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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散兵坑:军事术语,可容一两人的小型掩体。
“这个国家到处都发生着同样的事,”福斯滕咕哝道,“整个都要垮掉了。我们的城市就像一个个外国人的共和国。也许我们现在确实应该这么看待它们。”
福斯滕太太点点头,递给他们一只盛色拉的木制大碗。
“可能罗斯林会好些。”扎克说,他想把谈话引到较为安全的题目上来。
“哦,是的,罗斯林很不错;那儿沿着威尔逊大街有许多漂亮的新式公寓楼群。”福斯滕太大嘁嘁喳喳地说。她完全是扎克想象的那种人。
晚饭后福斯滕太大开始把盘子收拾到厨房去。福斯滕则带扎克下楼,来到一间舒适的、有一个小酒吧和皮椅子的书房。
“我很多时间是在这儿打发的,”福斯滕说,一边踱到吧台后面,“楼上的陈列室是邦妮的地盘。”
扎克朝四周张望,同时福斯滕拨动了吧台后的一个开关,以再打开几盏灯。实际上,这才是陈列室,一个收藏所有记忆的地方。随处都有战斗装备和纪念品。一支陈旧的AK…47③和一把军官配剑,一把手枪和一副旧的双商望远镜。有一边的墙上挂了五面缴获的旗帜——一面越共党旗,一面北越旗,两面看上去像越共团部或师部的军旗,还有一面伊朗旗。
③ AK…47:一种性能优良的苏俄制步枪。
“喝点什么呢?”福斯滕在吧台后问道。
“我想喝一杯加冰的威士忌,长官。”扎克答道。这里的环境使他酒性勃发。他指了指那面伊朗旗。“这一面您是从哪儿得来的?”
“是一九八八年在海湾我的一艘护卫舰从‘革命卫队’的登陆艇上缴获的。你记得那些疯狂的畜生是怎么在夜晚乘着橡皮艇出来,带着RPG…7袭击油船的,是吧?”
扎克点点头。
“我们截住了好几艘,并且缴走了其中一艘船上面的旗子。”
“当时的‘革命卫队’都是疯子。”
“当时?他们现在也一样。你听说过他们在黎巴嫩的分遣部队是多么丧心病狂。简直就和希兹布拉一样。”
福斯滕对希兹布拉的提及勾起了扎克的回忆。
“顺便问一下,将军,您对最近得到的关于那个组织的情报有什么看法?就是雇佣军的事。”
福斯滕沉默了一段时间,同时调好了两杯酒。
“我想我们最好在办公室里讨论那个吧。”他朝房间四周挥了挥手。“我这里没有进行过彻底的安全检查。谁知道有没有人窃听呢。”
扎克暗骂自己:愚蠢的错误。他走到吧台,拿了饮料。左边的墙上是一组带镜框的照片。有一张上面福斯滕正站在码头上,身边是一条倒提着的硕大的剑鱼。
“好大的一条啊,长官。”
“事实上是我这辈子钩的最大的一条。在大开曼岛附近抓到的。邦妮和我很喜欢在加勒比海度假。”
扎克注意到一张大一些的黑白照片,那是在越南拍的,照片上的福斯滕比现在要年轻许多,他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站在一艘巡逻艇上。
“这是一伙你所能希望得到的最好的人了。”福斯滕说,身子向前探过吧台。他的语调变得低沉而若有所思。“我们为了彼此而活着,有时我们也为了彼此去死。相信我,如果你没有和这些人一起待过,你就不知道‘部队凝聚力’这个词儿的含义。要是我们有很多那样的人,我们是能打赢的。”
“我猜这就是有名的‘河鼠’部队吧。”
“没错。‘褐水作战部队’。大概在一九六八年。好嘛,我们把持着整个湄公河。一九六五年我们开战时,越共的很多人马正从海上穿过三角洲开进来。一两年后我们就把他们的这条路线切断了。然后我们控制了内河水路,那是越共以前从柬埔寨运送部队和物资到三角洲地区所使用的通道。那些行动在整个战争中都是属于最出色的。这是一条越共每次都要吃败仗的战线。”
“真过瘾,长官。应该有人写一本书,把那边的整个战事记下来。”扎克希望知道福斯滕对唐纳德·莱弗勒的《湄公河之战》一书的反应。
福斯滕没有回答。他又在酒里加了点苏打水。当这位海军上将爬满皱纹的脸朝吧台低下去时,扎克注视着他。想到此人一生叱咤风云,以及此人在这么多年前看到的和做过的事时,他的心里充满了敬畏。几十年前的事了。然而现在的他依然生气勃勃,实际上操纵着五角大楼。这简直是一种不可磨灭的力量。
在另一张位置低一些的照片中,福斯滕和其他两个人坐在水边的一家露天酒吧里,他们都穿着花衬衫,正在举杯畅饮。扎克仔细地看着照片。其中一人是个亚洲人,另一位则是道格拉斯·谢尔曼,他的头发那时还是棕色的。
“那是道格,是他。香港,一九六○年……不,不对。一九七一年。我跟你说过,我和道格是老交情了。那时他才开始发家,而我肯定像个大病初愈的家伙。干了不少乌七八糟的疯事想散散心。告诉你,中尉,我当时忍受不了失败。”
“谢尔曼先生怎么会去香港的,长官?”
“做进出口之类的生意。大家都认为道格是国防工业一巨头,其实那是很迟的事了。他先在家乡做房地产,然后投了大笔钱到进出口生意上。我是一九六九年在香港第一次见到他的,我想是的。实际上就在那家酒吧。我们很喜欢那地方。当然,它现在已经没了。恐怕老香港已经消失了。”
扎克看着照片,然后呷了一口威士忌。“还有一个人是谁?”
“多尼·陈。一个大好人,当地的生意人。陈很会搞社交。”
墙上其他的照片展示了福斯滕在他戎马生涯的不同阶段的风采。扎克在一张他和侯赛因国王的合影前停下来。
“我是七十年代末在对外军品出售部时认识国王的,”福斯滕说,“干那活儿是想要惩罚我,你要知道。不过我倒挺喜欢干。”
福斯滕指着另一些他和外国军事首脑和官员的合影。“我在对外军售部时正逢繁荣时期。所有的人都花大把钞票从我们这买东西。好嘛,我由此认识了世界各地的上流人士。中东、非洲、亚洲,你能想到的任何人都有。是一种很好的学习经验。也跟这儿的许多私营企业的人合作过。那时实际上经常和道格打交道。他干这行还是新手。我帮他在各种拖拉费时的手续中摸清了门路。”
“那您又在对外军售部做了什么,使您离开了呢,长官?”
福斯滕在酒吧那边咧开嘴笑了。“我在不该发脾气的地方发了点牛脾气。”
扎克把空杯子推过去想再倒一点。他能感觉到前一杯的酒力已经在产生作用了,吃饭时被压抑下去的兴奋又抬头了。
“您知道,将军,”扎克小心地说,“大家都说战后您被派往老挝去搜寻战斗失踪人员。”
福斯滕沉默了良久,然后才做出回答,“人们是这么说的。”
他从吧台里走出来,示意扎克坐下。扎克能感觉到他要准备谈些什么了。有一会儿他在想他最终将要听到老挝行动背后的整个故事了。
“你知道,扎克,你是个好人,一个顶好的人。”
“谢谢您,长官。”
“几个星期以来,我对你做的工作印象很好。还有,你获得的奖章也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相信我,我知道那要什么代价,知道你为它付出了什么。”
“谢谢您的赞扬,长官。”扎克不知道话题要引到什么方面去。
福斯滕的语调变得越来越严肃和谨慎。“现在形势不妙啊,扎克。”
扎克的脑海里闪过的念头是福斯滕是不是辞职了或被撤职了。糟糕。所有的人都曾警告过他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
福斯滕好像感觉到了他的不安。“我的意思是在更大的范围里。我恐怕这个国家正在进入一个危险的时期,它可能比我们以前所面临的任何危机都要更真实,都要大得多。”
福斯滕站起身凝视着后院。扎克默默地坐着,等候下面的话。自从他工作以来,他和福斯滕还没有就国家安全政策的大框架做过富于哲理性的交谈。
“在冷战期间我们总是能够威慑住苏联人,”福斯滕说,“真正的威胁只来自于错误的估计,就像古巴导弹危机之类的事件。但那也是能够对付的。我认为在过去核战争从来就没有什么真正的可能。”
福斯滕又坐下来,喝了一小口酒,身子前倾,神色越发凝重。“但是对付恐怖分子的问题是他们无法被威慑住。而你知我知——妈的,人人都知道——一个恐怖主义国家掌握核武器只是时间问题。伊朗几乎自己就能搞出来,而它和利比亚在前苏联都有特工,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去买下一颗弹头。他们也一直在企图购买武器级钚,那就更容易搞到了。还有那些苏联科学家。他们分散在那一地区的各个地方,那两个国家里都有这些人在工作。他们能研制出什么东西也只是时间问题。说不定已经成功了。”
只是个时间问题。扎克越听到这样的话,就越是深信不疑。“您有我不知道的情报吗,将军?”
“我真的不能和你谈那个。我很抱歉。现在不行而且这个地方也当然不行。那是我们所掌握的最机密的情报。我能说的只是,总统对‘的喀德同盟’连手指都不曾抬一下,而且不断削弱我们在那儿的盟友的力量,这样他已经把国家置于了危险,致命的危险之中。”
“那么我们有什么选择呢,将军?”扎克问。他觉得自己和上司间产生了一种新的纽带关系。
福斯滕显得很无奈。“我就是不知道啊。再也没法子了,有这位总统在是没办法的。”他又停顿了很长时间,仔细端详着扎克。“但是我需要知道一些事情,中尉。”
“尽管说吧,将军。”
“我能信任你吗?”
“当然,长官。”
福斯滕的目光像锥子一样盯着他。“我的意思是对你真正的信任。”
“请您绝对放心,长官。”
16
赖利把磁带向前快进,跳过了酗酒的越战老兵,以及一个截去双腿的残疾人的婚姻问题的录音。像那样的失败者就应该往脑袋上来一枪,还可以给政府省下一大笔钱。当他找到磁带上关于特津的记录时,听到的却还是老一套。
“……你认为坎弗中士会怎么评价你?他会希望你有怎样的感觉?”
“我不知道。让我去想象那个很难。”
“你认为他想让你用责备来折磨自己吗?”
“他会明白是我把事情搞砸了。贾里德是最好的战士之一。”
“但是他希望你这么苛刻地怪罪自己吗?”
“我不知道。”
“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你非常了解他的。”
“我想他肯定不会计较的。他不是那种不好说话的人。这也是我喜欢贾里德的一方面。”
“他会理解行动中难免会出差错的,总会有风险的,是不是?”
“也许吧。”
“你认为你可能会像坎弗中士一样去评判你自己吗?”
赖利按下快进键,跳过了这一段。下面的内容还是温吞水。他又把快进键敲下去。
“……那你觉得,你能和你将要去看的这位新认识的女人亲近吗?”
“这就难说了,很难说。”
赖利身子向前靠去。现在要有点意思了。
“为什么这么难说?”
“她跟另一个人还有关系。”
赖利笑了。特津,你这条没用的狗。
“她不会真的能够投入你的怀抱,你们之间不可能有什么认真的关系,你认为你会接受这样的现实吗?”
“我为什么要接受那个?”
“是这样,如果你无法接近她,你也就谈不上失去她,就像你失去了父母婚姻的那种安全感,像你失去了吉尔,还有像你失去了坎弗中士那样。我们需要解决的一个问题是……”
废话,全是废话。赖利关掉了录音机。这么说特津在泡妞了。这可不是他对斯坦·邓肯说的。看来这英雄小伙儿还是有些秘密的。赖利一直打算要给特津的公寓和电话安装窃听器,但他一直懒得去。他挺讨厌这种间或塞给他的下流活儿。现在他必须尽快到水晶城去一趟,看看那贱货是谁。
17
扎克在七点五十分离开五角大楼。他在“个性”停下来想喝一杯。他坐在靠吧台的一张桌旁,怔怔地瞧着电视上的比赛,脑子里想的却大多是贾丝汀。见鬼,待会儿晚上见着她说什么好呢?当他开始喝第二杯啤酒时,一个长着鬈发的白人男子出现在他旁边。“特律中尉,对吧?”
“是我。”扎克说,期待着一句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