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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我可不怎么想见证自己的性命被贴上价签的那一瞬间,即使是很高的价钱。”
“我明白了。”平介接过茶罐,喝了一口凉茶。
大喇叭里传来了午休结束的广播声,直子急忙跑回自己的座位。平介想对桥本多惠子道谢,便去找地。他在入场处发现了她的身影。
当他向她走近时,桥本多惠子带着几分惊喜跑了过来。
“盒饭吃着还行吗?”
“啊,真是太好吃了!谢谢你!”平介几次低下头去向她道谢。
“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那,把饭盒给我吧。”她伸出了双手。
“不不,”他连连摆手,“等我洗完之后再还给你。我女儿也说这样做是最基本的礼貌。”
我女儿也说
“藻奈美说的吗?看来她还是那样规规矩矩啊。”桥本多惠子微笑着说。
平介很想再多说些别的话题,同时揣测她心里说不定也希望自己那么做呢。可是一时之间,却想不起什么话题来。这时另一个女教师喊了桥本多惠子一声,她马上答应了。
“那,我先过去了。”
剩下平介个人站在那里,凝视着远去的桥本多惠子的小腿。
午休结束后,第三个比赛项目——六年级的赛跑开始了。平介来到家长席的最前面。
发令枪一响,五名选手几乎同时冲出了起跑线。距离是50米。按照事前的设计,孩子们将从家长席前跑过。家长们都很兴奋,大声呐喊着为孩子们助威。
这时平介发现,站在终点处拉着终点线的两个人之中,竟然有一个是桥本多惠子。当然,桥本多惠子并没有向平介这边看,而是用她亲切的笑脸迎接着拼命向她跑过来的孩于们。
直子在很靠后的一组中出场了。这一组都是高个子选手。她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紧张,倒是给人一种懒得跑的感觉。
枪声响了,五名选手一齐冲出了起跑线。两个人冲在了最前面,直子处于第三的位置,而这个名次也一直被保持到了终点。期间,平介两次按下了快门。
平介想,以前藻奈美跑的时候也就是这个名次吧。虽然她现在精神上是个大人,但肉体终究还是原来的肉体,所以产生这样的结果也就不足为奇了。冲过终点的直子甩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平介,向他轻轻摆摆手,露出一脸苦笑。平介也冲她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最后,他再敬举起了手中的相机。不过这次他透过取景器所窥视的,是一手拉着终点线的桥本多惠子。秋风拂过时,棕色的长发飘过她的面颊,她很自然地用另一只手将其拢了一下。平介在这瞬间按下了快门。
52000000日元。
看到协议书上所写的这个金额,平介一时没有领悟过来。5和2之后并排加了6个0,仅此而已。至于这个数字具体意味着什么,他没有感受到。听说这已经是个很成功的数目了。如果参照大黑交通以前的事故赔偿标准,或者是根据霍夫曼计算公式来计算,赔偿金额将远远低于这个数。
没人会有成功的喜悦。这不过是为他们失去自己所爰的人一事划上了休止符而已。
“可以签字了吗?”坐在对面的男子问道。之前平介从没见过他,也没见过坐在他旁边的男子。平介刚一进入这个房间,他俩就同时站起身来,深深地鞠了一躬,大概是表示谢罪吧。他们心里究竟有多大诚意,平介也不知道。事故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大黑交通上到社长下到员工,发生了很大的人事变动。眼前这两个人只是普通职员,他们对事故根本没有任何责任。
看来这件事今后将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平介想,唯有眼前的这张纸片将成为这场悲剧的记录。
平介按照坐在一旁的向井律师的指示,在规定的位置签了名,盖上了随身带来的印章。写上用于接受赔偿金的银行账号后,签字就结束了。
“您辛苦了,这下算是全结束了。”向井律师说。他唇边浮现出淡淡的微笑。对他来说,这也是完成了一件大事,露出这样的表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您为这件事操了那么多心,真是太感谢您了!”平介对向井表达了谢意。
向井站了起来。对面的两个人也跟着站了起来,还说了句“实在是太对不起了!”
你们道什么歉啊?跟你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平介很想这么说,但是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地出了房间。
遗属联合会的所有成员都签过字后,大家再次在会议室里集合了。向井律师做了细致的说明。最后,向井律师还就如何对媒体表态征求了大家的意见。
“具体地说,是赔偿金额的问题。”律师说道,“媒体最感兴趣的就是这一点了。”
“告诉他们有什么好处吗?”遗属联合会的干事林田问。
“会成为今后发生类似事故时的个索赔参考。估计这个赔偿金额通过法院判决很难获得的。”
“就是说,对我们而言,没什么特别的好处了?”
“嗯,可以这么说吧。”向井低下头去说道。
最终在场的人通过举手表决得出了一致结论:赔偿金额将不对外公布。
“还有其他问题吗?”向井环视着在场每个人的脸问道。
平介其实有个想问的问题,但他犹豫着该不该在这个场合问。如果现在不问,今后也就没有选样的机会了。
“如果没有的话……”向井正要往下说,平介举起了手。向井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您有什么问题?”
“请问,棧一竦昧硕嗌倥獬ソ穑俊逼浇槲实馈�
“棧ǎ俊笨蠢绰墒σ幌伦用挥邢肫鹚菞|川。
“司机,大巴的司机。”
“噢。”向井点了点头。平介周围也有人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这一点我没有问过,因为他和遗属会没有关系。”
“哦,是这样啊。”
“估计会有一定的慰问金吧,但具体我不清楚。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什么淡”平介只好又坐下来。
其他遗属都用异样的眼光向平介这边看过来。
“他可是造成事故的罪魁祸首啊。”不知谁说了一句。
长达7个月的赔偿交涉就这样告一段落了。遗属们纷纷向向井表达了感谢之情,并和通过交涉结识的其他遗属一一寒喧了几句。之后,他们三三两两地退场了。谁的脸上都没有类似充实感的表情。人们似乎都认为,时至今日,也该平息愤怒了。这时,他回想起直子曾经说过,每当她想起自己的遭遇,想得无法解脱的时候,都希望找一个让她发泄愤怒的对象。
从宾馆里出来时,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他很想找个地方喝点儿酒,但是一想到直子一个人在家里等着,便只好作罢了。
那就买个奶油蛋糕回去吧。想到这里,他大步向车站走去。
20
呼出去的气变成了白色。平介将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原地迈着小步踱来踱去。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激动。
他从没想到会这么早就经历这样的场面。按照他最初的估计,至少也该是藻奈美上高中时才应该经历这样的事情。
看看周围,大部分都是家长和孩子在一起。那些家长看起来都很有钱,学历也很高。他们的孩子看起来也很聪明。平介不禁担心起来,会不会只有直子落榜呢?
这时,一包面巾纸递到了他面前。直子戴着红色手套,对他说:“鼻涕出来了。”
“啊。”平介抽出了一张面巾纸擦了攘鼻涕,见周围没有垃圾箱,便将面巾纸塞进大衣口袋。
“你倒是挺平静的嘛。”
“这个时候紧张也没有用啊,反正结果已经出来了。”
“那倒是。”
“另外,”直子点了下头后继续说,“应该没问题的。”
“你这么自信呀。”
“我要是考不上的话,就没人能考上了,绝对的!”
“这么说,如果没考上的话,责任就应该全在我身上了,都怪我面试时说错了台词。”
当平介被校方问到为什么要选择这所学校时,他流利地说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几个理由。之前他也一直发挥得不错。可是做最后总结时,他一不小心,把本该说的“于是和女儿商量之后定下了这所学校”说成了“和妻子商量”。面试官马上露出吃惊的表情。他们事先知道,杉田家只有父女二人。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的。”
“真的吗?”
“说不定反倒会帮上大忙呢。你知道吗,这个学校有名人过敏症。”
“名人过敏症?”
“就是对有名的人没有抵抗力,比如对作家和艺术家什么的。”
“那又怎么样呢?”
“爸爸说的错话反倒会让他们想起我们是那起有名交通事故的受害者。这样一来,他们就不忍心让我落榜了。并且,他们可能还会在乎媒体的关注。”
“有那么好的事吗?”
“总之不会起负面作用,放心吧!”直子说完“啪”地拍了一下平介的胳膊。
今天是她报考的私立中学发榜的日子。考试是昨天进行的。直子的表情在考试前和考试后完全没有什么区别。考完后她只对平介说了句“给我准备好学费吧”。
公告牌上终于贴出了录取通知单。一张自纸,上面用黑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周围的家长和孩子们都围了过去。
平介蹬大了眼睛,从中搜索直子告诉他的考号。她的考号是236号,二三得六,套用数学九九歌一下子就记住了。
“找到了。”直子说,那语气就好像和自己无关似的。
“咦,在哪儿呢?”
“你往哪儿看哪!在左边呢。”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发现了236这个数字。
“啊,真的,看到了,看到了!噢,这不是被录取了吗!”平介摆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我都说过没问题了。赶紧办完入学手续回家吧。”直子转身迈开大步。
平介一边在她身后追,一边体味着另一种心情。如果合格的是真正的藻奈美,直子以真正的直子身份在旁边的话,说不定她会喜极而泣的。
看来她有些变了,平介想。
办完入学手续后,两个人来到吉祥寺。直子这次考上的这所中学就在吉祥寺附近。之后,两个人又去购物。购物之后,又一起去吃饭。
“我们好久没有两个人一起进正宗的法国餐厅了吧?”直子坐在桌子对面兴奋地说。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自从藻奈美出生以后,我们就一直吃家常菜馆。”
“那个孩子,就喜欢吃汉堡牛肉饼。”
平介喝着红酒。酒下去一半左右时,直子也提出要喝。
“你以前不是不能喝酒吗?”
“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很想喝。可能是现在的身体和以前的不一样吧。我们家那头都不能喝酒,但是我现在有了爸爸的遗传因子,因此也变得能喝了。”
“可你还是个小学生呢。”
“已经是中学生啦!”说完她拿起酒杯,伸向了平介这边,给我倒一点儿吧。”
“没看出来。”平介一边注意着周围,一边往那只大杯子里倒了很少量的红酒。
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直子在鼻子下方轻轻地摇了摇杯子,做出一副闻着酒香的样子。之后,她用杯中的红色液体润了润喉咙,但马上露出像是吃了梅干似的表情。
“怎么样?”平介问道。
“不甜。”
“那当然了,又不是果汁。”
“不过——”她又喝了一口,像是仔细品尝的样子吧嗒吧嗒嘴,“喝着还习惯。”
“是吗?”
最终直子喝掉了余下半瓶酒的三分之一。
两人在餐厅前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子在路上就睡着了。看来红酒还是起作用了。从实际表现来看,她对酒精确实有一定的抵抗力。平介凝视着她的脸颊,一瞬间产生了不可思议的感觉:眼前的女子内心是直子,可是体内却千真万确地流淌着自己的血液。
到家时已经过了晚上9点。平介把直子抱上了二楼。虽然费了很大力气,但还是为她换好了睡衣,让她平躺在了床上。不知道是梦话还是酒话,她不停地说着“平介,对不起。平介,对不起。”平躺下不久,她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平介来到浴室,充分地泡了个潦澡,让自己的身体暖和起来。从浴室里出来后,他一边看着体育新闻,一边又开了一罐啤酒。电视里正报道着巨人队的训练情况。
临睡之前,平介再次来到直子的房间看了一眼。直子正抱着被子酣睡着。他重新为直子盖好被子,关了灯之后出了房间。
回到卧室,平介钻进被寓,闭上了双眼。但是他完全没有睡意,马上又打开了床头的台灯。台灯旁摆着袖珍丛书,他刚把手伸过去一半又缩了回来。那本推理小说他前天已经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