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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找不到出口的恋爱,终于让他感到疲惫了吧……
他在二十岁的暑假,再度遇见了伊泽邦彦。在热得连地上都像要冒出蒸汽的那一天,赶去赴隆之约的笃,在咖啡厅见到了伊泽。
明明已经五年没有见面,但他一眼就能认出伊泽。虽然伊泽的发型和打扮都跟以前不同,他独有的那种柔软的气质仍旧没变。
从一进咖啡厅眼睛就一直盯在伊泽身上的笃,好半天才发现弟弟正在对自己招手。紧张不已的他,像机器人似地坐在两人对面,放在膝上的手不停地颤抖。那朝思暮想的男人就在眼前,他却胆怯得不敢靠近,甚至连正眼看他的勇气也没有。
“你还记得我吗?”
那么特殊的音调和语气,他怎么能忘记?笃鼓起勇气抬起头来。
“伊泽老师。”
笃的回答让伊泽笑了。
“好久不见了。”
看着低头寒暄的笃,伊泽笑着说“你还是这么一本正经。”
“笃,老师说啊……”
隆的声音甚至让他感到厌烦。他只想跟伊泽说话,只想看着伊泽。
“把你叫到这里来是因为……”
笃有点讶异于隆的吞吞吐吐,因为他平常讲话不是这样。轻咂了一下舌后,隆抓抓头发开口了。
“我打算过一阵子再跟爸妈说,不过我现在想先告诉你。我跟邦彦在交往。”
“嘎……”
笃吃惊地瞪大眼睛。
“我所说的交往不是朋友的那种喔。我大学毕业之后就要入邦彦的籍了。”
乍听之下,笃还以为是不是自己的耳朵有问题。交往?但眼前两人的表情是那么严肃,让他觉得害怕起来。万一他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话……?
“我是只要能在一起就可以了啦,但是要去租房子的话,两个男人不太方便。”
笃全身颤抖起来,指尖跳动得近乎抽痛。他紧握住自己发抖的双手。
“从……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不容易挤出的一丝声音。
“从我到邦彦的公司打工开始,大概快两年了吧。”
两年?他们居然已经来往了两年?笃震惊到话都说不出来。
“你是不知道啦,其实我是同性恋,完全对女人没兴趣。这种事也不能对别人说,在家里都快要窒息了,才故意选外县市的大学就读,没想到打工的时候居然遇到邦彦。刚开始是抱着怀念的心情跟他聊天,后来就渐渐喜欢上他,等到终于忍不住了之后,抱着必死的决心向他告白。但他并没有瞧不起我……”
没有人叫他如此巨细靡遗地描述过程,也没有人想听。笃下意识蒙住了双耳。
“我不奢望你会赞同,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是认真的……”
住口啊!听到这里的时候,笃猛然站起来。颤抖的手指碰翻了水杯,水倾倒在桌面上。杯子接着掉落地面,发出清脆的破裂声。膝盖上冰冷的水温,和一连串恶劣的状况,都让笃泫然欲泣。
“你没事吧?”
当自己眼中的伊泽渐渐褪色时,笃咬住了自己的舌尖。不这么做的话,他怕会当场痛哭失声。
明明是自己先喜欢上伊泽的。连脸都长得一样,自己跟隆究竟有那里不同?伊泽既然能接受隆的话,那表示自己也有希望不是吗?如果他早点提起勇气告诉伊泽,自己在十五岁那年就已经喜欢上他了,那这个男人会是属于自己的吗?
然而根本不用假设,事实就摆在眼前。不想看到这两个人的笃,头也不回地逃出了咖啡厅。但是立刻就被伊泽温热的大手拉住,都已经到了现在,那股温暖仍然让笃的心为之狂跳不已。
“你不要讨厌隆,希望你能了解,他第一个就想告诉你、不想隐瞒你这个兄弟的心情。”
为什么是这个已经属于隆的男人来安慰自己?为什么……?
“请你放手。”
男人慢慢松开手。
“我暂时还不能接受……请给我时间思考一下。”
“笃……”
他是第一个认同自己的人,不知道盼过多少次他能叫自己的名字,但却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的对象不是隆,而是别的女人该有多好?这样自己也比较能死心。他缓缓后退,背对过伊泽就拔腿狂奔。等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便倒在床上痛哭失声。他咬着大拇指,不断地喃喃念着“我喜欢你”这几个字。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他宁愿这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伊泽。如果一辈子都不见他的话,就能够保持着自己爱他的这颗心。就像在孵化器中的无精卵一样。
所有的元凶都是隆。只要没有隆,伊泽或许就会喜欢上自己,父母也会多看自己几眼。面对那张同样的脸,同一个声音的分身,在极度厌恶和嫉妒之下的笃,仍是无法抛开兄弟之情去憎恨隆。也明明巴不得隆就这样消失在这世界上,却不得不承认自己仍是爱着弟弟那奔放而天真的气质。
接下来的笃,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大傻瓜一样。明明可以装作事不关己,却自动跑去见隆……不,是伊泽。面对谅解自己的兄长,隆感动地热烈拥抱住他,丝毫不觉得兄长的行为是带着某种企图……自此之后,表面上故意装作关心弟弟,却带着满心悲痛的笃,不时地往两人所住的公寓跑。即使是被嫉妒灼烧得就快要灭亡了,他还是抵挡不住想见到伊泽和跟他说话的渴望。并且在内心深处窃望着两人有一天会分手,到时伊泽就会是属于自己的了。
但却事与愿违,两人之间的感情越来越好。就算是隆被赶出家门也无法拆散两人,反而更紧密地将他们结合在一起。就像人说的,障碍越多,感情就越坚固。
在两人入籍同居一年之后,伊泽的姐姐因故身亡。知道伊泽得领养姐姐的遗孤时,隆反而高兴得手舞足蹈。这是对无法生育的两人来说,求之不得的事。
他们彼此信赖相爱,还领养了孩子一同养育,简直就是理想的同性恋伴侣模式。看着眼前的情景,笃仍旧无法对伊泽死心。光是看到他就够让笃心跳加速、指尖颤抖。只要被伊泽叫到名字,就够笃幸福一整天。幻想并不犯法,只要是在心中的话,伊泽永远是自己的恋人。
然而,笃真的只能在心里“想着”他。
接到从医院打来的电话,笃立刻赶去医院,看到眼前两具冰冷的尸身时,他没有悲伤也没有惊愕,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股异样的陌生感。暗恋了男人十年却说不出口的自己,和可以跟心爱的男人死在一起的隆。如果可以的话,笃好想跟他交换,如果能被伊泽爱过的话,他宁愿选择死亡。
想到这里的笃终于流下眼泪。自己明明如此深爱这个男人,却无法跟他一同步上黄泉路,更可悲的是,时间也不会就此停止。难道自己今后将要在没有伊泽的世界里,寂寞地过完一生吗?
如果这种心情能被家人或是孩子治愈的话,那么结婚也没什么不好。笃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立原听到他决定跟想亲对象见面后吃了一惊。之前明明是他劝得那么厉害,却没料到笃还真的会答应去相亲。
“你有这种正面的态度总是好事。”
话是这么说,但连笃自己都不知道这种做法到底正不正面。用肩膀夹着话筒的他,看着眼前的月历忽然想到。
“对了,下个月十五号你有没有空。”
“下个月?可能有个展览要办,很难说。干嘛?”
笃边打键盘边说。
“那天是隆的忌日,我想找你一起去扫墓。不过你要是忙就不用了。”
话筒那端沉默了半晌。
“这么快又过一年了?好象不久前才刚去过呢,仔细想想也已经八年了。”
“是啊。”
“去年也是我们两个一起去的吧?你不用跟父母一起去吗?”
笃苦笑回答。
“那天我还是不在场比较好,免得他们看到我的脸又开始伤心起来。”
“说的也是……那我尽量把那天空下来。幸好你每年都有来找我,要不然我还真记不住呢。”
没听到笃搭腔的立原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没有……只是觉得有点意外而已。”
“意外什么?”
“我没想到你会忘记隆的忌日。”
笃并无意责怪立原,对方却在话筒一端沉默不语。有点尴尬起来的笃赶紧解释。
“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说你们是好朋友……”
好像有点越描越黑的感觉。在笃犹豫着该怎么说的时候,却听到立原叹了一口气。
“算了。我虽然跟隆很要好,但也是你的朋友啊。”
“但你比较喜欢隆吧?”
笃下意识地反问。
“你几岁了还说这种话?隆是隆、你是你,怎么能放在一起比较!”
立原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愤怒,笃还来不及回答,电话已经被挂掉了。他知道自己惹立原生气了,本来想立刻打电话过去道歉,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得作罢。立原是自己和隆共同的好朋友。虽然他嘴上说两人不能拿来比较,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立原比较喜欢跟隆在一起。不管是要出去玩或做什么,立原一定会先去问隆。或许只是一点小事,但每次看在笃的眼里,难免令他觉得怅然。
其实这也算不上吵架。下次再见面的时候,立原一定会像什么都忘了似地,笑着跟自己打招呼吧,因为他不是那种会拘泥于小节的男人。笃叹了一口气,继续开始手边的输入工作。
洗完碗盘的直己,姿势歪斜地坐在笃对面的沙发上,一起看着电视新闻。笃除了新闻和纪录片之外,不看其他节目,直己也是一样,他不是个爱看电视的孩子。
那用单手撑着下颚、凝视着电视荧幕的侧脸,及细长的眼睛,还有偶尔会不耐烦地撩起前发的动作。依他的外貌来说,应该是相当受异性青睐的类型,或许早就有女朋友了。不过直己一向不谈论自己的私事,所以笃也无从得知。
听到新闻结束的片尾曲出来之后,笃反射性地开始打起呵欠。
“直己。”
他只转过来看着笃。
“我明天或许会晚一点回来,你自己解决晚餐吧。”
平常的直己不是点头就是随便应两声,但今天却一反常态地凝视着笃,接着缓缓开口。
“你要干嘛?”
之前也有好几次叫他自己打发晚餐,但被追问原因,这还是第一次。要是陪上司应酬或是同事聚会也就算了,但笃实在不想告诉他自己是要去相亲……因为会被嘲笑的机率很大。
“我跟人有约。”
“谁?”
笃都已经暧昧带过了,直己仍是继续追问。
“呃……”
不知道该怎么编下去的笃,只好实话实说。
“你上次不是有看过一张照片吗?我就是跟对方有约。”
本以为他听到答案后,应该就没事了,但随即的骚动声,却让笃惊讶地望向门口。只见直己拿着安全帽粗鲁地甩上门出去。
想问他这么晚还要去哪里的笃,却问不出口。他都已经高中毕业不是孩子了,说不定是出去跟女朋友约会,自己再问东问西的话,就显得太不识趣了。听到直己摩托车声音走远后,笃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打开衣柜,挑选着明天要穿的衣服。穿得跟平常上班差不多的样子就行了吧?但好像又有点失礼的感觉。又考虑到季节性的问题,笃选了一件颜色比较明亮的西装,再搭配好衬衫和长裤后,就把衣服挂好上床睡觉。
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虽然他平常睡眠品质就不太好,但越是想睡就越难入睡。或许是想到明天要相亲,多少感觉到压力吧。在被窝里滚了快两个小时还是睡不着的笃,干脆扭开床头灯,拿出一本看到一半的书。
任何声响在夜半时分都显得格外清楚,笃好像听到摩托车的排气声,想说或许是直己回来了,果然过了几分钟就听到开门声。这么晚了,他关门就不能小声一点吗?万一吵到邻居怎么办?直己踩在走廊上的巨大脚步声,不禁让笃皱起眉头。
接着啪的一声,直己没敲门就直接闯入笃的寝室。笃惊愕地坐起身,看不清楚直己逆光的脸。
“这么晚了,你怎么……”
接着是摇摇晃晃走近的身影。仰着下颚凝视着自己的直己,眼中弥漫着异样的神色。笃心想,他会粗鲁地关门和夸张地走路,大概都是因为喝醉的关系吧。
“怎么会喝到不知道自己的房间在哪里?”
直己虽然还未成年,但毕竟已经快要成为大学生了,笃不会因为喝酒这点小事就责备他。自己偶尔也会喝酒啊,不过喝多了毕竟不是好事。本来还像铜像似直挺挺地站在房间中央的直己,一看到挂在墙上的西装,忽然脸色大变。他大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