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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氏姑母这才道谢应了,允了桑柔出门。不过却谆谆告诫,让桑柔不要惹事,“这没几日就要走了,可别在最后关头给人家留个坏印象。”
就是因为最后关头,所以桑柔才要背水一战。
随木乔刚出门没一会儿,她就满面赔笑的道,“表妹一会儿去探望病人,不如将车借我,先去把砚台先买了。回头来接了妹妹,咱们再去别处逛,便不耽误工夫了。”
霍梓斐听得奇怪,“既然要买东西,不如等妹妹出来,再一起去不好么?何必又多跑这一趟?”
木乔却道,“兴许表姐说的地方,和咱们一会儿要逛的地方并不在一处。不如让她先去,四哥你和泰哥小儒在这儿等我便是。表姐,我胆子小,不让他们陪着你,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这下连眼线也帮她拔得干干净净,桑柔只觉是天助她也,极力附合。送了木乔到佟丽萍的住所跟前,便欢欢喜喜让那车夫走了。
沈亦儒不解,“姐,你干嘛这么帮她?”
木乔淡淡一笑,不给个机会,怎么让狐狸自己露出尾巴?
霍梓文说要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他,但木乔岂是如此无能,要事事仰仗于他的?若是连一点家宅之事都料理不清,她也不配为一家主母了。
第170章 下药
再一次面对木乔,佟丽萍的心情复杂无比。
眼前的女子,披一件银鼠斗篷,袖口处微露着一抹玉色洒金桃锦衣袖,下面是蜜合色的织金缎裙,清新雅丽。已然及笈的女子,身形逐渐发育丰满,穿什么都好看。
她头上挽一支通体透润的琥珀簪子,旁边点坠着两三只虫草压发,虽然不大,但皆是以上等翡翠宝石精心制成,于低调中透着一番华丽风致,更衬得她肤色白皙,眉目如画。
尤其是从她眼神里那一股子从内而外透出来的淡定从容,越发显得人安逸祥和,甚有大家风范。
反观自己,就算身下拥着的仍是锦帐缎被,衣饰也算不得太差,但毕竟里子已空,处处透着一股勉强为之的富贵之意,平素不见人还好,一旦有了比较,顿觉自惭形秽,无地自容了。
掩饰性的伸手捋捋鬓发,佟丽萍不敢直视木乔,刻意抬高了下巴,强撑着往日架式道,“索二小姐,请坐。”
木乔不置可否,依旧站着,“佟小姐素来是个爽快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佟丽萍咬一咬牙,吩咐左右丫鬟,“你们全都出去,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和索小姐说。”
她的丫鬟自然听命,但青槐紫桐却有些犹豫,木乔冲她们使个眼色,二人才依言退下。却是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没了外人,佟丽萍勉强一笑,卸下不少的防备,“索小姐,现在可以坐下了吧?我知道自己倒霉,处处不受人待见。但我这儿的椅子倒是干净的,玷污不了人。”
听她如此一说,木乔才在她床前的椅子上坐下。也不询问,就这么等着她自己开口。
佟丽萍鼓起勇气,又看了她一眼。却很快的移开,黯然挑起了话题。“索小姐,你的眼睛,其实很象一个人。”
木乔心中一动,且听她终于说到了正题,“是我的嫂嫂。不是城阳郡主,而是我二哥的结发妻子岑氏。”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要认真理论起来,她对你也有救命之恩,当日你在京城郊外的山间与亲人失散,是我这位嫂嫂救了你。”
她蓦地抬眼,直视着木乔,“现在我有一桩天大的秘密可以告诉你,但是我现在的境况你也看到了,简直是比丧家之犬还不如!我若是说了那样的一个秘密,就非得要有一笔银子远走高飞不可。我一个妇道人家,又没甚本事。若没有笔银子安身立命,将来的日子可怎么过?”
半天得不到木乔的回应,她越说越忐忑,越说心里越没底。两手绞着被角,眼神四处闪烁。
良久,木乔才淡淡的应了一声,“你要多少?”
这是同意了么?佟丽萍喜出望外,“我要的不多,只要一千两,一千两就足够了!”
见那双琉璃眼里似有些不屑,她到底是心虚,忙忙解释,“我知道这笔银子对于旁人来说,不是小数目。但我听说,你过生日那回,柳家的七公子送了不少价值连城的宝物,想来,想来你还是拿得出来的。若是不行,八百也可以……”
“我可以答应你,一千两。”木乔的爽快让佟丽萍又惊又喜,但她接下来的话却让佟丽萍陷入两难,“但这么大一笔钱我可不能白花,佟小姐,你应该知道我接手过岑记银楼,对于那家人的死也略知一二。既然你说岑小姐救过我,那我就要知道个清楚明白,断然容不得一知半解,含糊其词。你若肯坦诚相告,我便会如数付上这笔银两。若是你不能做到,那咱们也不必多谈。”
“好,我说!”佟丽萍确实是下了决心,反正口出无凭,便是日后要查证起来,旁人又奈她何?
木乔瞧着她的神色,琉璃眼里浮上浅浅一抹嘲笑,“佟小姐,你不会以为光凭几句话就值一千两银子吧?万一你要是编个故事讲给我听,我也给钱,那岂不是太傻了些?”
“那你待怎样?”
“我要一份白纸黑字,签名画押的字据!”木乔的神色凝重起来,“虽说有些话只应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但既然要付出这么大笔的银钱,我也总得留点真凭实据才是。你若是同意,我现在就命人去取银子来,待你书写完毕,咱们就人财两讫,如何?”
这……佟丽萍犹豫了,红口白牙说一番话和落下字据是有本质区别的。木乔也并不是个好糊弄的人,要是随意乱写一气,只怕她很快就能寻出破绽,到时于已更加不利了。
见她迟迟做不了决定,木乔起身欲走,“若是佟小姐不愿意,那也不便勉强。说来这一千两银子买个好奇,也委实是我亏得太多了些。”
她自嘲的摇头一笑,便要离开了。
想想方才丫鬟所说,上佟府求助,却四处遭人白眼给驱逐出来的境况,佟丽萍情急之中,下了决心,“好!你让人去取钱,我说,我写!”
霍梓斐不明白木乔突然要他上松涛阁去取一千两银子来是何用意,但甘泰却比他镇定得多,“去吧,没事。阿乔让你去取,肯定有她的用意。拿了现银,让顾松派几个伙计跟你回来,小心路上出事。”
原来此事他早就知道了?霍梓斐有点无语,他还算是霍家人么?怎么这样大事都不晓得?
甘泰憨笑中带着几分精明,“你那时还小,所以有些事就没告诉你,现在知道了,也不算晚,可别以为咱们是故意瞒你的。”
那阿乔呢?她比我还小,怎么就偷偷摸摸干这样大事了?霍梓斐在心内翻了个白眼,去跑腿了。
沈亦儒不凑巧的也知道了此事,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回不过神来。原来京城那家极出名的松涛阁竟是姐姐的产业?怪不得她张口就说要每月供他二十两银子。
一时想起自己千辛万苦从牙缝里抠银子给她攒钱买地,就觉得有些过于灰心了。姐姐都这么财大气粗了,难道还在乎他那一点子东西?
“当然是在乎的。”木乔从佟丽萍那儿收了文书,心情大好的安慰着弟弟,“姐姐挣的钱是自己辛苦换来的,但弟弟给我攒的钱却是你的用心,这两者可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
沈亦儒听得这才好过起来,觉得自己多少还有点利用价值了,“那姐姐拿一千两银子给她干嘛?”
木乔微笑着摇了摇头,“这可不是白给的,日后你自会明白。”
顺着她的目光,沈亦儒也瞧见了正远远赶过来的桑柔,于是把话题揭过,留待日后再说。
回家的时候,桑柔显然心情极好。说是收了木乔的礼物,要回报一番,于是迫不及待的进厨房做点心了。
木乔连连说她客气,阮氏姑母却指着琳琅满目一屋子东西叹道,“是阿乔你太客气了,不拘给我们什么买些东西便是,怎么这样破费?真是让表姑婆都不好意思了。”
木乔一笑,“这也并不是我一人的心意,是我们兄妹几人孝敬您的。三哥出了大头,只求表姑婆您别嫌弃我这小孩儿家不会买东西才好。”
这番话,很给阮玉竹长脸,子女懂事,就是父母教导有方。她知道儿子跟着玉衡厮混,恐怕手上确实有几个钱,便也不问木乔,只力劝姑母收下。
到了晚间霍梓文回来,听说木乔拿他扯幌子,也不动气,反而一力承担,让爹娘更无疑虑。
晚间就寝之前,桑柔特地煮了汤团去分赠诸人。
她的理由很充分,“表妹明日就要回去,索家又有喜事,想来元宵节也未必有时间回来团圆,到时我们也要走了,打点行李,诸事繁杂,恐怕再没时间做这些事情,不如今日就提前做了,算是尽到咱们一点小小心意。”
阮氏姑母听了,老怀宽慰,以为她终于想通了,只嘱咐她亲自送去,连沈亦儒也不要拉下。
桑柔喜滋滋捧着汤圆去了,表面上半点痕迹不露。
只待她走了,木乔把霍梓文碗里的汤团一只只拿银针探过,收起一只,特别挑出另外两只,送到他面前,虎视眈眈,“快吃!”
霍梓文苦笑,“何必一定要如此?”
木乔挑眉冷笑,“人家好心好意,一番心血,你若是不吃,对得起谁?”
霍梓文知道她又使小性子了,不忿自己那日如此待她,所以伺机报复。可是能有什么法子呢?在凶巴巴的琉璃眸子前,别说春药了,就是毒药他也只能含笑服下。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琉璃眼看他吃了,还在一旁促狭的问。
霍梓文却一面吃一面摇头,“这手法也太差了些!药研得不够细,糖霜放得太多,味道根本掩盖不住,便是傻子也知道这种东西有问题了。不若改天你亲自下一碗,我保证吃不出半点问题。”
做梦!木乔眼见他吃过了,转身就走,剩下的烂摊子,她自然已经安排了人收拾。
霍梓文却将她拉住,拥在怀中,清冷的眉眼里此刻尽是笑意,“那药性似乎不够,怎么办呢?”
想怎么办就怎么办,问我作甚?木乔不欲搭理,一个炽热的吻却已经落下。
良久,霍梓文才抚着她红肿的樱唇,点头,“这下子,药性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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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投怀
夜深人静。
桑柔送了一圈汤团回来,见外婆还未睡下,便过去回禀了一番。
阮氏姑母指着木乔送的布匹礼物,不住赞叹,“你瞧这孩子,年纪虽然不大,但办事极是周到。看她买的这些东西,说是孝敬外婆,其实连你们兄妹的都没有拉下,全是极实用的。倒是咱们没什么好东西还礼,未免有些失礼。”
桑柔一颗心早就飞了,哪里还有心情听外婆唠叨?顺着她的话敷衍道,“那等着日后弟弟出息了,再报答也不迟。”
阮氏姑母嗔了她一眼,“日后等他来还自是应当,但你弟弟才多大,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去了?我的意思是,咱们回去之后,就备几样厚礼,送到舅老爷那里去。这京城太远,咱们是不方便还礼,但舅老爷那儿,却是近得多了。把礼还到他那儿,只怕你姨母还更加感激。”
年老之人嘴碎,越说越觉得可行,又想到一桩,“到时你们姐弟俩都跟我一块儿过去,才显得咱们心诚。你呀,也真要向木乔那丫头学习学习,别看她年纪比你小,但办事可比你老到多了。你来了这么久,也学学人家的庄重得体。真不愧是你姨母教养出来的孩子……”
桑柔越听越烦,尤其是外婆一个劲儿的赞木乔,更让她心情烦燥,快嘴的打断了她的话,“若是有钱,谁不会买东西?外婆您又不是没听说,这买东西的钱可不是她的,是表哥出的。要我说,真正有本事的是表哥才对。”
阮氏姑母放下脸来。“你怎地还如此糊涂?你表哥知道你今日要出门吗?他压根儿就不知道。那他怎么未卜先知的把钱放到木乔那儿了?这分明就是木乔那丫头自己买了,再替她兄弟增光哩!”
桑柔一时无语,半晌找了个借口,“那也许是之前表哥就给了她的。”
阮氏姑母嗤笑于她的不懂事,“就算是你表哥之前拿了钱给了她,也未必就是给咱们买东西的。今日之事,不过是临时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