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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郝叹了口气,接过余一替给自己的茶杯,摸了摸余一的脑袋终于做了决定。关立——关郝养了她二十几年自认不欠她什么了。三岁看老,这个女儿生了不如不生,关郝取出一个文件袋,这是几天前寄到的,关郝想关立以后会恨他也说不定,关郝冷笑了声涩然道:“小一,爷爷给你改个名字好不好。”
余一身子震了震,他到底不是孩子……把头埋在老人膝盖里,关郝对他的好他不是不知道,关郝从没叫过他的名字,自从陈建鹏说出多余的一个以后。关郝到哪都带着他,叫着“小一、小一”余一自然知道关郝是怕他刚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害怕,这份情余一承的辛酸,亲生父母什么样?关郝对他越好余一心里就越难受。
好在余一想得到也放得开,如果每件事都放不开余一也不可能活到现在,早就扭曲心酸死了,但心里的滋味终究只有自己知道。
“爷爷”余一埋在关郝的膝盖闷闷道。
关郝拍着余一的手顿了顿“如果不想改也没关系。”他总能护这孩子周全的,就是手续上麻烦了点。关郝眼神暗了暗,遗嘱他已经改了。余一以后就是他关家唯一继承人,即使不姓关也……没关系。
“石头”余一道“我想叫石头。”
关郝眼神凝了下,笑了“石头好啊,沉稳、朴实之意。”关郝对余一原来的名字那是膈应到极点,不知道那两人是怎么给余一取的这种没心没肺的名,陈建鹏还好说不知道哪来的野小子关立到底是曾经的关家小姐。
关郝讽刺的笑了笑,关立自从遇到陈建鹏整个人都不正常了他还指望她正常?这么多年可见她给过林瑞一声对不起?到底是他对不起林家。
“石头、石头,关石”关郝摸着拐杖的手颤了颤,关家有后啊“小一以后就叫关石了好不好。”
余一沉默了会,终于应道“恩”眼神坚定。这辈子他不再姓陈……这也许对谁都好,余一本身就是这样的人谁对他好他便对谁好,只不过结果往往是他对人好……人不一定对他好,因着渴望他对亲人总有分多余的宽容。
“抓着拐杖缓缓地恢复着激荡的情绪,关郝终于道:“怎么想到要叫石头?”他原本想给余一改名叫关瑾“瑾”美玉之意。
余一只是笑。
不叫余一他还能叫什么?他是茫然的,曾经有个女孩哭着对自己说对不起,这句话那女孩只是说过两次,只是他终究不是个值得信任的人,想起最后面如白纸、瘦若枯柴的龚蕙琪余一狠狠的攥了攥拳头。
“石头”余一只是涩涩然的重复,她不应该爱他的,这辈子他只对不起她。一开始的时候龚蕙琪就说过他不是她的那颗石头,是他太执着最终害了她。
只是……在关郝要帮他改名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石头,他不是陈余一他还能是谁?他们在一起时她总说他是她的石头,笨笨的,傻傻地,一直在那里只要她一回头就能看得到他。
只是最后他放弃了,想起龚蕙琪最后的绝望眼神余一心难受的厉害“呵呵呵……”他笑,笑得神经质,头埋在老人的膝盖里,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没资格,余一眼神黯淡。这辈子他只能做个真正的石头,默默地看默默地守候,她想要的他都会给她。不会……不会再试图接近了。
时间匆匆转眼11年,当初的3岁稚童如今也是半大不小的初二学生了。又是落樱缤纷的季节,三月的阳光温柔而灿烂。
“关学长”羞涩的少女唤住少年,低头替出情书“请您收下。”
“我不会收,谢谢你”也许是环境的关系,同一个身体这一世关石的身高比上一世同时期来的挺拔,因为经历的关系,性格也稍稍偏阴郁。
当然,在关老爷子看来这叫沉稳。
气是养出来的,这辈子石头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世家的教育也终究是有些历史沉淀的,加上关石的实际年龄和13、14岁的男孩子自然是有些不同。
关石,以后就叫关石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关石这辈子的长相和上辈子略有差异,是一种很沉稳的俊气。上辈子这时期的余一是很清秀的长相,只是后来长坏了。用男大十八变来形容也是可以的,越长越平凡了。不同于桃花,桃花是越变越可爱,想起陈家关石略略怔了下。
那么多年那边连封信都没有,他不伤心但到底是有些失望。
不该去想了,关石抬头看向对面的小朋友,少女接触到他的眼神,强颜欢笑的说了声“没关系”就像只小兔子一样惊惶的跑走了。
初二的学生会副会长,每个季度的年级第一,这世的关石无疑很优秀,这种优秀即使是上辈子的余一都能做到,上辈子余一又是被起承转合欺压又是要照顾桃花也从来没掉出过年级前十。论成绩,除了桃花陈家的人都很优秀。
但这种理所当然的优秀无疑是受女孩子欢迎的,只是心境到底不同了,要是以前、要是以前,关石苦笑,会很高兴吧?他。
瑞德私立中学的学生一般都是住校的,关石没有住校只是中午的时候在学校午休一会。一是因为有些担心爷爷的身体,关郝上辈子现在已经死了好几年了,他不敢多想只是想多陪陪老人;二是因为在关郝的要求下关石现在已经开始逐步接手关郝手里的产业,每天晚上都在跟关郝学习东西。
他的时间没有那么空闲,关石想过暂时休学被关郝制止了。其实他也知道……爷爷的时间怕是不多了。
☆、10番外
他想到了开头却没料到这结局,他是幸福的,可以这么说曾经……他有妻有子,事业上也小有建树。即使和哥哥们住在一个大家庭里难免有些磕磕绊绊,但他到底是幸福的。事情怎么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涩然灌下一口酒,余一的手有些颤抖,蕙琪明天的飞机,但他不能和她一起走。想起陈合说的话,余一全身无力的痛苦。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现在走了只会让桃花更内疚,她本来就觉得对不起你。算哥哥们求你,当一切没发生过好不好,只有这样才能让桃花不那么自责和痛苦”——陈合按住他的肩膀难得的恳求。
他们有没有想到他呢?桃花没有错,带两个孩子去动物园的陈承没有错,陈宝贝一个小女孩更没有错,一切只是意外。但有谁想到他呢?
陈乐那小小的生命,他仿佛还能听见孩子喊爸爸的声音。一阵无力漫上心头,良久余一才开口,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蕙琪已经决定去澳大利亚定居。”
“你不能走”陈合顿了下有些激动的摇晃着余一的肩膀“你走了只会让桃花更痛苦,你走了她不会幸福的,桃花那么善良,两年好不好?算当哥哥的求你,两年,两年后你要去哪你就去哪,发生这种事大家都不愿意,你要给桃花一些缓冲的时间,你是他哥哥啊。蕙琪那么爱你,你去和她说说好不好?一定没问题的。”
余一有些绝望的看了眼面前的陈合,他知道陈起、陈承、陈转肯定就在附近。就像他们曾经的计划一样,为了桃花的幸福就可以牺牲他的一切?“好”余一听见自己说,他其实可以不答应的。他没有说蕙琪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不和她出国要不离婚。 说了又能怎样?
这是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知她若他,她和他不一样,本来就是骄纵的天骄之女,余一知道龚蕙琪再不离开的话恐怕马上就要崩溃了。想起自己说出最后的决定时蕙琪绝望的眼神,余一的手颤了颤又灌下一杯酒。
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他曾跟她说过最美好的承诺,如今却做不到了。余一苦笑,终究是他负了她。余一抹了把脸,这样也好,龚蕙琪值得更好的而不是他这样懦弱的男人。
是他耽误了她,能幸福的,龚蕙琪和他不一样一定会幸福的。
那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午后,计划了很久的全家旅行终于被提上日程,余一很兴奋龚蕙琪也很高兴。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好是好,但也总会缺少一点个人空间。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就是死余一也不会让陈乐留下的,那时候正逢桃花和史朗一起出差,准确的说是史朗出差桃花跟去了,陈宝贝暂时寄住在陈家。在哥哥们的劝说下,余一动了心,把孩子留下来给哥哥、嫂嫂们照顾,这样两个孩子都有个伴不至于孤单。更何况……蕙琪嫁给他那么多年辛苦了,他也想给她个两人空间。
威尼斯是个水的城市,等他们回来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他们下飞机的时候陈乐的葬礼都已经结束了——这期间没有一个人通知过他们。
2016年7月3日,余一的二哥陈承带孩子们上活生生的热带雨林展览馆台北站时,发生了意外。
陈余一的儿子和陈桃花的小女儿都被一种极其罕有的非洲蛇咬了,当时台北市内只有一副匹配的血清。
有什么好怨的?有什么能怨的?陈乐是男孩,陈宝贝是女孩,女孩子抵抗力比较弱,陈家几兄弟的选择在理所当然不过了,理所当然到没跟孩子的父母说一声。
即使陈承一再的说着对不起又有什么用?龚蕙琪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说再多对不起陈乐也不可能回来了。
孩子发生这种意外——做父母的居然是最后一个得知的,即使陈家几兄弟说得再好听又能怎样呢?她回来到现在都没见过陈宝贝,是害怕她做什么?龚蕙琪笑,止不住的笑。
2016年9月2日,龚蕙琪和陈余一签订离婚协议。龚蕙琪出国,定居于澳大利亚墨尔本。
2016年11月13日,陈余一遭遇车祸,法医宣布正式死亡。
☆、11葬礼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关石眼眶微红,依然很沉稳的处理着丧事。这一天来的很突然,但又在意料之中。近几年关郝的身体越来越容易疲惫了,说事情说着说着就走了神,完了又看着他笑的抱歉。
“爷爷老了……”这是最近关郝常对关石说的话。
前天夜里,关郝躺下去就再没醒过来。
无病无疼,这很好,关郝早就告诉过他,发生这种事该怎么处理。关石微微定了神,到底难掩悲伤。每个人都有这一天,关石告诉自己,爷爷无病无疼的走了这很好,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死亡。
人已入殓,追掉会的邀请函早已发出,方方面面的伯伯爷爷都照顾到了。殡仪馆的准备忙而有序,念完悼词,关石看着匆匆忙忙赶来的陈建鹏两夫妇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起承转合都没来,深吸一口气关石木木的念完答谢词,这部分原本是打算交由关立做的,不管怎样关立毕竟是关郝的女儿。
关石就想不明白,两天前就通知过的消息关立怎么现在才赶来。
看着陈建鹏漫不经心的眼神关石强忍着怒气,人死为大,就算陈建鹏是他的亲生父亲也不该如此。生恩不如养恩大,这辈子关石最亲的人是爷爷。
关石的心冷了下来,签署火化证后,对多年没见的亲生父母也就那么淡淡的两句,没多少感情的样子。倒让关立难得的母爱之火熄了下来,对着十几年没见的儿子也就礼貌的点点头,不冷不热的说了两句。
陈建鹏更干脆直接当没关石这个人。
陈建鹏旁边的桃花倒好奇的看了眼关石“哥哥?”她前两天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一个被过继出去的哥哥,桃花到底是善良的,外公去世了哥哥一定很伤心。
关石看着桃花眼里有那么一抹暖意随即又被层层看不见的膜覆盖,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你就是这么对待妹妹的?陈建鹏皱眉想要说什么被关立拉住了。
“你还有事情要做吧?”关立看着关石淡淡道,看关石点了点头转身的背影,关立想叫余一,到底忍住了。关立拉着陈建鹏跟久违的叔叔伯伯们打着招呼,自从结婚后关立就很少见这些关家方面面的长辈了,世家出身的关立清楚这些人脉,对丈夫目前事业上的困难,会有多大的帮助。
虽然关立不在意这些,关家的财产够她花几辈子了,但关立到底是在意陈建鹏的。
沉稳而有礼,即使是看着关石长大的爷爷辈都很难不夸句,关家小子不错。
整个场面哀而不乱,关家人脉凋零,丧事是由关石一手准备的,高二的学生在这种场面能撑得住场就已经很不错了,这一切本该由关立准备的。
看着被运出去的遗体关石不禁又红了眼眶,到底忍住了沙哑的嗓音哽咽道“接下来就是火化场了,钱爷爷你们先回吧。”说完这句话关石因为见到关立激荡复杂的心情才又镇定了下来,想着接下来的事,一派冷硬的作风倒也看不出刚才的失态。
悲伤使人镇定。
关家有女初长成,关郝这个女儿生了不如不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