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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妾-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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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你高兴得太早。”席临川啧啧嘴,“辞了官,我们就可以四处云游去了——我怕你高兴得太早提前连去什么地方都想好,末了陛下却不放人。”

她一时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该高兴吗?好像是应该高兴的。这样她就再也不用担心他会死在战场上,席府又家底够厚,纵使无权无位,已有的家产也够他们“吃”一辈子。

但就是高兴不起来,反倒忧心忡忡的,甚至有点悲戚——大抵是因为这事太大了,让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一时便禁不住地将重心全放在了“失去了什么”上,觉得他受了重挫。

席临川凝视着她的神色,视线在越锁越紧的眉心上一触,便知她再想什么。

抬手在她脸颊上一捏,他轻松道:“高兴点儿。真是我主动请旨的——且我想得很清楚,没什么可难过的地方。”

“嗯。”红衣轻应着,连点头都点得很犹豫。勉力从那份不安和负面的情绪里走出来,她抬头问他,“那……你日后就不用上朝了?”

“是。”席临川点头。

她思了思,又问:“也没有没完没了的政事要琢磨了?”

他又说:“是。”

“客套乏味的宫宴、复杂烦闷的府中宴请,也都没有了么?”红衣竭力提着一缕思绪,将先前所不喜欢的事情都明确点出来,努力让自己觉得他不干了才是最好的。

席临川再度应说:“是。”

她却还是觉得有点落差感,维持着理智道了一句:“哦,那很好。”

。

在这样的事上,红衣尊重他的决定,却不代表人人都会如她这般。

陈夫人在听闻此事后生了一天一夜的闷气,而后怒然离开长阳,索性连上元节也不一起过了。

席焕和小萄也大为震惊,二人一同到了席临川的书房里,一唱一和、苦口婆心地讲了半天道理……

奈何席临川就一个反应:“哦。”

第三天,连六皇子都亲自登门了。且看席焕的反应,并不是他请来的救兵。

六皇子刚十六岁,比席焕还年轻些,冷着一张脸的样子仍未褪尽稚气。

他大步流星地进了席临川的书房,刚道了一声“骠骑将军!”,就被席临川抬手止了话:“殿下,那是几天前的事了。”

六皇子僵了一会儿,又气又恼地径自在他案前的软席上坐下:“您到底什么意思?”

“大夏无战事,我想换个法子活。”席临川犹是答得轻松坦荡。对方到底是皇子,他起身亲自沏了茶来呈过去,倒是有点疑惑和意外,“在下却未想到,头一个来劝在下的外人,竟是六殿下。”

坐在旁边的红衣也是这个反应。

她一直以为席家和这位六皇子唯一的交集,便是席焕给他当了伴读。至于席临川,她和他在一起这么久,都不曾见他和这六皇子见过面,完全不熟的样子。

“……我一直很敬重将军啊!”六皇子显然有点急了,茶也顾不上喝,往案上一搁,又说,“上个月,父皇刚说要再为我请一位武将做老师,我便提了将军。他原是答应了,怎么将军……”

席临川眉头微挑,不再纠正他这称呼上的习惯。悠悠坐回去,道:“大将军比我阅历深,何老将军也征战多年了,殿下不必担心没人教您。”

“可是……”六皇子还要再辩,席临川目光不经意地一扫:“殿下还是请回吧。此前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已劝过我,我若有心留下,早就不提此事了。”

红衣眼看着六皇子面上的怒意腾到顶点,面色白了许久,又慢慢地缓下去。

倒是将情绪控制得不错,举止间半点分寸也未施,他起身向席临川一揖:“告辞。”

红衣暗地里吐了吐舌头,腹诽席临川把六皇子气跑了。

再看看他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默默地替六皇子觉得他这张脸格外气人。

手指在他肩头轻杵了杵,红衣忖度道:“其实你也不用辞得这么干净?不当将军了,给六皇子当老师也挺好?”

立了战功、再收个高徒……简直人生圆满啊!

“嘁,免了吧。”席临川轻笑摇头,“就算我想,陛下也不会答应。”

红衣一怔:“为何?”

“因为陛下要给他找的是太子太傅或太子少傅。”

他说得简练,红衣一讶:“陛下要立六皇子做太子?!”

“是,早有苗头了,左不过是六皇子年纪尚轻,自己还未意识到。”席临川说着,扯了扯嘴角,“就姨母看六皇子那般不顺眼,我也当不成他的老师。”

。

六皇子登门拜访、而后铁青着脸离开的事,不知被什么邪风吹了开来。

之后的几日席临川和红衣过着“睡觉睡到自然醒、醒了就逗泡泡玩”的闲散生活,没出府门,也没特意打听外面的事。

是以关于他被免职的议论,直至上元出府时,二人才又知道一些。

从在办灯会的西市前下了马车开始,他们就吸引了沿途几乎全部的目光……

少女们看到席临川时还是难掩那种“花痴”,但年长一些的人们,则有了许多指指点点的举动。

好在几日下来,二人都已将心态调整过来,有了心理准备,也就无所谓他们议论什么。

席临川揽着红衣,乳母抱着席小溪,席焕和小萄离得略远一些。一家子逛得悠闲,猜灯谜、吃小吃,无比惬意。

今年设灯谜的花灯在灯市北边铺开了整整一条街,街道两旁各样花灯琳琅满目地自上而下排了三排。最下一排的灯谜最是简单,都是些常见的谜语,但凡读过几本书的,稍稍琢磨便能猜到谜语、把灯拿走,算是个“参与奖”,是以灯的样式也过于简陋了些;中间一排则很有了些难度,有需要猜谜者引经据典去联想的、也有需要博古通今才能知道谜意的,花灯倒是个个精致漂亮,只是想拎走实在不容易。

最上一排最美的灯,就是这设花灯的商人赚钱的手段了。

所有的花灯猜对拎走皆不要钱,但最上面这一排有些特殊。灯下写灯谜的字条是空的,由文人墨客、富家公子来出谜面——想出谜面须得先花十两银子。

而后若被猜到,猜谜者自是将灯拿走。但若没猜到,这灯最终就会挂到长阳城最大的青楼锦红阁去——那是长阳最风雅的一个去处,许多人慕名而往,但常常花重金也无法得见花魁一面。

是以能让自己极具难度的“大作”在里面悬挂上一些时日,也是很有面子的事了。

这样的“炒作”和红衣运作竹韵馆的手段有异曲同工之妙,皆是抓准名流的心理赚钱。于是便也很成功,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常见温润公子执笔蘸墨,在众人的围观下挥毫书写,然后风度翩翩地继续逛市、或是立于一边等着旁人猜自己的迷。

目光所及之处,红衣倒看见了个熟人——何袤将军的那位幼子,何庆。

他正蘸好墨准备写灯谜,目光朝这边一扫却未多做停留,很快就落了笔。

灯市上的各样活动本就是众人同乐的事,他这厢提笔一写,周遭自有人跟着念。

声音中有男有女,带着好奇和思量,声声入耳:“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得志猫儿雄过虎……”

众人读完这三句,声音一同顿住,似是何庆笔下停了一会儿。倒是没妨碍红衣脑内自动续上下一句:落毛凤凰不如鸡。

“山川倾覆流溪贱。”

席临川脚下蓦然顿住。

他侧眸冷睇过去,何庆倒没看过来,正将笔搁回身边婢子手中的托盘中。

眼前骤一道人影驰过,转眼间,何庆已被一拳猛击在地。红衣惊然一望:“席焕!”

她下意识地便要去劝架,席临川忙将她往回一拽,几步上前,拎着席焕连避几步,冷喝:“住手!”

“他敢连泡泡一起骂进去!”席焕怒不可遏,撸着袖子就要教训何庆。

红衣这才意识到为什么起了冲突。细一思那灯谜的最后一句,分明是指席临川被免去官职风光不在,连带着女儿也没了该有的荣华,甚至……沦落至“下贱”。

也是巧了,何庆虽不可能知道这原是红衣的本名,但这么一句,正巧把母女俩一同骂了进去。

席临川冷着脸将席焕放下,再度看向何庆,左手一拔席焕的佩剑,右手将自己腰间宝剑出鞘。

足下疾走而上,耳边惊呼连连。

章节目录 第17章9章 挽留

红衣被这突如其来的“掐架”惊得浑身僵住。

眼看着席临川提剑冲过去,她心里想拦,脚下却如同生了根一般。惊叫出声的同时下意识地捂住嘴,下一瞬,被席焕一拳打倒的何庆也已从地上跃起,迅速抽见抵住席临川迎面劈来的利刃。

二人僵持在这并不算太宽的街道上,周遭一片带着惊叹的呼声。席临川狠一切齿,被何庆抵住的剑陡向下一挽,突然而至的力道让何庆招架不住,慌忙弯腰避过……

“呲啦——”一声衣料撕裂,后背一条一尺长的新伤鲜血淋漓。何庆逃开数步后才敢定脚,手在背后一触后拿到面前一看,鲜红一片,惊怒交集:“你不要命了!”

“你才不要命了。”席临川神色冷峻,倒没妨碍说出的话带着抬杠的味道。他稍一顿,缓了口气,续语声音微朗,“我有官无官,都不许旁人侮我妻女,你自己作死!”

他说着又上前过招,红衣在旁仍惊得无措,越惊慌越理不清思路。

别……别真闹出人命啊!

“妻女”?!何庆也有点冤啊!他这话里真不可能包括她的,他不知道她叫关溪啊!

红衣想说点什么劝他,但见眼前剑光不断,便知此时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定了定神,只得将乳母挡得远了些,生怕误伤了席小溪。

席小溪端然没意识到眼前的事情有多危险,明眸看得认真,只觉得热闹。

周遭围观的众人,莫说上前劝架,连喊一句“别打了”的人都没有。

遥闻马蹄声急速而至。

反应快些的人们忙向两侧躲去,反应慢些的便也跟着让开。

很快现了一条过道。席临川抬眸,目光在齐行二来的数人身上一定,见飞鱼纹样齐整,心知还是不要当着禁军的面杀了何庆为好。

不甘地一咬牙,他沉了口气,脚下一扫而过,两柄长剑交叉刺出狠钉入地——愣是将何庆的脖子卡在了两柄剑下!

“吁——”禁军勒住马,为首一人看看正在旁边掸手的席临川,又瞧瞧被“卡”在地上脸色惨白的何庆,眉心一皱,“上元佳节,席公子好‘雅兴’。”

“不敢跟大人比。”席临川余气未消地将剑丢下,不咸不淡,“陪妻子逛逛集罢了,倒是大人上元巡街,必定别有一番乐趣。”

霍予祚骑在马上,脸都僵了。

——关自己什么事啊?叫什么板啊?炫耀什么清闲啊?知不知道绿袖今天多大怨气啊?

心知席临川这是眼下心情不畅逮谁呛谁,霍予祚硬是忍了,眉头微挑:“陛下传公子进宫一趟。”

好嘛……

红衣在旁直翻白眼。这何庆也是“属性特殊”,回回都和席临川当众过招,且有极大的可能直接闹到宫里去。

皇帝也是管得够宽,这二人目下都没有官职,他还非要亲自给收个场?

一行人各存怨念、互不搭理、互摆脸色地往皇城去。

大概是被席临川那番“大过年的你居然要上班”的言论气着了,红衣一路都真切感受着霍予祚的反击。路过个点心摊,就叫手下去买份点心,风轻云淡地说“夫人爱吃”;碰上个卖平安符的摊贩,还要去买个符,神情自若地道“夫人喜欢”……

红衣一边忍着不评价,一边想让他闭嘴:多讨厌啊?这边刚打完架不知道后果如何,你还秀恩爱补刀?不怕席临川气急了捅死你?

。

终于进了皇宫的大门,大概因为一行间的气场太过诡异,连宫人都不敢离得太近。

宣室殿门口,走在最前的霍予祚停了脚,清冷地一扫席临川和红衣:“我回去过节了。”

——哦,合着是因为他们这边闹了事,害得人家加班了啊。

一家子、外加何庆一起踏过门槛,皇帝在殿中负手而立,几人的礼刚行到一半,便听得他道:“又给朕惹事?”

席临川微滞,继续下拜,语气平静:“不是草民的错。”

皇帝被他这称呼一噎,没好气道:“哪个‘草民’敢打何将军的儿子?”

“哪个‘草民’也没被他欺负家眷啊。”席临川反应得很快。感觉衣袖被轻一拽,侧目看去,旁边的红衣又是挤眉弄眼又是动口型:你别争啦!!!

皇帝将他们这点小动作尽收眼底,轻声一笑,目光落在何庆背部的伤上:“御医在侧殿了。”

何庆忙一叩首:“谢陛下。”

他离开,殿里就只剩了这一家子了。

皇帝又看向小萄:“闵太妃近来总觉得无趣,你去陪她说说话。”

“……诺。”小萄叩首一应,迟疑着望一望席焕,躬身退去。

“六皇子在箭场射箭,席焕去跟他比试比试。”

“诺……”

又把席焕夫妻也打发走了。

席临川和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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