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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男孩点了点头。
“啊……是嘛,原来你是田岛君啊。家里是卖鱼的?”
“对啊。”
“原来是这样啊,哈哈哈!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啊,其实我并不是只想了解你一个人的情况,而是想多了解一些直子……藻奈美班里同学的情况。”
“那,已经可以了吗?”
“嗯,可以了。不过请等一下,刚才的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啊?就是和藻奈美一起走的那个。”
“您是说远藤吗?”
“啊,原来他叫远藤啊。谢谢,谢谢了。好了,你要好好学习呀。”
听了平介的话,田岛带着迷惑的表情迈开短腿小跑着走开了。望着他的背影,平介心里想,难怪远藤说他体育不行。
平介再次拿出那张照片,将名字和人进行了对比。这么一看,当时他所找到的那个少年果然和这个胖男孩是同一个人,只不过胖瘦程度不太一样。看起来田岛在过去的10个月中体重足足增加了一倍。
平介将照片翻到背面,从成排的名字中找到了“远藤直人”进个名字,仔细确认了名字的位置之后,他又将照片翻到正面。
原来远藤在照片中站在班主任桥本多惠子的旁边。照片中的他脸还很稚气,身材也不高,和桥本多惠子就像是母于一般。和田岛相比起来,他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10个月中,他收获了身高和成熟度。
平介抬头仰视着直子所进入的校舍。
直子啊,那可是个你不熟悉的世界呀,你可要处处留心哪——平介在内心向妻子发出了声援。
10
中午一过,雨开始变大了,并且有点凉意。平介在夹克外面套了件雨披后出了门。今天早上和直子走过的路上出现了多处积水。于是他开始想像直子因没有穿长靴而懊恼的样子,想着想着竟忍不住笑了。
平介从新宿车站西口出来往前走了10分钟左右来到了一家宾馆。遇难者家属的集会会场就设在这家宾馆的会议室内。会议室入口处摆着一张小桌子,桌子前坐着一位年轻的女子。平介在桌子前签了到之后走进了会场。
会场内摆着几排桌子和椅子,座位上坐了差不多有100人,几乎填满了半个会场。这次交通事故共造成29人死亡,还有1O多个受了重伤的躺在在医院里。因此,准备如此规模的会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这个会议绝不会像其他会议那样,因为下雨或者是工作日等原因而出席率低下。
因为发生事故的汽车是滑雪游大巴,所以死者大部分部是年轻人,并且有一多半是学生。从出席集会的面孔来看,大部分都应该属于死者父母那一年龄层的。相比起来,平介在里面算是相当年轻的一个。他原以为女性可能会比较多,不过实际的情况是男性占了一半以上。想必以前几乎从未参加过镇上集会的人今天也来了许多吧。
平介的斜前方坐着像是夫妇的两个人。男的大概有50多岁,女的比男的稍微年轻些。男的头发理得很整齐,不过大部分都已经花白了。男的在小声和女的说着什么,女的则像是在回应他一样轻轻地点着头,手里还攥着一条白手绢,不时用来擦擦眼角。
不知他们失去的是儿子还是女儿。但不论是儿子还是女儿,想必也都正处在人生最美丽的青春期,他们也一定对其寄托了不小的希望。平介试着通过自己失去藻奈美的悲伤来联想这对夫妇的悲伤,但还是没有什么概念。于是他想到,想必每个人部有别人无法理解的悲伤。
“你是杉田先生吧?”旁边有个声音问道。平介扭头一看,是50岁左右的男性,他的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容。
“啊,我是。”平介答道。
男子听了舒了口气:“我果然没认错人。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是嘛。”平介点了一下头。他已经习惯了别人提起他上电视的事情,“那些电视台的人哪,什么内容都往外播。”
“就是。你女儿现在好些了吗?”
“嗯,托您的福,已经好多了。”
“是嘛,那可真是太好了。虽然只有女儿一人获救,这也是件幸事啊。”男子说完点了几次头。
“不好意思,请问您怎么称呼?”
“啊,”男子从西服的里兜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
男子是开印刷公司的,上面写有“有限公司”字样。他的名字叫藤崎和郎,他的公司位于江东区。
出于礼貌,平介也向对方递了名片。
“杉田先生在这次事故中失去的是妻子,对吧?”男子一边收起名片一边问道。
“是的。”平介回答。
男子听了点了点头:“唉!我妻子在三年前病故了,这次事故又让我失去了女儿,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神来。”
平介一面想着“那是自然了”,一面也点着头:“这么说来,事故发生前您和现在的我状况—样,家里也只有父女二人……”
没想到藤崎听了之后露出淡淡的苦笑,摇了摇头:“不,是父女三人。”
“啊,可是……”
“我有两个女儿,”藤崎伸出了两个手指头:“是双胞胎。两个穿着同样的滑雪服一起死掉了,连死相都一样。”
说到“连死相都一样”时,藤崎的声音哽咽了。平介听了之后感到胸中生成了铅块般沉重而冰冷的物质,沉积在了胃袋的底部。
“哪怕有一个能生还,我现在都会觉得另一个也在。可偏偏是两个一起,上天真的是太残酷了!”藤崎的脸已经发生了可怕的扭曲。
平介心里也想:他的话一点儿都没错。如果发生在直子和藻奈美身上的事情同样也发生在了那对双胞胎姐妹身上的话,想必所有人,包括其本人在内,都不会发现,而直认为只有个人获救而已。
待回过神来时,平介发现会议室的很多人都在抽泣。看来事故的影响还远远没有结束。
遇难者家属联合会有四位干事,都是在第一次集会上选出来的。一个看似一流企业精英级部长,一个像是商店主人,一个看起来已经退休了,还有一个是家庭主妇。虽然外观参差不齐,但四个人的表情中却都透着共同的威迫力。把交涉的重担交给这四个人应该可以信得过。第一眼见到达四个人时平介就这么想。
首先是精英级部长——当然,实际上他是不是部长平介也不知道——一个名叫林田的男干事就目前的情况进行了详细汇报:一方面,巴士公司已经承认了司机的过失,表示愿在赔偿等事宜上拿出最大的诚意;另一方面,由于存在着疲劳驾驶的嫌疑,因此有必要追究公司在这方面的社会责任。在这方面,平介在新闻中也曾了解到因怀疑大黑交通违反了道路交通法,长野县警方已经开始介入公司内部进行调查。
接下来一名叫做向井的律师来到台上。他体格很结实,理着平头,看上去就像位柔道手。他用宏亮的声音发了言,大概意思是:赔偿金额将基本不分年龄大小和男女差别一律相同,如果对通过遇难者家属联合会所争取到的赔偿金额不满意,还可以以个人的身份继续同巴士公司交涉。
下面有人问到具体向巴士公司索赔多少这问题,向井律师不加犹豫地回答:“底限是8000万日元。”那上限也就是8000万目元了吧——对于他的口吻,平介做出如此解释。
8000万日元是多还是少,平介也不清楚。他只知道钱再多也不会冲淡自己心中的悲伤。
但是遗属当中有比平介更现实地考虑问题的人。有人问能不能索赔1亿日元。旁边的藤崎听了这个问题也点了点头。看来按自己的标准考虑过赔偿金额的人可能远比他原来预想的多。
“当然了,我们会尽力争取更大金额的。但不管怎样,因为这是一个双方交涉的问题,互相做出一定妥协也是必要的。相信大家也不希望交涉拖得太久吧。”
听了律师的话很多人都点头表示赞同,平介也在其中。“不希望交涉拖得太久”,这话说得一点儿没错。谁都希望这样的事能早点结束。
但是—平介心中又注释道——这件事不能就此忘掉,同样也不希望被世人忘掉。这样惨痛的教训是不应该被忘掉的。
林田干事再次来到台上,说了今后的方针等。另外他还提醒在座的人千万不要将今天说的内容泄露出去,尤其是要对媒体保持高度警惕。
“因为在赔偿金额这样的问题上,媒体那些人就喜欢添油加醋胡乱报道。”林田皱着眉头说道。平介推想大概他以前也受过媒体没深没浅的报道的伤害吧。
“另外,还有一件事,想和大家商量。”林田的语气忽然有了微妙的变化,面部表情也有些发僵,“是这样的,今天,有一个人无论如何都希望同大家见上面。”接下来,像是下定决心把难以启齿的话一口气说完似的,他继续说,“她就是棧ㄅ俊!�
会场上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空气炸开了。
“请问,你说的棧ㄅ渴恰鼻懊嬗懈錾粑剩歉鲋心昱缘纳簟�
“啊,”林田点了一下头,“就是棧ㄋ净钠拮印K衷诰驮诒龉堇铮恢痹诨岢⊥獾茸盼颐堑幕嵋榻崾K邓蘼廴绾味枷胂虼蠹冶泶锼那敢狻!�
刚才被搅乱的空气这回凝固住了,估计每个人体内的血液都开始急速逆流了,因为平介就有这样的感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越来越热,相比之下手脚则像是发麻了一样冷冰冰的。
突然“咣当”一声,坐在平介前面的男子站了起采。是之前被平介看成夫妇二人中的丈夫那一方。他用低沉的声音对妻子说:“我们回去!”短短的一句话中蕴藏着难以形容的淡漠。
他妻子也像是与丈夫有同感似的,点了一下头,站起身来。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二八缓缓地向后门走去。林田没有说什么。谁都没有上前去拦他们。
接下来很多人选择了同样的方式退场。向外走的每个人都像戴上了能乐面具一样,毫无表情。
林田环视着留下来的人,问了一句:“那么,下面可以让棧ㄅ拷戳税桑俊�
没有一个人回答。林田的脸上露出几分不知所措的表情。平介在心里对他十分同情。想必林田本人也并不欢迎事故司机的妻子吧。
“那,山本女士。”林田轻轻叫了一声四人当中唯一的女干事山本由子。她点点头,出了前门。
在两分钟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门再次打开,山本由子将脸伸了进来。“我把她带过来了。”
“那就让她进来吧。”林田说道。
跟在山本由于身后,走进来一个瘦小的女子。她被晒得很黑,以至于让人觉得把她带到荧光灯下都有些可怜。她的脸色很差,身上的对襟毛衣肩部已经湿透了。应该是没打伞在雨中走了很久吧。
“我是棧ǖ钠拮印!彼妥磐匪档溃艉蜕硖逋溉酢!罢獯我蛭艺煞虻墓В么蠹沂チ酥匾募胰耍源宋艺嫘牡叵虼蠹冶硎拘蛔铩!彼低晁钌畹氐拖峦防础4悠浇榈奈恢靡材芸吹剿堑ケ〉募绨蛘诓丁�
平介觉得室内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并且全都向她那瘦小的身体压了过去,似乎马上就要将她压垮。不过之后她却慢慢地抬起了头。因为我丈夫已经死了,所以今后我想替他做出最大程度的补偿。因为无论如何都想申明这一点,所以我今天来到这里。”说着她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用手帕捂住了眼睛。
“林田先生,”这时,一个男人站了起来,该男子穿着西服,“为什么要把她叫到这里来?”
“这个是因为……”
林田正要做出解释,棧ǖ钠拮铀祷傲耍骸笆俏乙罄吹模仪啃星肭蟆�
“你把嘴闭上!”西服男子打断了她的话,“我现在在问林田先生!”
他的语调冰冷得能让人打寒颤。棧ǖ钠拮映聊恕�
“这件事嘛,主要有两个原因,”林田说话了,“一是因为考虑了棧ㄅ壳苛业男蛔镌竿硗庖桓觯詹盼乙灿兴峒埃敫闱宄@图菔晃侍猓瑮|川女士的证言也很重要,所以想早点儿让大家见个面。”
林田的解释很在理,西服男子似乎也理解了。不过在坐下时他还是自言自语地嘟嚷了一句“有必要让我们也见她吗”。
“我们不需要你来道歉!”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一个声音,是个女性的声音。平介伸长了脖子,发现坐在最前排的一个半老的女性正冲着棧ǖ钠拮樱翱档娜瞬皇悄恪D训滥阕约翰皇悄敲聪氲穆穑悴还瞧扔谟呗鄣难沽Γ率裁炊疾蛔龌嵴腥朔且椴爬凑饫锏狼傅摹U庵中问缴系牡狼赣卸嗌俣济挥谩N铱茨慊故撬懔税桑 �
“不,我没有那么想……”棧ǖ钠拮酉敕床怠�
“够了,够了,请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