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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三十秒,快点醒,然后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
“是又熬不住东野圭吾的媚俗和宫部美雪的啰嗦,打算杀回去看城了吗?”
“都是通俗文学,哪里需要花脑子想?按心情分配就得了。”
见叶明勋还是一副但愿长睡不复醒的样子,孙婉婉只得又用力踹他,拍着桌子说:“朱晓晓来催稿了!”
这招还真有效,至少听到那个名字以及其后所代表的意义让叶明勋彻底从清醒,再也睡不着了。
可是,看到孙婉婉因为胜利而显露出神采飞扬的一面,叶明勋又觉得很值得。
反正这几年来,他也已经无所事事地睡了太多次,是该追回那些时光了。
如果上天还愿意给他这个机会的话。
“我和朱晓晓之间,因为你的《图书馆杀人事件》缔结了协议,你应该知道吧。”
“她和我提过。”
“然后呢,你的小说我也已经看过了。”孙婉婉拿出手机晃了晃,心虚地承认,“不得不说,很有意思。”
“的确如此,但能从孙老师这里听到赞扬,我还是觉得很高兴。”
“但是,一本书之所以有价值呢,那也是因为它是完结的。”孙婉婉伸出一根手指,在叶明勋面前晃了晃,“如果是一个坑,那就是一文不值。”
“哦?”叶明勋睡意全消,流露出感兴趣的样子,“愿闻其详。”
孙婉婉却不愿意了,放出身段来自嘲:“我这些经验嘛,都是从叶先生您所不齿什么晋江啦,小粉红里看来了,什么《脑髓地狱》《Y的悲剧》都没有看过,说出来怕被你笑话。”
“没关系,为了配合孙老师,我现在也偶尔上起/点网。”
孙婉婉露出一副鬼才相信的表情,“算了吧,我有自知之明的,前台早就被贴上关系户没文化的表情,就算告诉人家我是研究明清小说出身的,大概也会被看成电视大学文凭。”
之前有过这样的遭遇,孙婉婉还会急切地辩解,但她现在已经不想再多费口舌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叶先生,我在晋江上看文少说也有五六年了,它抽风N次都不离不弃呢。话说这晋江的写文大神也换了好几拨,流行什么文体也是一样的。可是基本道理没有换——不管你写得多好多精彩,没有完结,就那么大喇喇地放在那里,开始吧,读者可能还会有兴趣地来瞄两眼,说说‘大人我在坑底都要等得望眼欲穿了’这种话,可是过不了三个月,谁会真心理睬你?偶尔提起,不过也就是为了显摆自己资深罢了,潜台词不是‘我看过什么文,这文多好看’,而是‘小子姐看文的时候你还没有发育呢给我识相一点。
“人心都是肉长的,都容易好了伤疤忘了疼。叶先生你么,文笔的确没有话讲,故事也很精彩,可是如果你这本书没有写完,我去不去的成成土耳其是其次,但是你想过怎么去接受再一次的挫败感吗?朱晓晓那种永不言弃的精神,我可是很清楚的,她如果都放弃你,那叶先生就真的要有在图书馆好好表现的觉悟,放弃成为专业作者,在图书馆做个约聘职工吧。反正你长得这么帅,还是可以挣到前途的。”
“想不到孙老师说话还是这么直接。”没有孙婉婉想象中的情绪切换,叶明勋只是从善如流地把那些话照单全收,却冷不丁地发问,“《图书馆杀人事件》的开头,你看过了?”
孙婉婉稍稍愣了愣,并不很明白其中的含义,只是说:“嗯,看过了。”
“那就孙老师你的品味而言,觉得如何?”
“不怎么样。”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孙婉婉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在这些内容正式刊登以前,并不想同你讨论。”
又怕叶明勋误会,道:“至于文档,无论是电子的还是纸质,我这里都没有拷贝。”事实上在看完后,孙婉婉确实已经粉碎的文件。她不想给朱晓晓带来任何困扰。
“孙老师极富版权保护意识和法律精神,令人感动。”
“嗯,看不出野蛮人也有一颗感恩的心。”自觉言尽于此,孙婉婉不想再多说什么,况且一直留在这里,两人单独相处,若是被添油加醋地传出去,又会造成新的困扰。
她站起身,“那你就好好写作,朱晓晓联系不上你的时候,就会通过我来传达。”
“怎么感觉和秘密结社一样?”
“希望这微小的刺激,对叶先生你的创作有帮助。”说着,孙婉婉已转过身去。
却被叶明勋尤显不足地唤住。
“孙老师。”
“还有什么事?”
“哦,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我觉得,接下去我们的合作大概会比之前愉快。”
“哎,你说得对,不过这才是让我感到不舒服的原因。”但为了梦想之中的土耳其蓝,她会忍受。
毕竟只有痛苦的过程,才会凸显结局的甘美。
回到前台已是两点多的光景,今日四点半便能下班,孙婉婉与同事就有些心不在焉,谢佳悦更一门心思地扑在婚礼筹备上,她说虽然已经领证,可酒席却只能排到明年四月,这还是因为认识内部员工的关系,要不然等到大后年都不行的。
谢佳悦比周晓娜和孙婉婉都早进图书馆,于是乎在本地的未婚女友人也不多了,所以在筹划风风光光婚礼的同时,还邀请两位搭班好姐妹做伴娘。
孙婉婉心里自然是答应的,可还是故作为难地表示:“刘晓云和方毅成,小桑和她家那位零食大亨,再加上你,哎哟佳悦,我都要被图书馆迫害得嫁不出去了。”
谢佳悦却笑眯眯地,“不怕,婉婉你还有时间,找个男人闪婚了也就万事大吉。”
一时之间就好比点球从正中的位置打入空门,孙婉婉的心就和球网一起摆荡不已。算起来图书馆上下百多号人,恰逢嫁杏的那些,除了自己,周晓娜和技术部门的容小宁,竟也找不出其他人了。
就连号称高岭之花的桑如涅,都被傅庄明这位缠郎化为绕指柔。可自己却好像走进了只开花不结果的死胡同。
谢佳悦的话还是持续地,一字不漏地往耳朵里钻:“晓娜妹妹,婉妹妹,女人的黄金期就这几年,过去了就过去了,拿什么和大把的漂亮妹妹们争呢?是虚无缥缈的气质呢,还是脚踏实地的银行存款?男人都是贪慕虚荣又实际的,谁不喜欢女朋友,老婆都是青葱的年纪,拿一双水蒙蒙的大眼睛,特崇拜地打量着自己?”
不由地反驳:“也未必,傅庄明就是个好男人。”对小桑那个叫如涅虐我千百遍,我待如涅如初恋。
“就说你天真可爱吧,你以为傅庄明这种言情剧男一号的配置,是量产的吗?”
“也许吧,说不定在青浦工业园区就有个高新完美男朋友加工制造基地呢?”孙婉婉心虚,可场面话还是要说的,“感情这种事情没办法着急的,就得看缘分。”
五点半回到家,餐厅桌上已经摆好了清清爽爽四个小菜。孙妈也解下围裙,耐心地给砂锅里的汤水收火。
“等你爸爸回来就开饭。”
“好。”孙婉婉答应了一声,径自除下工作服,换上高中校服改成的居家服,洗手卸妆后,帮着摆碗筷。
“真好你爸也不在,我有点事情和你说。”记忆之中,妈妈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和其他家里或亲密或叛逆的母女关系不同,孙妈妈总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孙婉婉念书以后,她就不曾训斥过,或者强行命令,威胁她去做某事,而是十足十地以大人的态度去商量和分析,最终的决定权却放手给孙婉婉自己。
这样好吗?或许对其他为人子女者是求之不得的,可孙婉婉内心深处,却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我今天在百合网上浏览了一下,觉得还是比较透明公开的。本周六你不上班吧,就相亲去好了。”
“可以拒绝吗?”孙婉婉叹了口气,尝试性沟通。
“什么年龄做什么事情,婉婉,我并不要求你现在就给我答案,但还是希望你可以考虑清楚。”
把盛了温热小米粥的碗交递在女儿手中,孙妈乘势深深地看了婉婉一眼,“还是说,已经有交往的对象了?”
“哦,不是。”赶紧否认,“我没有。”
“那就在周三之前给我一个答复吧。”
“我知道了。”
结果那天晚上,孙婉婉失眠了。
她并不是故意的,但无论是睡前的热水澡或者牛奶,都无法缓解神经的紧张。
她没办法否认,自己还是很在乎这件事情的,在乎到不惜用满不在乎去逃避。
谢佳悦的开导也好,晚饭前母亲有一次恩威并重也罢,都在剖白一个明显的事实——那就是,孙婉婉没法再无忧无虑地过下去了,如果她坚持,那只能被外界当做没心没肺。
见诸报端的万人相亲大会也好,曾经路过的人民公园相亲角也好,都随着自身年龄的增长,到了看一次就心往下一沉的地步。
孙婉婉有些后悔读书的时候过于循规蹈矩,没能疯狂地豁出去一把,尽情地恋爱,以至于蓦然回首,自己已经自然而然地消失了这种爱人的能力。
她记得林喜见在某本书里说过:“爱是一种后天练习的能力,它和我们学习过的任何一门只是学科相类似,是那种一旦放弃,就会慢慢忘却的东西。所以它很普通,但也很珍贵。”
抱着枕头无奈地翻转身体,孙婉婉又觉得有些懊恼。这个社会太奇怪了,为什么十几岁恋爱就是一种错误,等到了二十几岁不会恋爱又是一种错误呢?
到底是谁制定了这种约定俗成的价值体系?
亦或者,自己从来就是一个屈从大环境的人呢?
☆、第七章
隔了一天,孙婉婉再上班去的时候,叶明勋并不在场。据说和其他志愿者换了班。
所以在未来一段时间里,作为孙婉婉助手的都是蒋家旻。
就读于名牌大学商学院情报专业大三年级,有着一头精神的短发,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罗主任把她带到前台,向孙婉婉介绍的时候笑眯眯地说:“婉婉,你们前台就好像外面绿地的大花园,好看的花是越来越多了。你一朵啊周晓娜一朵啊,现在再加上蒋家旻,什么时候让有心人采去插在瓶子里啊?”
“被人摘走自然好,可在那之前还要主任保护我们不被辣手摧花呢。”孙婉婉巧妙地把话题拐到另一边,哄得罗主任笑眯眯。
不过午饭的时候,她一边戳着饭盒里吃不下丝瓜炒蛋,一边给妈妈发了短信。
“相亲,我会参加的。”
五分钟后便收到回信,孙妈并没有多啰嗦注意事项。而是将相亲对象的照片和电话都发了过来,又问:“可以给他们你的电话吗?”
孙婉婉说:“可以。”但她想,老妈大概早就这么做了。
回到前台,继续工作。和图书馆行政不同的是,流通部是没有午休时间的。
蒋家旻很是乖巧,上手也快,正帮着将一堆复杂琐碎的报表数据输入电脑,看见孙婉婉亦微笑着打招呼:“婉姐,你不舒服吗?”
这个称呼,也是孙婉婉要求的。因为“孙老师”三个字,会让他联想到叶明勋。而她和他之间,的确没怎么气氛缓和过。
“还好,并没有生病。”
“哦,那很抱歉,因为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诶。”蒋家旻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但这样她看起来比较有大学女生的感觉。
“可能天气太热,没有休息好吧。”孙婉婉扭开之前就准备好的大麦茶,也递给蒋家旻一瓶。
“这样的三伏天,的确很容易精神萎顿。”
伴随大麦清香和焦苦味道的温热液体进入身体,孙婉婉略微提振了精神,没有那种心虚的感觉了。
她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并没有参加过相亲,所以有些发慌罢了。
事情比想象之中发展的还快,晚上八点半的时候,就有陌生号码打到孙婉婉的手机上。
手机被放在手包的最底层,等她有些心急慌忙地划开接听的时候,恰好也用钥匙打开家门。
穿着睡衣的孙妈正好从空调房里出来,看见女儿一边侧夹着手机听电话,一边又要脱鞋的狼狈样子,就自然而然地接手,又问:“谁啊?”
“相亲的。”孙婉婉无声地用唇形示意。
而那头,自称郑先生的男士,正用热情的语调大声发问。
“敝姓郑,您应该知道吧。是这样的,虽然还没有见面,但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他的声音实在太大了,不用打开共放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