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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月的心好像没蜇了一下,赶紧错开目光,看向远方望不见边际的宫里繁丽灯火
终于熬到自己宫中,残月将看书关在房间里,任由不争气的泪水在又颊滚落。
“又有什么好心痛的呢?”她望着手里没有五官的陶人,自言自语。
“他已经不是那个他了,还不肯面对现实吗?”
纤白的手指,轻轻抚摸那陶人的脸庞,心再一次痛得颤抖滴血。
“恨啊!我真的好恨啊!”
紧紧攥住陶人,骨节泛白,死命咬住嘴唇,渗出血来还不自知。只有别的地方疼痛了,她的心才可以舒服一些
第二天,残月精心装扮自己,依旧一身雪白素装,依旧一把白色红梅伞。
她主动邀请了皇上用晚膳,本已做好被拒的准备,不想皇后提出一同在坤乾宫用午膳。
有在残月面前大秀恩爱的机会,皇后怎能错过。
这是对残月来说最最残酷的攻击。
午膳只有他们三个人,残月置身在云离落和皇后恩爱互相夹菜又互相关爱其中,即便如坐针毡,还是淡若清风。
残月表现得安静如水,皇后倒觉得索然无味了。
皇后眸光低转,一记涌上心头,靠近云离落,妩媚笑道,“皇上,贵妃娘娘身为一国公主,想必也有一技之长傍身,不如表演一番,以供皇上消娱。”
云离落想了下,看向残月寂静的神色,他陌生的目光已不再那么疏远。
“甚好。”他点头,又问,“不知贵妃擅长什么技艺?”
残月轻轻一笑,望进云离落深邃的黑眸,朱唇轻启,“弹琴。”
云离落的眼角悠然一跳,深远的目光瞬间闪过一丝迷茫还不待他过多反应,皇后已扑入他的怀中,“咯咯”笑道。
“芷儿最喜欢听琴了。”
夏荷担忧地看着残月,小声提醒,“公主您的手。”
残月走向琴前,婉然落座,素手轻轻拨弄琴弦,手指传来针扎的疼。那一年在人间炼狱,她的手受过重伤,又曾不顾疼痛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为云离落缝制龙袍,手指的毛病算是落下了。
而他却还误会她做的龙袍是为了云意轩。
悠扬美丽的音乐在她强忍疼痛的指尖流淌出来
弹着,她轻轻唱起,歌声宛若黄莺出谷,唯美动听。
捏一个你
捏一个我
一个妹妹一个哥哥
打碎了你
也打碎了我
加些水儿把泥重和和
再捏一个你
再捏一个我
哥哥身上有妹妹
妹妹身上有哥哥
她轻轻唱着,深深看着云离落漆黑的眸,那曾经她熟悉的冷冽,居然再寻不到丝毫痕迹。
他沉寂的目光,只有在看到皇后时才会闪耀璀璨的光辉。
这便是爱吧?
她曾经追求了十多年的期盼,皇后居然不费吹之力便得到了。
她承认,她很妒忌。
捏一个你
捏一个我
一个妹妹一个哥哥
打碎了你
也打碎了我
落哥哥你可还记得,曾经的那个小月儿,经常哼着这首歌,活泥人玩。你可还记得,你曾经也捏了个泥人,却藏起来不给月儿看你捏了什么。
落哥哥,你可还记得,月儿捏了一个长着长长尾巴的你。你还哭笑不得问月儿,你为何有尾巴。你可还记得,月儿说小墨跟你很像,傲慢又挑剔。
落哥哥,那些回忆,难道你都忘记了?一点,哪怕一点点都不记得了?
凄美的音律渐渐收尾,残月的目光仍紧盯着,云离落,好想在他俊美的脸上寻到一些变化,哪怕只有一点点。
只可惜,他依旧一脸寂静,毫无波澜起伏。
就在残月忍着手指剧痛,弹毕最后一个音符时,“噗”的一声,一口鲜红鲜红的血,从云离落的口中喷出。
“落——”皇后哭喊着扑向云离落。
残月也忍不住霍地站起身,正要扑过去,却又忍住。
他有爱妃在侧,根本用不着她。
“快宣太医——”皇后焦急地大喊。
坤乾宫里,所有的宫人都吓得丢了半条命,奔走的奔走,忙碌的忙碌,阖宫上下乱成一团。
残月静立在混乱中,疼痛的手指收入广袖中,已痛得红肿起来。
然她丝毫察觉不到疼痛,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一直盯着他苍白的俊脸,昆闭的双眸。
他的睫毛还是那么的长,微微上翘,总是在下眼处投下一片阴影。
那么的好看,那么的迷人。
这些年,午夜梦回,她还经常像以前一样,偷偷去摸他的眼睛毛
“启禀两位娘娘,皇上气淤不畅,郁结于内腹,又急火攻心,才会导致吐血。开两服药好好调理一番,就会没事了。”孙太医恭敬地回道。
孙太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年纪轻轻居然能成为宫中御医,想必祖上也定是宫中出名的御医,才让他年纪轻轻就能鱼跃龙门。
残月这几年不在宫里,自然不知这位医学奇才,全凭个人本事。
“皇上好好的,怎么会急火攻心?!”皇后愤然指向孙太医,不相信他的诊断,便让候在外面的太医悉数进来,一一为皇上诊断。
各位太医的答案均与孙太医相同。
在那些年迈的太医中,残月又一次看到了熟人。曾经在梨园照顾中毒的她那位老孙太医。
老孙太医抬眼瞄了残月一眼,显然惊得不清,老身躯微微一颤。在宫里多年,他也伺候过三位皇帝,自然练就了处惊不乱的本事。
只看了那一眼,便深深低下头。不做丝毫言语,恍若根本没看到一般,不着痕迹地给了那个年轻的孙太医一个眼神,便退到一侧,与残月不可以出现视线相触的地方。
宫人们熬好药送来,内监正要试药,被残月阻止。
“我来为皇上试药。”
众人都惊诧地看向残月,她却丝毫不畏惧地拿起银勺喝了一口。
众人在场,皇后不好发作,只能笑着感谢残月,对皇上赤胆忠心。皇后怎不知,残月在变着法地引起云离落注意。
以身试药,皇后都不曾这般为云离落做过。往往不顾性命付出的女子,通常都备受男子怜惜!
过了会,见残月没有什么反应,莲波才将药递给皇后,由皇后亲自喂云离落。
就在莲波经过残月身侧时,莲波房间压低声音,只有她们两个人可以听到。
“阴魂不散,死性不改,果然是你。”
显然莲波嗤讽的口气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却也透着几分,久别重逢旧人相见的暗喜。
残月亦声音很低地回莲波,“彼此彼此。”
“与之相较,略低一筹。”
莲波擦身而过,残月只淡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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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侍寝
寂静的坤乾宫,鹅黄的灯光氤氲。
轻柔的夜风吹进殿内,薄弱蝉翼的明黄纱幔,随着风柔美舞动。
香炉上白烟袅袅,安神静气的芬芳淡淡盈满整个大殿
云离落从昏迷中睁开眼那一刻,他便看到斜倚在脚榻上,姿态慵媚,闭目养神的残月。
他浓眉微微一收,幽深的眸盯着她的脸许久,都无法错开分毫。
为何?从见到她第一眼开始,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被她吸引?难道她长得太像芷儿了?
当他看到残月的怀里抱着的居然是他的那皮毛漆黑油亮的小墨,向来性情骄傲脾气古怪。
这么多年,小墨队了与他亲近外,与外人通常都是冷漠不理,就连芷儿,使尽解数讨好,都不曾得到小墨分毫侧目搭理。
这个良国公主与小墨初见,小墨居然亲昵地窝在她怀里熟睡!
他眯起冷眸,目光探究地紧睨残月美丽的脸
“嗯?”
熟睡中,残月明显感觉到两道冷冽的目光紧盯着自己。不适地挪动被小墨压麻的手臂,缓缓从睡梦中醒来。
发现盯着自己的人正是云离落,四目不期然相对,心头砰然跳动的喜悦,让残月有一瞬的晃神,转而摸了摸自己的脸。
难道有什么脏东西?
“你醒了。”残月无措地没话找话。
云离落见她彷徨的娇俏模样,忍不住唇角抽动,想笑又忍住。
“朕渴了。”他傲慢挑眸。
“哦。”残月赶紧放开小墨,去倒茶来。
恭敬地举着茶碗递给他,他去迟迟不接,而是盯着残月雪白的玉手看
就是这双手,弹出了一首格外动听的凄美曲子。居然拥有牵动他心弦的魔力,为其悲伤难过,甚至心痛不已。
想到昏迷前的剧痛,似要将他整个人活生生撕裂两半。那种痛,真不想再品尝第二次。
故而,他厌恼起来,一把拂开残月的手。
热茶洒在残月受伤,杯子落地而碎。受伤已红肿起来,他丝毫不心疼,甚至看也不看残月一眼,只问。
“皇后怎不在侧侍寝?”他睁开眼看到的人,居然不是他的芷儿。
“皇后她”手上的疼痛提醒残月心底的怨恨复苏,朱唇抿动了下,她深深低下头,无比无辜,实话实说,“臣妾不知。”
皇后不知道她会趁夜来到云离落寝宫,她也不知道皇后为何在不侧侍寝。
云离落昏迷后,皇后看残月碍眼,便打发残月回宫。
在宫里,残月坐立难安。她心里总念着云离落,为何会突然吐血,又为何积郁成疾?这五年,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抑或,他的心底又装着怎样的愁郁?
趁夜,残月鬼使神差来到坤乾宫。她只需轻功进入内殿,不会惊扰任何人。
而她能顺利进来内殿,也得感谢保护云离落的影卫放行。
小墨就窝在他的榻上,见到她亲昵地扑过来蹭来蹭去。这个小墨,打小就喜欢欺负她,久别重逢后,居然亲昵得像见到了亲人。
拥着小墨坐在他的榻边,看着他俊美的脸庞,她渐渐安稳睡去
“来人!宣皇后!”云离落突然吼起来。
残月站在茶碗打碎的碎片中,漠然垂下眼睑,掩住眼底荡漾的悲凉。
内监们匆匆领命而去。
残月俯身跪地,两手撑在冰凉的青石砖面上,声音很轻,就如那随风舞动的纱幔,柔软极了。
“臣妾能否求皇上向莲波姑姑讨点烫伤药?”
她这无波无澜的声音,无端端轻轻刺了云离落的心一下。他侧目看向匍匐于地的她,那撑着地面的玉手通红一片,看得让人心疼。
云离落的唇角动了动,不知为何勉强才挤出两个字,“去罢。”
残月柔弱起身,静默转身的单薄背影,留给云离落一片苍凉。无顾他的目光,追随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还迟迟不曾离开
待皇后带着金铃匆匆赶来时,他还依旧盯着方才残月离去的门口。
“落,落你醒了!总算醒了!”皇后像只花蝴蝶,落着眼泪扑向云离落。
云离落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她察觉他的异样,亦看向他所看向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
“落在看什么?”皇后眼角的泪珠摇摇欲坠。
他没有回答,而是绽放温柔的笑,揽她入怀,为她拭去眼角晶莹的泪珠。
“朕已无碍,何必伤怀流泪,反倒让朕心疼。”
他柔得似不水的声音,融化她的心,绵若无骨地窝在他怀里,在他的脸颊上献上香软的一吻
莲波候在殿外,见到残月出来,也不惊讶。她知道残月来了,影卫没有阻止,她也不想介入,该来的总是会来。
“我的手受伤了。”残月扬了扬手上的烫伤。
莲波瞄了一眼,冷冷道:“我不是男人,不懂怜香惜玉。”
“可否讨点烫伤药?”
“贵为公主的贵妃娘娘宫里,什么上好的烫伤药膏没有。何必巴巴来讨奴婢的。”话虽这样说着,莲波却走在前头,带残月去了她的屋子。
莲波的屋子在坤乾宫后面,像莲波这样在御前伺候的红人,住的院子很大,只怕比宫里不受宠妃子住的还要好。
在莲波屋子的一旁,有个被大锁紧紧锁住的院子。
残月站在那院子门口,许久都挪动不了一步。
那院子正是云离落接她离开奴巷在坤乾宫所住的。他每天都让她试菜,甚至强迫她吃许多不爱吃的东西。
那时她怀着无极,虽然身体很不好,每天能与腹中孩子说说话,感受无极隐隐的胎动,那股被甜蜜填满的幸福感,至今都恍若昨昔。
无极走了,被那个女人活活害死!这是她此生永远无法抹去的心痛。
“我想你应该不想皇后知道你来我这里吧。”莲波冰冷的声音,换回残月神游的思绪。
“是你怕吧。”残月挥散心间的悲楚,冷笑道。
进了屋里莲波找来烫伤药丢给残月,哼道,“我莲波还从没怕过什么人!”
她从小伺候云离落,除了张公公之外,莲波是云离落最信任之人。不管做了什么事,他都不忍责罚她。况且,她深知云离落的喜恶,从不违逆他的意思,也不会做错任何一件小事。
“呵呵”残月一边涂抹药膏,一边低低啜笑起来。
“你笑什么!”莲波瞪向残月。
“原先在王府,再得宠的侧妃见了你都要礼让三分。哪个不巴结你希望你在他面前美言几句,而如今”残月的声音微顿了下,“她倒是风光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