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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青送他出去。
转回来时,江南侧首静静看着孩子不说话,眼睛里欢喜很明显,这个孩子真是让她爱进了骨子里去。那喜爱从眼睛里渗出来,掩都掩不住。
孙青凑过来,跟着一起逗弄,细细打量小家伙五官,忍不住趴上去亲一亲。
问江南:“你不睡一会儿,下午折腾得够呛,休息一会儿吧,儿子我帮你看着。”
江南累是累,却不想睡,伸手出来握着孩子小手。到现还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这么小?其实长这么大,也没亲见刚出生孩子长什么样,早看过,也都是一两个月了。那时候就觉得很小,岂不知孩子生出一两个月跟刚出生还有天壤之别。
头脑中想象过无数次,看到时候甚至吓了一跳。没想到会是这个模样,她想象那些打娘胎里爬出来模板全部否定了,才发现实太抬举他们家这个了。小小一团肉,才四斤半,也不知道是怎么生,那么小,小手小脚似乎只比拇指腹大一点儿。
这样想着,忍住不拿起来比。
孙青笑起来:“谁让你那么瘦,生出来孩子也这么小。我看过了,今天下午医院出生这几个,就咱儿子小。不过别担心,不影响孩子以后生长。很多都是生出来时候小,后面反倒比一般孩子长得。”
她觉得这个孩子也一定小不了,明显是随了薄南风,只怕将来不论个头还是长相都要十分出息。
看了眼江南,接着说;“你这小身板也不奢望你一下把儿子生得老大,一看孩子就体量你,顺产小一点儿其实很好生。”
江南也觉得孩子即便肚子里也知道体量她,打她怀上,就一直没什么不良反应,不像有些孕妇,会剧烈呕吐,或者食欲不振。一直以来她都能吃能喝,不长肉是她身体就这样。不过直到将他生出来之前,也觉得身体很轻便。
而且母子连心,醒来时听到孩子身旁啼哭,几乎是一刹那,江南心就酸透了。也想跟着哭,等他不哭了,安静地躺她身旁,满满只剩下幸福。
看了一会儿,想起来问孙青。
“你给宋家打电话了么?爱爱是不是回去了?”
孙青叹口气:“刚才出去时候打了,宋阿姨接,说爱爱没回去。打上次离开,到今天一直都没有回去过。不过听说她给于群打了一通电话,问了问小九,然后让于群好好照顾孩子。是于群跟宋阿姨说,不过再问她人哪儿呢,没说就挂断了。”
江南静默下来,就知道是这样。打她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客厅空荡荡时候,就已经深切感觉到,宋林爱这一走,只怕真就要找不到了否则她不会慌了神想要追出去。
孙青安慰她:“让爱爱冷静一段时间吧,她既然肯回来看你,说明她一点儿都不怪你。哪一天想开了,自然而然就回来了。”
离正扬和黄宇各自开着车过来,一起去停车场,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晚风吹,夹杂着冬凛冽,再厚实外套也吹透了。
才发现外面站了很久,倚车身上,不知不觉几根烟都抽完了。
离正扬要去医院看江南。
问黄宇:“一起?”
黄宇不敢去,倚车上一动不动。他没有离正扬那么沉得住气,内敛本事也不如他。见到江南只怕会控制不住心里悲伤,就什么都说出来了。
真是薄南风,那一张脸岂会不认得,连带从死者身上取下饰物也都辨别过了。是薄南风平日钟爱那一些,不论是耳钉,还是腕表那些没有被大火吞噬消融印记,每一样都清析标识了死者身份。即便什么都没有,就只那一张脸
黄宇执烟手轻轻颤了起来,那感觉就跟抽筋一样。手冷得厉害,便想,或许只是冷得太狠了,身心才会这么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掐灭手里烟,将两只手插到衣服口袋里,企图捂暖。
从看到那俱烧焦尸体开始,就一直想,倒不如烧得面目全非,任何人痕迹都看不出,还能一直侥幸下去。是薄南风瞒天过海,偷梁换柱,实则他没有死。不知哪里找来尸首,想要蒙混过关。反正他办法一直很多,诈死实算不上什么难事如果看不到那张脸,他便可一辈子做那样遐想。
可是现实残酷,几乎是给了他和离正扬沉重致命一击。
逃无可逃,真是薄南风,他竟真死了。
嗓音沙哑:“你去了医院,见到江南怎么说?”
离正扬伸手去开车门,动作一滞。声音飘渺:“还没有想好。”
路上想,一路车子开得缓慢。觉得非得去看看她和孩子,可也有黄宇顾虑,怕自己表演得不生动,不真实,让江南嗅出蛛丝马迹。
才想起给纪梦溪打电话,掏出手机拔过去。
纪梦溪问:“怎么样?”
离正扬淡淡道:“是他。”
两端静了一下,时间滴答而过。
还是纪梦溪先说:“这事先不要跟江南说。”
“我知道。”
关于薄南风那部分案情随着他死亡以及身份认证,彻底结案了。
天罗地网撤回去,通缉薄南风信息随之消散。沸沸扬扬到几近冒烟一场风波就这样因为一个人死彻底平息了。
那一晚下了这个冬天来第二场雪,真如撤去了重重阻碍,漫天鹅毛大雪洒下来,飘飘扬扬,毫无节制地下了一整个夜。
银装素裹中黄宇坐t大篮球场上,任那些大片雪花兜头灌下来,洒了一身,转眼就要将自己覆盖。
去哪里都觉得呼吸困难,跟离正扬分开后,漫无目地转了大半个城,从市中心到四环,再开回来。夜微凉,人未央,哪里都不是好容身之所。
不知不觉开到这里,想起来是所学校。算得上一方净土,由其这样萧靡而凄冷夜,该是很安静。
停下车子走进去,一群活力四射年轻人,远不到他们休息时候。只是这样大雪极少有人出入,仅几对男女操场上打雪仗,初时很疯狂,欢声笑语。一个小时之后就疲倦了,吵嚷着散去,男男女女往宿舍里去。
黄宇远远看着,猜他们衣服定然已经湿透。
掏出一根烟点上,这一回双手实实冻得僵麻。没有用打火机习惯,还是洁白梗子火柴,握手里怎么滑也滑不着。异常笨拙。想起来,早没这个习惯,是跟一个人学来。见薄南风用,觉得鲜,他也用。后来这习惯成了自己,便一直改不掉。直到完全摒弃其他燃烟方式,觉得这样才是正当应该。
记不清风月场子里哪个女人说过,他点烟时那个动作有味道。当时他便想,那是她没有看到另外一个男人什么样,才叫真有魅力。他就是被那一个瞬间蛊惑感染,才跟着有样学样。
可那个人点烟时什么样?谁也看不到了。
脸上微痒,什么东西温热,沿着脸颊缓缓而下。滴下来,砸进腿上厚厚积雪里,迅速融成了一个一个窝窝。
低着手,紧紧盯着自己像是残废一双手。
刹时间有阴影投下来。
发出声音不可思议:“黄宇?”
黄宇抬头,那一片有昏黄路灯,算不上特别明亮,可是清析看到他眼中晶亮和泪流满面。
忽然意识到什么,马下低下头去。
丛瑶怔愣得几乎回不过神来,怀疑自己看错了。可是怎么会错,他确确实实是哭了,满脸泪水,像悲伤至极。
每次见到黄宇都一副玩世不恭公子哥模样,笑一笑亦是一脸邪气。这样男人似只有让别人悲伤份,一生活自,没心没肺,哪有自己心酸流泪时候。
就是那样一个夜晚和瞬间,丛瑶打心眼里疼了一下,觉得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心口,尖锐疼与麻。下意识感觉这样黄宇才真实,便想,他是不是真是这个模样?
也是一个会哭会笑,会心软难过男人?
掸了下长椅上落雪,挨着他坐下。
这个时候坐这里哭,可真不是个好消遣。冷还不说,雪太大了,转眼就能将一个人埋葬。
侧首看黄宇,已经跟一个雪人一样了。她之所以会注意到他,就是因为好奇,大雪天,哪有人会坐这里,离远了看,以为是哪个恶作剧刻意长椅上堆了一个雪人,便想要来看一看。结果就看到那张熟悉脸,和美人泪
喝一口气:“大雪天跑这里来哭,真有情调啊。”
黄宇早将眼泪拭干,只是眼眸通红,仍旧低着头。一出口有被人看出窘迫懊恼:“谁哭了?小孩子不早点儿睡觉,大晚上跑出来干什么。”
丛瑶不揭穿他,知道他很难过。虽然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难过,却一眼看出他情绪低落而失控。
扬了扬手里冰淇淋。
“看到下雪了,宿舍里上网时候忽然想吃冰淇淋,觉得一定很爽。”于是裹上大外套就下来了。问他:“你要不要吃?”
黄宇没说要吃,还是伸手拿过来。下一秒一扬手,已经扔进了几米之外垃圾桶里,眼神好,投也准,比篮球场上三分球还要帅气一个动作。
“这个天吃什么冷饮,胃太好还是牙太好?”
丛瑶手上一空,没跟他恼。反正黄宇眼里,她就是个乳臭未干小丫头片子,听习惯了,便不觉得怎样。帮他把身上雪掸落,怕再任由大雪肆无忌惮盖下来,会将他笔挺身姿压断。
黄宇感知到她意图,愣了下,躲开。
“谢谢,不用你管。”
丛瑶没理会他,不跟一个心情不好人计较,她又不是不分事理,知道这时候人都很别扭而且较真。等扫完他身上雪,自己本来热气微薄手已经冷透了。想起来之前他那个动作可能是点烟,如今还握手里,一只是变型烟身,一只是没有划着火柴。
“点不着烟了?你心情不好?”
丛瑶说话有一个特点,便是吐字轻,让人听起来很轻松。这样说法方式和语速也跟江南微像。
黄宇抬眸看她,说到底还不是关于那一个人悲伤。
盯着丛瑶时,不自知地便说了出来。
“我朋友死了。”
真是死了,他亲见,认尸这种惨绝人寰事情,今天却有人让他们做了。
倒希望即便是永远离开,也不要走得这么赤血淋淋,像阮天明那样也好,总以为他还
丛瑶瞪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真是不想到,难怪会难过得掉眼泪。原来他是个真可以为了朋友哭泣人。
小心意意:“是你很好朋友么?”
猜想着一定是,否则不会冰天雪地悲伤到这里来。
黄宇一直是拿薄南风当好朋友,是哥们。却也怨过他,当全世界都传出薄南风将江南害惨时候,他确是怨怼过他。甚至想过,既然不是真喜欢,就不该得到。
与之相比,离正扬要真心许多,那个时候还不如拥护他出手,抢过来,不至于让女王有今天。
可是薄南风死了,才发现再多怨都只是层浮烟,一吹即散。情义摆那里,早便不是玩笑,抹也抹不去。
也觉着,江南还是他,只能是他。
无端端绝望起来
“是很好朋友,一个哥们。”
丛瑶跟着安静下来,半晌再没有人说话,静得似乎可以听到落雪声音,落地上,落到人身上,落上人间四处
“要不要一起堆雪人?”
丛瑶忽然笑着问他。
黄宇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到现做什么都没有情绪。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见她穿不是特别多,冷得打颤。
丛瑶没听他,已经拉着他站起身。
“堆一个吧,不动一动,坐下去只怕要冻死了。你不冷么?”
怎么不冷,心比身体冷。
黄宇站皑皑白雪中不动。
丛瑶催促他:“你一点儿,否则时间到了,我们宿舍大门就要关了。”偏首想了下:“如果你那么舍不得你朋友,就堆一个他样子,当做忌惮好了。然后送他走,活着人不惦记了,放得开手,逝者也才能走得安心,不是么?”
黄宇扪心自问,真是这样么?可就算所有人都放开了,江南也一定放不开。薄南风什么时候走得都不会安心。
过去一把将丛瑶拉起来:“别傻了。你住几号宿舍楼?”
丛瑶讷讷:“三号。”
黄宇大体辨了一下方位,拉着她手腕就走。
“回去睡觉吧,会冻死。”
丛瑶被他强制着拉回去,一路攥着她手,两个人都是冰冷冰冷,即便捏一起,也没有温度。黄宇腿长步子大,几乎要将她带得飞起来。
就连苏瑞也知道薄南风葬身火海噩耗。
起初听来时候不信,打死她都不可能信。薄南风他不仅不傻,还精得很。连苏老爷子这样老江湖都免不了被他算计,他会不知道怎么死里逃生?
摇了摇头,一阵嗤之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