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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然还是很介意刚才发生的事情。”他所指的，是胡辰对她的无礼之举。
“当然。”孙婉婉则以为，叶明勋听见对方大声斥骂自己拜金。
一时之间面条和小食都端了上来。
用花鲢鱼头，配合黑鱼鲫鱼熬制成的汤底色泽奶白，搭配茜红火腿片和微黄手工鸡蛋面，十分诱人。
孙婉婉却无心饮食，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突兀地问到：“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其实很现实很物质。”
“怎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被打击的自信心，想要再被你打击一下，看看能不能触底反弹呀。”
“哦，那也就是说，我只要回答‘是’就可以了吧。”
“如果你真这么说，这顿饭你来。”
“看吧，孙老师虽然你不拜金，但还是很现实。”
孙婉婉的肩膀陡然垮了下来，小巧精致的脸就差没埋进面碗里，细声喃喃：“我就知道。”
“其实，你何必去介意一个混蛋对你的评价？那种人看到你长得好看，于是就自动把你设定成现实精明，说不定骨子还是个淫/娃/荡/妇，难道就算这样，你还是打算背负沉重的道德感吗？”叶明勋并不会一味地安慰，甚至大部分时候，他的言辞就和文风一样犀利直接，更不屑于用华美的假象加以掩饰。
“但不得不否认，胡辰或许说的没错。”孙婉婉忍不住地想得更深入。如果胡辰的个性并不是这么走极端，如果他送的礼物再合乎胃口一些，甚至是只要他开着豪车前来图书馆接送几次，自己未必不会因为旁人的怂恿和本身的蠢蠢欲动而就范。
只是一想到这样差劲的自己，她便更觉得愚蠢和挫败。
“我真是个大笨蛋。”
“没错，你是大笨蛋。”叶明勋点点头，在孙婉婉急于剖白内心和自怨自艾的时候，他又插起一个富贵虾球，送入口中。
“我还没有见识过有其他人，居然会用如此耿直的手法，去上门挑衅。孙老师，你以为自己是拍电视连续剧的贞洁烈女吗？”不过这种对感情毫不含糊的态度，叶明勋则更为欣赏。
“我只是想，事情如果拖下去，可能会变得更加糟糕也说不定。”
“对，所以你现在已经解决了。”他微微起身，温柔地拍了拍孙婉婉的肩膀，“那个男人，虽然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以及你们之间太多的过节，但并不妨碍我把他看做一个烂人。对于女性毫不尊重，一直全盘物化的考量方式，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从十八世纪穿越过来的。
“孙老师，你应该觉得很庆幸。因为他暴躁又直接地揭穿了真面目给你看，所以才让事情没有变得更坏。”
“可我还是觉得……”孙婉婉心酸，却无法形容，“就是想不通。叶明勋，如果你有女朋友如我方才那样，你会不会觉得无法接受。”
“不会。”她回答得既快，而且笃定。
“为什么？”孙婉婉不解。
“因为我觉得，物质不是一件坏东西，当然也不是肤浅到需要时时刻刻炫耀。”从云端跌落，浮沉了这么些年，叶明勋自问还懂些道理，看得开。
“所以？”
“我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予她最好的。”
“如果对方不满足呢？”
“不会不满足。”叶明勋其实并没有把握，但鬼使神差地，他却将藏在心底的话说出了口，“倘若对象如你，就不会的。”
孙婉婉愣住，直直地看向他，有那么瞬间不明白究竟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随即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去。碗里没有吃干净的面条虽然已不会冒热气，可她还是觉得双颊迅速升温。
“不会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一直都以为，你是在开玩笑的。”
☆、第十章
走进图书馆大厅的时候，孙婉婉收了十二根钢骨的超强防风伞，雨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漏，渗进红色地毯里。
这不是梅雨天才过，紧挨着半个月的高温日。天天三十七八度逼着人往图书馆跑，加上几场养生讲座，吸引了原本对图书馆兴趣不大的老年人。孙婉婉蒋家旻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连喝水也得计算着。生怕从厕所回来，前台又挨挨挤挤了一大堆人。
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大约持续了十天，周晓娜身子差打熬不住，进了医院急症室挂吊针。而老天爷也终于垂怜，台风“玛格丽特”正面袭击上海。
恰好是孙婉婉当班的日子，举着超强防风伞从地铁口出来，眼前暴雨如注倾泻而下，积水开始倒灌，她却愣了愣，方才自言自语道：“走错出口了。”
这样强的雨势，撑伞也于事无补。孙婉婉在前台用毛巾擦干头发，聊胜于无地将打湿的衣服部分带到，就取出春秋穿着的西装披在外面，预防感冒。
为策安全，志愿者都被通知无需前来。开馆之后也是近日里难得的冷清，偌大的图书馆大厅里读者寥寥，偶尔闯进来的也是为了避雨。
一早上都没有人前来服务台办卡或者续证，连问询也欠奉。只有宋美佳阿姨照旧笑眯眯地从少儿部踱出来，“小孙啊，下这么大的雨，回家怎么办呢？”
“地铁站里这儿还是挺近的。”
“男朋友呢？”
“宋老师，我还没有男朋友呢。”
“哦，这样。”宋美佳拖长语调，显然是不相信的意思。可毕竟小姑娘面子薄，她又不好追着问，“上次送你99朵玫瑰花的，难道不是你的男朋友吗？”
只是这个孙婉婉啊，看起来笑眯眯的有求必应，似乎比不声不响的桑如涅好对付。但接触下来却发现并不是这么回事。她嘴巴很牢，又能说会道，对于不想回答的问题总能巧妙地岔开，倒让提问者觉得云里雾里。
就这么百无聊赖地打发日子到下午，临近办卡窗口关闭的时候，终于有人前来。
是一位大约二十岁上下的美女，这样的天气里穿一身黑色蕾丝连衣裙，长而顺的直发被雨水打湿打扮，贴在脸颊两侧，更显得桃心小脸苍白。
她只是说了：“办卡。”二字，然后再不开口。孙婉婉将表格递给她，也在两分钟以后填写完毕。
“这位郭小姐，除了姓名以外，身份证号码，常住地址和联系电话都要留，而且不要忘记在反面的读者协议尾端签名。”
没有应答，郭小姐只是缓缓点头，补充完必填项后将百元押金，身份证和表单一起递给孙婉婉。
因有了二代身份证读卡器，所以办卡变得很便捷。不出五分钟，孙婉婉就将发票连同新的读者卡放在桌上。
“因为要读入后台数据库的原因，所以十分钟以后就能进入借阅系统了，另外请收好发票。”说话的时候她低着头，没有听见回答，等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读者将发票遗落在前台。
这若是平常也没有什么，可万一单据丢失的话，以后退卡步骤就比较麻烦。孙婉婉将发票夹在电脑键盘内，顺手取出方才的表单，想按照上面给郭小姐打一个，希望她等会能够取回。
只是反复两三次，不是无人接听便是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孙婉婉一开始也觉得没什么，只是眼神随意地朝纸上一瞟，看清“本市常住地址”后面几个字以后，就再也无法淡定，当即煞白一张俏脸，哆哆嗦嗦地给中文阅览室打电话。
接电话的依旧是方毅成，听孙婉婉压低了声音问自己：“小方，刚才又没有一位穿着黑色洛丽塔裙装，头发又黑又直，皮肤苍白的女孩子进来？”
心中觉得奇怪，却予以坚决的否定回答：“没有呢，如果按照你的描述，这么特别的女孩我会有影响的。”
“啊！”孙婉婉的声音简直就要带上哭腔了，却还是不死心，追问道：“那，那会不会你没留神，刘晓云她看见了呢？”
“没可能啊，刘晓云一直在后面整理书架呢。小孙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感觉很奇怪哎！”
本是随口一问，却不曾想恰好一个炸雷落下，发出轰隆巨响，将半幅昏暗天幕照彻成亮紫色，孙婉婉终于是绷不住，抓着电话就在那头啊啊啊地尖叫起来，“小方我和你说，发生了很恐怖的事情哦！刚才有位读者，在常住地址那一栏写的是‘仙鹤园’，搭配她的装束，这种天气，实在是没办法不害怕，救命啊！”
可方毅成还后知后觉，不明就里，“仙鹤园怎么了，不是在我们区吗？墓地还挺便宜的……不对，小孙你说什么，是常住地址？”
“是。”
“然后现在那个人呢？”
“我没看清楚，可是她发票还在我这儿呢，电话也不在服务区。”
“你别怕啊，小孙，没事儿的。”方毅成也不知怎么安慰，直直地抛出那么一句，“看看刚才收的钱，是人民币还是其他什么……”
“不敢看。”
“那前台就你一个人？”
“对，就我一个！”
……
幸好因为天昏暗，图书馆将大厅里的射灯统统打开，暖黄色的灯光稍稍抚慰了孙婉婉焦躁恐惧的心。挂断电话后，她定了定精神，将抽屉里的钞票仔细验看，确认没有问题后，又故意挑看两集《银魂》，这才把因惊魂未定而狂跳的一颗心平复了下去。
至于那位谜样的郭小姐，非常奇怪的是，的确在那以后没有出现过。
孙婉婉心有余悸，就连吃晚饭都故意装作和宋美佳偶遇，两个人一起坐电梯下楼。
又在饭堂碰到了报刊阅览室的薛晓兰，后者也颇为好脾气地同孙婉婉打招呼说：“婉婉，报刊阅览室已经有《密室推理》了哦，是新刊。不过你真的很有眼光哎，那个《图书馆杀人事件》，超带感超好看的！”
孙婉婉这才记起，叶明勋的新作是在月刊《密室推理》首发的。图书馆原本没有这杂志，还是她一味游说了推理狂热爱好者薛晓兰，保证说《图书馆》一文非常赞，这才引进。
“嗯，那我等等就去你那里拿。”虽然已经看过电子版，也知道后续发展，可孙婉婉还是比较期待翻开纸质书，于充分释放油墨香中再次静静阅读。
这或许便是图书馆员的蠢钝，但若被称为高雅的格调也未尝不可。
“好啊，那我等下就来取。”说这话的时候，以至于稍后一人踏入电梯的时候，孙婉婉的确是将方才发生的诡异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只是怀抱着《密室推理》再度进入电梯的时候，低下头仔细看新刊的封面——锃亮的电梯门被一双手从外掰开，似有红光隐隐蔓延……联想起叶明勋新文的开头，第一件无头谋杀案就是发生在电梯里面，孙婉婉内心还不曾消散的恐惧，也就再度无以名状地开始升腾。
“喂，看见没有，那个人就在角落里哦。”这明明是书中图书馆员的台词，可为何在脑海中回想，无法驱逐。
孙婉婉只觉得电梯下降的速度变得很慢，而头上的灯与脚下的地毯构成刺目的白与红。她不敢回头，因为身后是一面大镜子，她害怕会猛然间会看到的东西……
万一是，仙鹤园的郭小姐，那该怎么办？
抖抖索索地蜷缩在角落里，孙婉婉无法自控地闭起眼睛。而恰恰也是在此时，心口突然往下一沉，然后电梯猛然停住。
“啊啊啊啊，果然还是出怪事了啊啊啊！”孙婉婉怕到极致，身体反而能行动自如里，卷起分量不轻的杂志劈头盖脸朝着出口乱挥乱舞，慌乱间的确有击打到什么的感觉。
“别打，别打，挺痛的！孙老师看不出来你力气还挺大……”只是这声音太过熟悉，婉婉不由地放缓手上动作，凝神细看，正左右狼狈躲闪着自己的，不是叶明勋是谁？
“怎么是你！”
“怎么不是我了，想不到你们图书馆欢迎读者的态度还真是加倍热情啊，孙老师。”
知道今天是《密室推理》发行的日子，可没有收到出版社寄来的样刊，四周附近的书报亭也因台风而没开门。叶明勋在家里实在坐不住，就怀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图书馆瞧瞧。
只是没想到电梯门一开，就看见孙婉婉惨白着一张脸，姿势诡异地缩在角落里，还以为是突发疾病想上前慰问，没想到平时只动口不动手的前台小姐，就挥着卷成一卷的杂志喊打喊杀起来。
“那还真是对不起。”一看到是他，孙婉婉立刻就好比冲过终点的赛马，镇定下来。
“没关系，反正我也习惯你加诸的语言暴力了，不差肉/体虐待。”还别说，不知那家杂志这么舍得砸钱，28G铜版纸，打在身上真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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