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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情咨文-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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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制一争上下的斗志,他喜欢他对华盛顿不屑一顾的态度。 
   
  ① 椭圆形办公室:白宫内美国总统的专用办公室。 
  扎克用挂壁电话的发光按钮拨了维兰特的号码。他估计谢尔曼是为受勋的事而想向他道贺。谢尔曼与军界各色人物打了多年的交道,其中许多在处理国防事务时让他发了大财。这在扎克看来又是一个优点:此人对各军兵种了如指掌。 
  “罗·维兰特。” 
  “你好,维兰特先生,我是扎克·特津,现给你回电话。” 
  “对,特津中尉,谢谢你回我的电话。我想你今天肯定很忙吧。再次祝贺你。” 
  “谢谢。‘很忙’是保守的说法,我现在还站得住已经让我意外了。” 
  “那么真要再谢谢你能给我回电了。中尉,你也许知道,我打电话的原因在于谢尔曼州长是我国军人的强有力的支持者。听说你被授予荣誉勋章,他很激动,非常激动。他读了有关这次行动的所有材料,认为你是很长时间以来在美国产生的最伟大的英雄之一。他真想能出席今天的仪式,但那当然是不太可能的。”维兰特轻笑了一声。他的声音和谐圆润,没有口音,很想取悦于听者。扎克能想象得出他搽了发胶,衣着光鲜的样子。 
  “不管怎样,我还是直说吧:州长非常想让你参加定于星期六在他家举行的晚会。几周以来,在他的日程表上都是些要穿黑色小礼服、并打领结的晚会。在从晚间新闻上看到受勋仪式后,他突然觉得他多么想请你作为特邀嘉宾。他对你真是赞不绝口呀,中尉。我知道现在邀请你有些迟了。你愿不愿意呢?” 
  扎克有点犹豫。他担心自己会越线去介入政治。军方人员是不该过问政治的。当然,这只是一个社交场合,再说去见见谢尔曼也挺有趣。 
  “没问题,我想我会去的。”扎克说。 
  “那太好了,中尉,太好了。” 
  “你知道,我可是投了他一票的。” 
  “哦,我想他听了一定非常高兴,中尉,非常高兴。那么就星期六见了。” 
  “好的,星期六。” 
  “棒极了,中尉。我们将在七点钟派车接你。” 
  接下去的几天在不知不觉中就过去了。来自北方的寒冷秋风使天凉快下来,也给被热浪围困的华盛顿带来了一段暂时的清新日子。当一项数目不大的农业拨款在国会那些拥挤的屋子里勉强得以通过时,人们都为之欢呼。 
  星期二晚上扎克受到了美国安全联盟的款待,星期三是陆军军官俱乐部请客。星期四晚上他又被国家军火制造商协会盛情邀去。他一辈子也没有吃过这么多鸡脯肉,也没听到过这么多陈词滥调。在白天,扎克大部分时间则都和陆军公关部的那些新面孔的军官消磨在水晶城一舒适的谢拉顿式①套间里。每天早晨,他们都会带着一大堆欢呼赞美之辞和数以百计的崇拜者的来信,这些他在五角大楼早已都领教过了。他觉得那些欢呼赞美有点虚假,但那些信毫无疑问是真实的,其中有不少让扎克很感动。 
   
  ① 谢拉顿式:谢拉顿风格。托马斯,谢拉顿(一七五一——一八○六),英国家具设计师,善用木料,风格刚柔相济,对英美的家具设计产生影响。 
  公关部的人每日都拿来一份当天会客的简要说明,然后记者和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便开始源源拥来。几次下来,扎克已断定,记者,至少他见到的这些,是一帮架子不小,本事不大的家伙。他们之中没有像伍德沃德这样的人。他们只要求按部就班地抄下采访对象的话,其他一概不管。他们的问题千篇一律:他是在哪儿受训的,他的作战经历,对中东的看法如何。他们对海萨行动追问得太详细,以致公关部的官员连连向他们提出警告。最后,他们总对他在康奈尔和哈佛所受的教育缠着不放。这在报道里是很容易吸引人的,而且扎克已经看到了几篇吹捧他的文章,诸如“常春藤联合会②的武士”,或是他“从大学校园到伊拉克沙漠”的历程。有些记者和扎克曾是校友,听他讲到这儿时总要惊奇地摇头晃脑。 
   
  ② 常春藤联合会:指美国东部八所名牌大学,包括哈佛、康奈尔、耶鲁等。 
  令扎克宽慰的是没有记者问他坎弗的事,但同时这似乎也有些蹊跷。几次采访之后,他在想是不是公关部的人在划定采访内容范围时,没把他的好友坎弗列在其中。他也没问。 
  
  
2

  “看得出你对这个又没耐心了,扎克。” 
  “怎能有耐心呢。” 
  “想谈谈吗?” 
  “咱们谈过了,不过没问题,咱们再来谈谈。你知道要干这事,要到这儿来对我来说有多么难。我总觉得我能处理好扔在我面前的所有事情,而且相信我,他们总扔给我一大堆屁事。但我从来就不需要这种治疗,或是你这种人,当然我还是挺尊敬你的。你知道,我只是感觉那么,那么……” 
  “软弱无力?” 
  “是啊。软弱无力,得不到帮助,也无法控制。诸如此类的感觉。而且当我到了这儿所有这些感觉就似乎更严重,更持久了。就好像我是个该死的残废。” 
  “从某种意义上说你的确是呀,至少暂时是这样。不过要记住,扎克,我们一些最优秀的战士都接受过这种帮助。很有效果。而且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如今不会再有什么是见不得人的了。” 
  “我担心的倒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看起来没什么意义。如果我准备到这儿来,我希望能看到结果。我希望能感受到情况正在改善,事情正在好转。这些并没有发生。” 
  “这需要时间,扎克。我们才刚开始。” 
  “已经一个月了。八次了。” 
  “我治疗过一个参加了‘沙漠风暴’①的士兵,花了三年时问。而且我认为你的情况比他当时强多了。那位是空军飞行员,他向自己人的坦克发射了一枚‘小牛式’导弹,炸死了四个人。” 
   
  ① “沙漠风暴”;海湾战争中多国部队向伊拉克发动总攻的代号。 
  “我杀了一个咱们自己的人,他杀了四个。从道义上讲,我真看不出有什么很大的区别。” 
  “好吧,我们现在来谈谈那件事。” 
  “我们已经谈过了,每次都谈。我看不出还有什么意义。这就是我所说的,没有一次谈话能让我好过点。” 
  “我们得不停地回到这个话题上,扎克。我们来谈谈你为什么要为坎弗的牺牲怪自己呢。” 
  “那还能怪谁?那都是我的命令造成的。你又不在现场,克莱因医生。” 
  “我已经读过有关档案了。” 
  “档案尽是扯淡,请原谅我用的语言。我脑袋里有盘录像带,它放的东西和档案写的完全是两样。而且我每天都在放它,放了一回又一回,一遍又一遍。我吃饭、睡觉它照样放。我上厕所、洗澡它也不停。我知道当时在兵工厂环形防栅外究竟出了什么事。请相信,我知道得很清楚。” 
  “那么勋章委员会呢,扎克?还有所有作证的行动小组成员。他们知道什么?如果你真的弄得一团糟,为什么军方不把你直接送上军事法庭,而让你在这儿享福呢?” 
  “他们就是敷衍了事嘛。都是在搞政治,没人真正对事情真相感兴趣。” 
  “你真这么想?” 
  “贾里德是因为我的过失才死的。我对海萨行动准备不足,从‘出发’的一声令下起我就弄得一团糟,他们不该派我去。我永远也不配获得那个勋章,我就是这么想的。” 
  “扎克,我的想法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会慢慢地用另一种角度来看待这些事情。我知道这事很让人泄气。我们还要一遍遍地重提这个话题。我们正处于治疗的过程之中,这需要时问。” 
  星期六,在接受过心理治疗后,扎克到阿灵顿郊区长跑,然后到他公寓楼的一间小健身房去举杠铃。他天天都去那儿,使自己保持健壮,而且每次都加大一点强度,在华盛顿度过的每一个礼拜,他都得与正在包围他的松弛和懈怠做斗争。同时他也在与背部的伤痛斗争。这块旧伤已好了十年,是在海萨复发的。扎克曾去找过阿灵顿的一位私家整形外科医生,医生建议他不要跑步,尽量放松。扎克做的却与之相反,他试图通过锻炼身体、否认剧痛的存在来驱除体内的虚弱。他从来没有把伤病告诉军方,以后也不会。他曾犯过这种错误。他对现实的承认就是随身带着止痛药,用来在背伤剧烈发作时减轻痛楚。自海萨行动后,他已经配过三次药了。 
  下午晚些时候,扎克在水晶城地下四处蔓延的步行街的一家商店里租了一件小礼服。夜幕降临时,他穿上礼服,站在卧室门背后的大穿衣镜前照着自己。还不错,至少在外表上他看起来完美无缺。浆过的雪白的衣领和谐地衬着他乌黑的平头和橄榄色的皮肤,这显出了他父亲传给他的黎巴嫩血统。 
  当扎克跨出电梯走进大厅时,他看见一辆豪华长轿车正等候在楼前。车身银灰光亮,一个穿制服的司机侍立于靠乘客座位一边的车门旁。 
  当轿车上了路后,司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请随便喝点什么,特津中尉。我们要开二十分钟。” 
  他移到小吧台前,找到一瓶喜力啤酒。他啜了一口,望着窗外初放的华灯,此时大轿车正沿着波托马克河向北驶去。林肯纪念堂进入了视线,扎克还能看见它后面的华盛顿纪念碑。高速公路上的路牌标出了阿灵顿国家公墓的出口,这使扎克想起了坎弗。他应该安息在这儿的,而不是被保存在巴格达的某个冰柜里,作为讨价还价的吓人的筹码。 
  他大体上知道自己正被带往哪个方向。艾尔德里治,谢尔曼家的巨大地产,位于阿灵顿以北沿波托马克河十英里的地方。扎克在报纸上读过有关报道,文章大肆吹嘘谢尔曼的家和他的政治总部的华丽壮观。新闻界有时称之为“影子白宫”,而谢尔曼为了让这种看法深入人心,便在自家大草坪上乘直升机来来往往时,确保有记者们簇拥前后。 
  艾尔德里治是建筑在山顶、具有新爱德华风格的庞然大物。它沐浴在灯光下,周围环绕着的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绿地。在通过大门的安全检查后,轿车驶上了一条长长的林阴道,在一处立着廊柱的人口停了下来。扎克被领进一间巨大的门厅,枝形吊灯在头顶闪光,宽阔的旋梯蜿蜒盘上。地上铺的是大理石,为相间的黑白方块,像一张巨型国际象棋棋盘。左边远处,在一座陈设豪华的两层高的书斋里,一群人随处站着,频频举杯,高谈阔论。右边远处则是一间空旷的起居室。扎克迈步向前时,看见谢尔曼离开人群,正向他走来。他有一头乱蓬蓬的白发,棱角分明的鼻子,看起来和在电视上一模一样,只是瘦了些。 
  “特津中尉,这真是大喜事啊。”谢尔曼用双手握住扎克的右手使劲地摇,“我们这么迟才发出邀请信,而能把你请到艾尔德里治来,这太让我高兴了。我简直没法告诉你我多么为你骄傲,孩子。真可惜,我没能亲眼看见授勋仪式。” 
  “谢谢您,先生。不过除了烈日和一些长篇大论,您什么也没错过。” 
  “那感觉是热上加热吧?” 
  “的确如此,先生。和那勋章不怎么相称。” 
  谢尔曼摇摇头,并退开一步,仔细端详着他。比起扎克六英尺一英寸的个头,他整整矮了五英寸。“国会荣誉勋章。小伙子,那是个好东西。我说,你天生就像是戴勋章的。一位真正的美国英雄。我打赌一大堆人正向你父母道喜呢,他们别提有多骄傲了。军方待你还好吗?” 
  “挺好,先生。那儿没什么问题。就是安排的记者采访多了些,而且……” 
  谢尔曼健步向前。“这边走,让我来给你介绍介绍。”谢尔曼用胳膊挽着扎克,把他领进书斋,喧哗声平息下去。 
  “诸位,我向大家介绍我们的嘉宾,扎克雷·特津中尉。大家都知道,中尉本星期在白宫被授予了国会荣誉勋章。各位,这是位真正的英雄。” 
  扎克打量着众人。来宾大都是五十岁上下的男子。他们是一个身体强健、下巴坚实的群体,而不像身体软弱无力的普通华盛顿人的群落。不过,对于他们工作所在的城市,这无关紧要。十分钟之后,扎克发现自己小礼服的口袋里已经塞进了半打商业名片,还有四五个共进午餐的邀请,更多的是他所应接不暇的关于如何赚钱生财、如何获得权力的忠告。 
  “这个城市热爱英雄,孩子。”一位国防企业的业务主管一边和他说话,一边递过来一支雪茄。扎克没有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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