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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得萨档案
弗·福塞斯 著
原版说明
如同福赛斯的第一部小说《豺狼的日子》一样,《敖德萨档案》中许多人物都
是实有其人的。有一些,读者一看便知;另一些可能使读者分不清是真是假,出版
者也不想作更多的澄清,因为故事的吸引力,在很大程度上正在于使读者搞不清有
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
然而出版者感到,读者可能会有兴趣得知,前党卫军上尉,一九四一年至一九
四五年里加集中营的司令官爱德华·罗施曼的全部故事,即从他一九零八年在奥地
利格拉茨出生直到他目前在南美度流亡生涯,全都是真实的,是根据党卫军档案和
西德的卷宗写出来的。
——纽约,一九七二年。
原版前言
敖德萨(ODESSA)这一名称,既不是指俄国南部的城市,也不是指得克
萨斯州的小城。这是由六个德文字的开头字母组成的一个字。它的意思是“前党卫
军成员组织”。
党卫军,正如绝大多数读者所知道的,是由阿道夫·希特勒创建、由亨利希·
希姆莱指挥的军队中的军队,国中之国,它从属于从一九三三年至一九四五年统治
过德国的纳粹党并负有特别任务。这些任务据说是关系到第三帝国的安全,实际上
却包括实现希特勒的如下一些野心:从德国和欧洲清除他认为“没有生存价值”的
一切分子,永远奴役“斯拉夫土地上的次等人种”,消灭大陆上所有的犹太人,包
括男人、女人和小孩。
为实现这些任务,党卫军组织并执行了对一千四百万人的大屠杀,大致包括六
百万犹太人,五百万俄国人,二百万波兰人,五十万吉卜赛人,和五十万其他各种
人(其中有近二十万非犹太族的德国人和奥地利人,虽然这一情况很少被人提到。
这些人要不是精神或身体有缺陷的人,就是所谓帝国的敌人,诸如共产党人、社会
民主党人、自由主义者、编辑、记者,以及说话不当的牧师,有良心有勇气的人,
后来还有被怀疑为对希特勒不忠的陆军军官)。
党卫军在其被摧毁之前,已经使它那两个字头的名称以及它旗帜上两道闪电的
标志,成了惨无人道的同义语,其手段之残酷是在它以前或以后出现的任何其他组
织所望尘莫及的。
战争结束前,它的大多数高级成员完全意识到失败已成定局,对于清算的时刻
一旦来到,文明人类将会如何对待他们过去的所作所为,也不抱任何幻想,他们为
隐姓埋名,另谋生路作秘密准备,而让全体德国人民来为这些失踪的罪犯承担谴责。
为此目的,党卫军搜刮得来的大量黄金被偷运出国并存入编了号的银行账户,假证
件大批制造出来,逃跑的渠道也开辟了。当盟军最后占领德国之时,大部分屠杀人
民的刽子手早已逃之夭夭。
他们建立起来实现逃跑计划的组织就是敖德萨。随着第一个任务即保证杀人犯
逃到较为合适的地方取得了成功,这些人的野心也扩展了。许多人根本就不离开德
国,宁愿在盟军统治时期以假名和假证件继续留居;另一些人则在新身分的妥善掩
护之下溜回国内。少数最高层人物继续待在国外,从安全而舒适的流亡地操纵这个
组织。
敖德萨的目标一直是五个;把前党卫军成员重新安插在盟军于一九四九年建立
的新的联邦共和国的各行各业,渗透.到政党的活动,至少是基层组织的活动之中
;出钱为任何一个被起诉的党卫军杀人犯提供最好的法律辩护,想方设法搅乱西德
进行的旨在反对某一位前“同志”的审判;帮助前党卫军成员在工商界及时站稳脚
跟,使他们能从一九四五年就已开始、国家赖以重建的经济奇迹中捞取好处;最后,
向德国人民宣传一种观点,即党卫军杀人犯实际上无非是普通的爱国军人,他们履
行了对祖国的天职,根本不应受到司法和良心所加于他们的无益指控。
它以大量经费作后盾,相当成功地执行了所有这些任务,而尤其成功的是,它
使通过西德法庭进行官方报复行动成为一种笑柄。敖德萨换过几次名称,企图以此
来否认这一组织的存在,结果也就有不少德国人倾向于认为敖德萨不存在了。简短
的回答是:它至今存在,佩戴骷髅头标志的“同志们”仍然结合在它里面。
尽管敖德萨在执行一切任务时几乎都一帆风顺,它偶尔也遭到失败。最严重的
一次失败发生于一九六四年早春,当时有人悄悄地匿名寄了一包文件给波恩司法部。
极少数见到那些材料上的名单的官员们,把这包东西称为“敖德萨档案”。
作者的话
按照习惯,作者总要对那些帮助他写书,特别是一本很不好写的书的人们表示
——番谢意,同时提到他们的名字。在《敖德萨档案》的写作上,凡是帮助过我
(哪怕是略微帮助一下)获得所需要的知识的人,都理应受到我衷心的感谢。
我没有去提他们的名字,是由于以下三个原因。
有一些人,前党卫军成员,当时并不知道他们是在跟谁谈话,或者不知道他们
所谈的材料将编集成书。另一些人曾特别请求,他们的名字永远不要作为有关党卫
军的情报的来源而加以引述。还有一些人,则是由我单独决定不要去提他们的名字,
这样做,我想与其说是为了我自己,毋宁说是为了他们的缘故。
书中出现的许多地点和组织的名称,各种各样人物的官衔和军衔,按其原来的
语言绝大多数都应该是德文。为帮助那些不懂德文和感到长字难于发音的读者,我
冒昧地把很大一部分都译成了英文。懂得德文的读者无疑会从中认出原来的语形,
并请他们对这种翻译加以原谅。
——弗·福赛斯
一
当情报分析员用打字机打完他的报告的时候,绿蓝色的曙光刚刚降临特拉维夫。
他舒展一下肩部绷紧的肌肉,又点上一支带过滤嘴的时代牌香烟,然后去阅读结尾
的几段。
同一时间,在距此东边五十哩一个叫做雅德·伐歇姆的地方,有个人正站着祈
祷,那报告就是根据他的汇报写成的。可是分析员并不知道这点。他并不确切地知
道他报告中的情报是如何获得的,或者情报送到他手边之前有多少人丧失生命。他
不需要知道。他需要的只是保证情报准确无误,从而得到正确而合乎逻辑的分析结
论。
“送达本处的确证材料表明,该谍报员有关工厂座落位置的说法是准确可靠的。
如能采取适当行动,完全可以预计西德当局将会过问工厂的拆除工作。
建议将有关事实的可靠记录立即送交西德当局。本处认为,这将是使波恩最高
当局采取保证继续执行华尔道夫秘密协定的立场的最好途径。
因此,无论从哪一点看,委员会各位尊敬的委员们都可以确信,所谓“火神”
计划正处于解体的过程之中。基于此点,我们有充分根据认为,火箭已决不可能及
时发射。最后可以得出如下的结论:一旦发生对埃及的战争,这将是一场用常规武
器来进行和取胜的战争,而胜利者将是以色列共和国。”
分析员在文件末尾签名并写上日期:一九六四年二月二十三日。随后他按电铃
传来一名信使,由他立即把文件送交总理办公室。
恐怕谁都清楚记得,在一九六三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听到肯尼迪总统去世的那一
时刻,.自己正在做些什么。肯尼迪是在达拉斯时间下午十二点半遇刺的,宣布他
死去是当地时间一点半的光景。这在纽约是两点半,在伦敦是晚上七点半,在汉堡
是夜里八点半,那是个寒冷的雨雪交加之夜。
彼得·密勒探望他母亲之后正驱车返回市中心。他母亲住在汉堡远郊区奥斯多
夫。他常常在星期五晚上去探望她,一方面看看她过周末是不是还欠缺些什么,另
一方面也因为他感到,他应该每星期去探望她一次。若是她有电话,他本来可以打
电话给她的,但她没有,就只好开车去看她了。这也正是她拒绝有个电话的原因.
象平常一样,他打开无线电,收听西北德意志广播公司播送的音乐节目。八点半钟,
他的车子驶上了奥斯多夫公路,离他母亲住宅有十分钟的路程,这时音乐突然中断,
传来广播员非常紧张的声音:“注意,注意。重要新闻。肯尼迪总统死了。我重复
一遍,肯尼迪总统死了。”
密勒的视线离开路面,直瞪着无线电上方微微发亮的波长指示板,仿佛他的眼
睛可以否定他的耳朵听到的东西,让他相信他是收错了地方,碰上了一个专门造谣
生事的电台。
“上帝。”他轻轻吐丁一口气,减缓车速,转到公路的右侧。他抬头朝前边看
了看。在这条穿越阿尔托纳区通往汉堡中心的又长又宽又直的公路上,其他司机由
于听到同样的广播,也都把车子驶向路边停靠,仿佛开车子和听广播突然变成互相
排斥的事情,尽管他们过去有时是边开边听的。
沿他自己这一侧,他看到前面的汽车尾灯泛出红光,司机正把车拐向右侧,紧
挨着路边停下,继续收听从无线电里大量倾泻出来的补充报道。左侧,一些从城里
开出来的汽车的幻光来个大幅度的摆动,也朝着人行道一边拐了过去。有两辆车追
过了他,头一辆愤怒地鸣着喇叭,他瞥见司机朝他拍拍自己的前额。这种粗鲁的手
势是表示咒骂对方神经错乱,每当一个德国司机被另一个司机惹恼了的时候就常来
这一手。
密勒心想:他马上就会明白的。
无线电里轻音乐停止了,换上“丧礼进行曲”,这显然是一切电台手头必备的
唱片节目。每隔一些时候,他就念一点从新闻室送来的由电传打字机直接记录下来
的最新报道。
一些细节开始有了:进达拉斯时坐的是敞篷车,持枪的凶手是躲在一所学校图
书馆的窗户后边。没有任何捕人的消息。
密勒前头那辆车的司机爬出车子,朝他这边走来。他走近左边车窗才知道司机
位子是莫明其妙地在右边,就又绕了个圈。他身穿一件尼龙皮领夹克。密勒把车窗
旋下。
“你听见了吗?”那人问,身子俯向窗口。
“是啊。”密勒回答。
“简直是发了疯。”那人说。全汉堡,全欧洲,全世界,人们都走到素不相识
的陌生人跟前谈论这个事件。
“你认为是共产党干的吗?”那人问。
“我不知道。”
“你知道,如果是他们干的话,那就会打仗了。”那人说。
“可能吧。”密勒应付着说,他巴不得那人赶快走开。
作为一个记者,他此刻能够想象到全国各报社一片忙乱的景象,每一个编辑部
人员都会给叫回去帮着弄出个精彩的版面,以便第二天一早就送到人们的早餐桌上。
死者略传要准备出来,成千篇的速写要加以编排,电话线路充斥着人们呼喊的声音,
他们在寻求更多更多的细节,因为有个人头部挨了枪弹,躺在得克萨斯的一个城市
里死了。
他有点想回到一家日报的编辑部,可是他早在三年前就成了一名自由记者,专
门采访德国国内新闻,主要跟罪犯、警察、黑社会打交道。他母亲嫌恶这个工作,
责怪他跟“下流人”厮混。他辩解说,他正在成为国内最吃香的采访记者之一,但
这并没有能使她相信,记者的工作是值得她的独生儿子去干的。
无线电播送出各种报道的时候,他的脑筋也开始跑马,想找出一个能从德国国
内加以配合的新“角度”,从侧面来记述这件大事。波恩政府的反应,这会由波恩
的报纸编辑报道;有关肯尼迪同年六月访问柏林的回忆,那会从柏林报道出去。看
起来他搞不出什么精彩的图片特写,来卖给德国二十来家画刊中的任何一家,它们
原是他这一新闻行当的最好的买主。
倚着车窗的那个人发觉密勒有点心不在焉,还以为这是出于对去世的总统的悲
痛之情。他马上打住关于世界大战的谈话,换上了同样庄重的表情。
“是啊,是啊,是啊,”他自作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