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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me-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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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撞到他的人是个小学生,大概只有笃的一半高。看到小学生道歉完后匆匆离去的背影,笃想到直己刚开始跟自己同居的时候,差不多也是那般岁数。 
  虽然想不出花名始终有点介意,但看着天空云层渐渐聚集,深怕万一下起雨来就麻烦了的笃,赶紧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 
  跟对方约定的地点,是一家满布着古董玩偶的咖啡厅。母亲从以前就特别喜欢这种充满维多利亚情调的旧家具和玩偶。但笃从小就不喜欢那种有着跟人相似的蓝色瞳孔,和瓷器般肤色的玩偶,深怕他们半夜会自己起来走动。 
  看到儿子进来的母亲笑着招了招手,两人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见面了。 
  “好久不见了,你最近还好吗?” 
  母亲拉拉洋装的圆领微笑地看着他。母亲是一个喜欢可爱事物的人,到现在还是会穿着有蕾丝边或是皱褶的衣服。或许是她与生俱来的少女气质,才让她看起来不至于有太突兀的感觉。 
  “我从上个月开始学插花,再加上周一的料理课和周二及周五的茶道,太多课程让我忙的不得了。你呢?工作忙不忙?” 
  “到年底是一定会特别忙,幸好到了四月就能松一口气,跟平常差不多。” 
  母亲微瞪了儿子一眼后耸耸肩。 
  “如果我不主动找你的话,你是连个电话也不会打回家来的吧?” 
  早有心理准备的笃,只能乖乖道歉。 
  “对不起……” 
  母亲叹了一口气。 
  “男孩子就是这么不贴心……对了,今天叫你出来不是为了别的,看看这个。” 
  母亲拿起放在旁边椅子上的纸袋递给笃。袋子里是一张A4大小的厚纸,不用拿出来也知道是什么。 
  “……是相亲的照片吗?” 
  母亲微笑着说。 
  “是啊,你今年三十三岁,也老大不小了,该认真考虑结婚这件事了吧?况且那孩子不是已经考上大学了吗?既然他可以开始独立生活了,你也该为自己的未来作打算。” 
  母亲的连珠炮让笃有点难以招架。 
  “……直己虽然考上外县市的大学,但最终目的还是想进入本地的国立大学。而且那间外县市的又是私立大学,他也想省点钱。如果考上本地大学的话,从我们的住处搭电车不用五分钟,就可以不用搬出去……” 
  “但那孩子不是说过考上大学之后就要搬出去吗!” 
  原本笑脸迎人的母亲忽然脸色大变。 
  “那只是我自己这么想而已,他本人并没有这么表示啊。况且直己手边的遗产已经所剩无几,很难说能不能维持到大学毕业。如果我能在身边照顾他的话,他念起书来也比较没有后顾之忧。” 
  “你有必要这么鞠躬尽瘁吗?” 
  母亲不满地咬着下唇。 
  “他不是快满十八了?你就把他剩下的遗产都交给他,让他自己去运用不就行了?何必这么尽心尽力?那孩子到底要给人添多少麻烦才甘心……” 
  “直己还未成年啊。我打算等他二十岁之后就把遗产交给他自己管理……” 
  母亲扶着额头低声说。 
  “为什么只有他活下来?……当初就应该跟着一起走了才对。” 
  留下令人心寒的结论之后,母亲走出了咖啡厅。笃的双胞胎弟弟隆虽然已经死了八年,但母亲至今对伊泽邦彦仍无法释怀,更无法接受他的外甥黑田直己。母亲一向溺爱隆,也难怪她会有这种反应。笃喝完冷掉的咖啡后,叹息地离开咖啡厅。 
  他拿着相亲照片踏上归途。自从自己跟直己同居之后,母亲就不再到家里来了。就算有事也是直接打手机,然后约在外面的咖啡厅。着八年来她一直贯彻着不想看到直己,即使透过电话也不愿意听到他声音的态度。 
  还没走到通往地铁站的楼梯之前就已经开始下起雨来,没有带伞出门的笃赶紧跑进百货公司。走在通往地铁站的地下商店街时,他的眼光停留在一家展示着男女新鲜人服装的玻璃橱窗前,想起自己在大学开学典礼不知穿的是那套衣服,想了半天应该是西装没错,那么该不该帮直己也准备一套呢? 
  虽然可以挑选适当的尺寸直接买回去,但他还是想让直己自己来试穿过后再买。自从上了高中后就开始猛长高的直己,现在已经将近一百九十公分了,而他在高一时就已经超过了自己的一百七十公分。他的叔叔伊泽身形也相当修长,看来是遗传的关系。 
  凝视着玻璃窗半晌的笃,迎上店员微笑的视线,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后快速离去。万一买回去尺寸不合还要拿来换太麻烦,但是叫他出来又可能会闹得不愉快。就算是拿钱给他自己来买,要是知道这笔钱是笃出的话,他是绝对不会接受的。直己就是这么一个怪异又别扭的孩子。 
  他穿过票口,搭上周日没什么人的电车,在车身的摇晃下不觉昏睡起来。在一阵略微剧烈的震动下醒过来的他,发觉自己在隧道之中,玻璃上映着一个男人的脸孔,还以为是谁呢,发现原来是自己后,不禁失笑。 
  不知道是谁说过,过了二十岁后时间就会越来越快。他从二十五岁开始跟直己同居,转眼间也已经八年了。虽然多少有些生活上的步调问题,但好歹也是走到今天。如果母亲知道自己不结婚的理由除了直己之外,还有忘不了那个死去男人的话,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大概会被骂个狗血淋头吧。 
  此时放在膝盖上的照片感觉格外沉重。曾几何时自己变成一个除了他之外,连女人也无法爱上的男人。但是在直己考上大学,已经可以独立自主的现在,他终于有了想结婚生子,让父母安心的想法。 
  他对伊泽的感情并没有变。不管今天结婚的对象是谁,都无法让他像对伊泽般爱得那么深刻,但最起码的温柔和共同生活他还做得到,反正现在不也是跟别人共同生活吗? 
  下了车的笃,意外地在月台看到了一个跟直己极为相似的背影,但对方转过头来才发现不是。直己在今年春天已经从高中毕业,不可能穿着制服在这里等车啊。 
  当初在领养直己的时候,他是一个比同年龄的小孩还要细瘦的孩子。虽然笃曾经担心过自己能不能把他健康地扶养长大,但直己到了高中之后就开始一路长高。然而不管他怎么成长,即使从少年变成青年,五官仍是没有些许伊泽……也就是他叔叔的影子。 
  伊泽是个个性开朗而爱说话的男人。乍看之下虽然稍嫌粗线条,其实内心也有他细致的一面。那种感觉充分表现在他面部柔和的线条上。 
  直己在被笃领养的初期,是个非常不爱说话的孩子,即使到现在还是非必要绝不开口,也很少主动找他聊天。整天老是板着一张扑克脸,那细长而锐利的眼神和肉薄的双唇,完全没有一丝温厚的气质。 
  两人共同生活以来,直己从来没有一句早安或是我吃饱了这类的问候语。到了上高中之后,有什么需要的用品,也是用自己的零用钱,或是打工赚到的钱去买,连念大学都不愿意接受笃的资助。他唯一问过的,只有自己的遗产还剩下多少而已。 
  “你不用担心钱的事,想上哪所大学就去吧。” 
  笃不想让直己的意愿被金钱所左右。但是他却比笃想象中还要现实多了。 
  “我只问你我的遗产还剩下多少。” 
  那生硬的口吻透露出对笃的不耐。他从小就是一个深明自己立场,惯于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内作出结论的孩子。 
  在直己高三那年的春天,笃到学校去跟他的导师面谈。导师表示直己是一个非常有自己想法和目标的孩子,也会把自己想的事正确地表达出来。成绩也算中上,如果不是想考上分数太高的学校的话,基本上其他大学都没什么问题。 
  “直己表示他将来想当律师,虽然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但还是尽可能想试试看。他真是个不卑不亢的好孩子。” 
  直到听见导师这么说后,笃才知道原来直己想当律师。而且老实说,要不是看到信箱里寄来的大学入学申请书,笃还不知道直己想考哪所大学。一切的手续都是直己自己去办,笃也不敢多事想要去帮他,因为他知道直己一定会不高兴。 
  等到全部的大学联考结束也放了榜之后,直己才在某天的餐桌上,状似不经意地告诉笃,他打算进入本地的国立大学法律系就读。 
  笃当然提议要庆祝,但立刻被直己断然拒绝。但不做些什么好像有点奇怪的笃,还是买了钢笔送他当作考上大学的礼物。直己虽然一脸嫌麻烦的表情,但也没有不解风情到把别人祝贺他的礼物退回去。 
  走出车站后,天空虽然还是灰蒙蒙一片,但幸好雨已经停了。怕待会又开始下起雨来的笃加快脚步,先到超市买了点东西后就直接回家。直己大概是出门了吧,整个屋子都是暗的。笃先打开了厨房的灯后,急忙开始准备晚餐。相亲的照片本来跟袋子一起放在脚边,但怕把照片弄脏的笃,还是先把照片拿到沙发上去放。 
  等快弄好的时候已经七点了。随着开门声和“我回来了”的声音,宣告着直己进门的事实。 
  笃一回头,正好看到才刚春天,却早就换上T恤的直己走进厨房。看到笃还没把饭菜上桌,就低声说了句“我去洗澡”然后走出厨房。 
  直己从放春假开始打工。笃虽然不知道他做的是什么性质的工作,但他白天几乎都不在家里,每天固定会在晚餐时间回来。从他小学以来,就已经养成两个人一起吃饭的习惯。 
  直己洗完澡出来后,两个人照惯例开始吃晚饭。直己的食量很大,却瘦得惊人。边吃边烦恼该怎么开口的笃,还是下了决心说。 
  “你大学开学典礼快要到了吧?衣服准备好了没有?” 
  停下筷子的直己瞄了笃一眼。 
  “我不参加。” 
  他干脆地说。 
  “不参加?” 
  “我对那些老头的致辞没兴趣,那天要打工。” 
  听到直己这么说,笃硬生生地把“起码要参加开学典礼”的话给吞了下去。他自己对大学开学典礼也没什么印象。反正第一天也没有课要上,他既然决定不去也不用勉强。 
  “……那就算了。” 
  话题到这里有点尴尬地结束了。吃晚饭后,直己把桌上的餐盘收到厨房去。做饭的是笃,直己则负责洗碗。从小就被笃养成习惯的直己,到现在仍旧遵守着两人之间的协定。在直己洗碗的时候,笃走到更衣间换衣服。在拿下眼镜之前,他凝视着镜中那张属于青木笃的脸,接着把眼镜拿掉。就算没有眼镜,这么近的距离之下,也不至于会看不清自己的脸。没戴眼镜的脸是青木隆,是自己的双胞胎弟弟,是那个被伊泽所爱的弟弟。忽然觉得有点难以呼吸的笃,从镜中移开了视线。他边嘲笑着自己的愚蠢走进浴室。 
  是谁说回忆会褪色?胸口的痛楚让他泪湿双颊。他哭泣着在浴缸中闭上眼睛。 

  笃和隆在十四岁那年遇见了伊泽邦彦。母亲为两个面临高中联考的儿子,请来了伊泽这位家教。当时的伊泽还是国立大学二年级的学生,才二十岁。他对伊泽的第一个印象就是爱笑。不管他有没有在笑,脸上永远都是带着笑意的表情。 
  伊泽每周固定来两次,这个开朗又活泼的男人,总是会用无聊的笑话来逗两兄弟笑。 
  “这还是我第一次教到双胞胎哩。我朋友里没人是双胞胎喔,你们还真是长得一模一样,要不是笃有戴眼镜的话,根本就分不出来。” 
  初期的伊泽经常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一卵双生的隆和笃,不管是脸孔或体形,的确就象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加上母亲又喜欢让两人穿上同款的衣服,初次见面的人都只能靠笃的眼镜来分辨两兄弟。 
  虽然外表相似,但并不表示性格和内在都是一样的。笃是那种每天会乖乖做功课,听父母话的乖孩子。 
  但弟弟隆就完全相反,只要是讨厌的功课一律不做。好奇心经常胜过父母或老师的叮咛,以至于曾经发生过的意外不胜枚举。但不管隆如何给周遭的人带来麻烦,只要一看到他的笑容,所有的错误都可以立刻获得原谅。 
  不久之后,伊泽也发现这两兄弟只有外表相同,而内在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典型。 
  “隆也像你这么认真做功课就好了。” 
  这是伊泽的口头禅。每次听到他这么说的隆,都会不悦地把头撇向一边。不象笃一样每个科目成绩都相当平均的隆,因为好恶分明的关系,导致成绩的落差也相当大,理所当然地,伊泽当然要花比较多心思在他身上。 
  伊泽虽然只有中三那年担任他们的家教,不过笃曾有一次跟伊泽单独上课的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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