来,奔到传送装置那儿去重新接受试验。
  我要求鲍勃去邀请航空部里的一些专家学者来,如同往常那样,让他们听取对研究成果的汇报。但是鲍勃表示不急于那样做,我问他为什么。
  “亲爱的,这个发现太重要了,以至无法就这么简单地公诸于众。有些复杂过程,我自己至今还弄不清楚,还需要工作、工作再工作。”
  我根本没有想到,他会把自己作为试验品。只是在出事那天,我才知道在传送舱里面原来也安装了同样的第二套控制操纵系统。
  在鲍勃进行试验的那天,他没来吃午饭。实验室的门上用图钉钉了张纸条、正在工作,请勿打扰。
  后来就在饭前不久,加里到我面前夸口说,他逮到了一只白头苍蝇。我甚至于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命令他马上去扔掉。
  下午鲍勃又没来吃茶,晚饭时依然如此。带着一种模糊的不安,我前去敲门招呼他出来。我听到他在室内走动,隔上一会儿才从门底下塞出一张条子,我打开并念道:
  安妮!我遇到大麻烦了。让加里去睡觉,过一个小时再来这里。
  不管我怎么敲门呼唤——鲍勃再也不作回答。后来听到里面打字机在响,我宽了一点心就回家了。
  安顿好加里以后,我又回去并看到一张纸条,也是从门下塞出来的。我提心吊胆地读着:
  安妮!
  我指望着你的坚强——只有你能帮助我,我遭到了奇祸。现在生命虽没有危险,但已到了最后关头。我不能够说话,所以你叫嚷或提问都没有用。照我说的去做,敲三下门表示你的同意,再带杯加上朗姆酒的牛奶给我。我从昨天起就没吃过东西,求你了,鲍勃。
  我用颤抖的手敲了三下就跑回家去拿牛奶。
  回来后又发现了新的字条:
  安妮!竭力求你——准确地去完成我的指示!
  在你敲门后,我会开门。把牛奶杯子放在桌上,但别问我问题。马上到隔壁房间去,那儿有接收舱。仔细到处搜索,不惜一切代价去找一只应该在那里的苍蝇。我找过了,但枉费心机。真不幸,我现在很难辨清小物体。
  你首先要起誓,绝对完成我的指示,而且要是别企图来瞧我,别和我争。敲三下门,我会知道你已准备无条件地服从我。我的生命取决于你的帮助。
  我的心怦怦直跳,在努力镇定一下以后,我敲了三下门。我听到鲍勃走到门边取下了门链。
  我把牛奶拿了进去,感觉到鲍勃就藏在门后,我压抑着想转过身去的愿望,故意非常平静地说:
  “你完全可以依赖我,亲爱的。”
  把牛奶放在桌上以后,我就去了隔壁房间。那里灯火明亮,一切都被翻了个底朝天:桌椅底下到处是零乱的纸夹和空的材料袋,搪瓷大浴缸里烧成灰烬的纸张发出刺鼻的气味。
  我知道,苍蝇是找不到的。直觉告诉我,鲍勃所关心的那只苍蝇——正是儿子抓到又扔掉的那一只。
  我听见隔壁鲍勃走到桌子边,后来传来了很响的噗哧声,似乎他吞咽十分困难。
  “鲍勃,我没看见任何苍蝇。也许,你换个指示?如果你不能说话,可以敲击桌面:敲二下表示‘是’,敲两下表示‘不’。”
  我努力说得很平静,于是听到了两声敲击,我尽一切可能使自己不至哭出声来。
  “我能上你那儿去吗?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无论如何,我会顶得住的。”
  出现了紧张的沉默,鲍勃终于敲了一下桌子。
  在连接这两间房间的门口,我意外地呆住了:鲍勃坐在书桌旁,一块金黄的桌布蒙在头上,桌布原来盖在角落处的小桌上,每当鲍勃不想中止实验时,就在那儿吃点东西。
  “鲍勃,我明天早上再来找苍蝇。你必须躺一会儿,我陪你回客厅去,不会让别人发现你的,好吗?”
  在一直罩到鲍勃腰部的桌布下面伸出左手,敲了两下桌子。
  “也许,我去为你请位医生来?”
  “不!”他敲着。
  “你愿意我打电话给摩尔教授吗?或者他能对你有用?”
  鲍勃很快回答:“不!”我不知所措,不知该说什么好,我脑子中始终摆脱不掉一个念头,于是说:
  “加里今天抓到过一只苍蝇,但我让他放掉了,也许那就是你想找的?它的头是白的……”
  鲍勃冒出了一声沙哑的叹息,就象是金属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我为了控制自己,竞把嘴唇咬疼了:鲍勃的右手偶然问动弹了一下,袖管里伸出的不是手腕,而是一段长着倒刺的浅灰色细棒。
  “鲍勃,亲爱的,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如果我知道一切的话,也许能帮助你。不,鲍勃!这太让人害怕了!”我努力抑制住自己不要呜咽失控。
  桌布下露出了左手,敲了两下桌面,示意让我离开。鲍勃关门上锁,而我在走廊里瘫倒在地。脚步声离去了,然后又响起了打字声,隔一会儿门下送出张新字条:
  明天再来,安妮,我会向你解释一切。吃点安眠药片,睡个好觉,我需要你精力充沛,鲍勃。
  照到脸上的阳光使我猛醒,时钟指着七点。我象个疯子般地跳起来,昨晚整夜我睡得不省人事,如坠深渊。
  冲了一下凉水以后,我奔进厨房。当着吃惊的女佣的面,准备好茶盘和烤面包干,就赶送到实验室去。
  这次鲍勃毫不迟延地开了门,又在我身后立即关上。他的头上和昨天一样,依然蒙着那块金黄色的桌布。
  在我放上茶盘的书桌上,一张纸条在等着我。鲍勃走向邻间——看来他想一个人呆着。我带着纸条到另一问屋子里,打开纸条时,我只听见鲍勃的喝茶声:
  你记得那烟灰缸的事吗?我出的事比那要严重得多。第一次我把自己解体后,又恢复得十分成功;而第二次实验时,一只苍蝇竟混进了传送舱中!于是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那只苍蝇并重复实验。必须去找,否则我只能设法使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最多只能捱上一天。
  我毕生难以忘记那狂热的对苍蝇进行大搜捕的一天,我搞得天翻地覆,仆人们都被下令参加寻找。尽管我告诉他们,找的是一只从实验室飞掉的实验苍蝇,要千方百计地去找到它,但仆人们看我的眼神依然象在看一个疯子。也正因如此,后来才使我免遭牢狱之苦。
  我仔细地盘问了加里,孩子一时没弄清是怎么回事。我抓住他的衣领,弄得他哭了,我才想到必须耐心。后来,孩子回忆起,苍蝇是在厨房的窗台上抓到的,后来就照我所说的那样,把它放了。
  这一天我捉到上百只苍蝇,到处——在窗台上和花园里——都放上了牛奶盘子或是果酱盘子之类,但所逮到的苍蝇中没有一只是象加里所说的那样。我枉然地透过放大镜审查它们,可它们却都长得一模一样。
  午饭时我为丈夫送去了牛奶和土豆泥。
  “如果到晚上还逮不着苍蝇,就得考虑下一步了,鲍勃,这是我的建议。我已经收拾好隔壁的房间,当你不能仅用‘是’或‘不’来回答问题时,你可以用打字机打出并从门下递给我。”我忧心忡忡地说。
  “是。”——鲍勃敲了一下。
  夜晚降临,而我们始终未能找到苍蝇。在给鲍勃送晚饭以前,我在电话机前迟疑徘徊。我毫不怀疑——鲍勃确实已到了生死关头,我能听之任之让他下去吗?我知道,如果我违背了诺言,他将永远不会原谅我。但我情愿他恨我,也不能坐视不救。所以我还是用颤抖的手拨动了摩尔教授家的号码,摩尔是他最好的朋友。
  “摩尔教授不住家,他要到本周末才能回来。”有人用冷淡而礼貌的声音回答说。
  于是,我只能自己为丈夫而斗争了。要奋斗,要救援他!
  走进鲍勃的房间时,我几乎已经平静。按照约定,我收拾了隔壁的房间,以便开始这场折磨人的谈话。我估计,谈话将会持续到深夜。
  “鲍勃,难道你不能对我讲讲,究竟出了什么事?”
  响起了打字声作为回答,过了几分钟鲍勃送出了纸条:
  安妮!
  我宁愿你只记得我原来的面貌,我不得不消灭自己。我久久思考,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而且需要你的帮助。起先我想简单地利用我的设备把自己解体掉,但这样做太危险,也许今后会危及其他的人,所以这绝对不行。
  我说:“不管提出什么方法,我永远不会同意你自杀。即使你的实验失败得很惨,你仍然是个人,是能思维的生物,是有灵魂的,你没有权利消灭自己。”
  答复很快由打字机打了过来:
  我是活着,但我已不再是人。至于我的理智,这在任何时刻都可能失去。没有理智还谈得上什么精神呢?
  “那么更应该让你的同事知道你的实验才是!”我争辩说。
  两记愤怒的打门声使我浑身颤抖。
  “鲍勃,为什么你拒绝那些人的帮助?我想他们对你是不会幸灾乐祸的。”
  鲍勃发疯般地猛击房门,我知道再坚持下去也没有用。
  于是我向他谈到自己,谈到儿子和他的亲人,可他根本不回答我,我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在山穷水尽时,我问:
  “你在听我说吗,鲍勃?”
  传来一声敲击声,这次比较平静一些。
  “你记得那只烟灰缸,鲍勃?你不是说,在你努力重复实验以后,它的字词又恢复原样了吗?”
  过了五六分钟他从门下塞出纸条:
  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我也曾这样想过——所以我才需要苍蝇。它应该和我一起再进入舱内——否则毫无希望。
  “总还得要试试,永远不要失去信心。”我说。
  已经试过了——他写道。
  “求你再试一次嘛!”
  一分钟以后我念道:
  你真是妇人之见。这种试验可以做上一百年……但为了满足你的愿望,我就再来一次,不过这是最后的一次。
  我听见他在挪动东西,打开又关上传送舱的门,这瞬间对我来讲简直象是永恒。当时响起了马达声,我的生命似乎也有了亮光。
  我向后转过身去。
  鲍勃头上蒙着桌布从接收舱里走了出来。
  “怎么样,成功了吗?”我冲动地问道,同时想去拉他的手。
  他慌乱地向后退缩,被小凳绊了一下而失去了平静,跌倒在地,金黄色的桌布从他的头上滑了下来。
  我永远不会忘记当时目睹的情景。为了制止不自觉的尖叫,我的手都被咬出了血,但还是叫出了声来。我实在是没法不叫出来,因为—
  因为我的丈夫已经成为了怪物!后来他急忙爬起蒙上了头,摸索着走向门边,我则紧紧闭上了双眼。
  我至死也不会忘记那种惨象:那是颗白色的毛绒绒的头,颅骨扁扁,长着描一样的耳朵,眼睛有盘子那么大,瞳孔又缩成了一条缝。他那哆嗦的粉色嘴脸也有点象猫,同时嘴巴已被一条垂直的裂口所代替,里面长满了浅红的细毛,还伸出了一条长喙,简直象根长着毛的管子。
  我大概已失去了知觉,所以醒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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