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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靖倒不觉有他,见他不走,约略也不讨厌和自己一块儿,心下高兴,便道:“好,我再陪兄弟去用些酒饭便是。”
这次两人直接去了当地最大的酒楼长庆楼,一路上黄蓉蹦蹦跳跳有说有笑,当真是好不快活,走到酒楼门下,正说到来劲儿处,顺手便在郭靖肩上拍了一掌,嘻嘻哈哈的。
她当然不知道,就在长庆楼二楼临街的那个位置,她的爹亲大人黄药师正满脸不悦地俯视着她——这大冷天儿的,蓉儿里面穿的是些什么破破烂烂的东西,看她还死犟着不回家!还有,旁边那个愣头愣脑的傻小子又是谁?!
☆、既出门,先寻人(下)
作者有话要说:跟大家说声抱歉,我这两天情绪非常不对头,光棍节当天自己的私事上出了些矛盾……
幸而现在算是调整过来了,不会再这样耽误更新了,鞠躬。
明天姥姥八十一岁的寿辰,打算悄悄回家给个惊喜,哈哈~
【十一】既出门,先寻人(下)
黄瑢在一边偷瞄自家师父大人好久了。
本以为以黄药师那般的爱女心切,一看到黄蓉跟个傻小子亲亲热热搅合在一起,定会当场下去相见,棒打这对还未成形的小鸳鸯;谁料黄药师看了片刻,居然只是冷哼一声,便如老僧入定般阖目坐了,弄得黄瑢好不尴尬,对着刚刚摆齐的一桌子美食垂涎三尺抓耳挠腮——可是师父没动筷子没说开饭,做徒弟的怎么敢僭越妄动啊!!!
虽说黄药师本人不一定在乎这些虚礼……可是,黄瑢傻乎乎地想,这总是一种……起码的对师父的尊重吧?从小生在一个规矩森严的大家庭里,乖孩子黄瑢童鞋可是向来都尊老爱幼尊师重道得很。
像是终于听到了她的心声,黄药师虽仍微微合着眼,却忽然开了金口:“你先吃饭罢,为师不饿。”
……师父你太太太太太太好了!黄瑢童鞋感动得热泪盈眶,此时不吃更待何时,如若不吃简直对不起师父更对不起自己啊——当下便二话不说,低下头以狂风过境之势猛扒起饭来。
虽然闭着眼,但从声音就能听出来她吃得有多欢乐——在黄瑢看不见的地方,黄药师的唇角微微扬起了一抹清浅笑意。
——这丫头好啊,不矫情,不扭捏,却也没有一般大家小姐故意端着的骄矜自傲,很懂得什么是脾气,什么又是骨气,什么时候该发脾气,什么时候该有骨气——虽然笨手笨脚,虽然偶尔犯傻,但他也只当这是小女儿家娇憨天真的本性所致,反而更觉这姑娘可爱讨喜。
大约自己真的有些老了,竟隐隐歆羡起年青人活泼烂漫清纯鼎盛的模样来——纵使一生潇洒如黄药师,一旦念及生老病死,也难免唏嘘不已。——他不年轻了,年将不惑,阿衡也已离开他去了整整十五年;蓉儿也长成大姑娘了,不再需要老父事事操心。他早早地就造好了那艘漏底的华船,本打算待蓉儿嫁了人,再一一寻回当年被他打断了腿逐出师门的弟子们,授以扫叶腿法、再无牵挂之后,便可以……便可以驾着那船出海,去寻他的阿衡;可是谁又曾想造化如此弄人,偏教他在此时收了个关门弟子,口不能言的娇弱孤女啊,无亲又无故,于人情世故上也不大通透,甚至根本无力自保。若是放她自己一个人,只怕连活下去都成问题,这教他还怎么割舍得下呢?
黄药师一生本就至情至性,平生为人虽从不轻易与人亲近,但一旦相交,便是倾心相待。除了亡妻冯衡,便唯有独生女儿黄蓉和几个早年弟子是为他平生牵挂,时时刻刻牵念于心。如今在不惑之年又得了黄瑢这个关门弟子,更是一面当作女儿般疼爱挂心,一面又觉她聪明伶俐天资灵慧,真恨不得将平生所学精髓倾囊以授,犹如腾出瓶中水——不然他怎么放心得下?或者总要等到这徒儿也有了个归宿,才算是……
黄药师不禁叹了口气,心里暗暗道:阿衡,不要急……再等等,再等些年,我便去陪你。
却说黄蓉自然不知自己父亲也在同一家酒楼之中,才在一楼大堂中央拣位置坐了。这次她没再大点酒菜,只要了四碟精致细点,一壶龙井,和郭靖两人又天南地北的谈了起来。
黄瑢是边吃边往下瞄,黄药师仍闭着两眼,却是暗运内劲,侧耳聆听。只听郭靖说起他在漠北养的两头白雕如何通人性,黄蓉语气中满是羡慕,说道:“我正不知到哪里去好,这么说,明儿我就上蒙古,也去捉两只小白雕玩玩!”
……黄药师和黄瑢同时心想:胡闹——只不过前者是责备,后者是崇拜——背着师父大人就敢这般胡天胡地,还真不愧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啊。
郭靖傻呵呵笑道:“那白雕可少哩,不容易碰上。”他当年和哲别师父学习射箭,正赶上了一箭双雕,射死了险些啄死那对刚出生的白雕的两只黑雕。要知道那北国大雕非比寻常,双翅展开来足有一丈多长,羽毛坚硬如铁,若是扑击而下,能把整头小马大羊攫到空中,端的厉害之极,连虎豹豺狼遇到大雕时也要迅速躲避,而他年纪轻轻,一箭双雕,殊属难能,因此铁木真对他十分欣赏;而那两只白雕一只与黑雕战死,另一只也撞崖自尽追随爱侣而去。恰逢全真教掌教马钰见了,觉得这一对大雕十分可敬,便攀上岩壁,取了这一对乳雕,交予郭靖华筝好生喂养。
黄蓉自己也不过是说着玩玩罢了,看他一脸认真,忍不住便故意要作弄他,便道:“怎么你就碰上了呢?”
郭靖无言可答,只好笑笑,却心想蒙古苦寒,朔风猛烈,这黄兄弟身子单薄,只怕禁受不住,便问道:“黄兄弟,你家在哪里?干么不回家?”
黄蓉顿时眼圈儿一红,语气三分任性三分使娇,道:“爹爹不要我啦!”
“……”感觉到身边人骤然散发出的强大冷气,黄瑢这回是真不敢看黄药师的表情了。
郭靖当然不觉,愣愣道:“干么呀?”
黄蓉委委屈屈道:“爹爹关住了一个人,老是不放,我见那人可怜,独个儿又闷得慌,便拿些好酒好菜给他吃,又陪他说话。谁知道爹爹就恼了,还要骂我,我就趁着夜里偷偷逃了出来。”
郭靖心下想,其实这黄兄弟的父亲定然不是真正生气,只怕还在着急找人呢,便道:“你爹爹这时只怕在想你呢。你妈妈呢?”
黄蓉双眼微垂,黯然道:“早就死啦,我从小就没妈。”
郭靖心下十分不忍,温声道:“你爹爹一个人带你长大,十分不易,想必不会苛责你呢。你玩够之后,就回家去罢。”
黄蓉却忽然流下泪来,委委屈屈地趴在桌上,道:“爹爹不要我啦。”
郭靖忙道:“不会的,才不会的!”
黄蓉瞪大了眼睛看他,道:“那么他干么不来找我?”
郭靖这一下也没词儿了,绞尽脑汁想了好久,才一拍手道:“或许他是找你来着,不过还没找着。”
“……”黄瑢一面吃饭一面心想,真不幸,已经找着了。
黄药师这时面色也和缓两分,看出那愣头小子没什么坏心眼,就是觉得蓉儿打小儿还是第一次和旁的男子这般亲近,心下难免还有几分不悦。黄蓉也破涕为笑,道:“倒也说得是,那我玩够之后就回家去啦,不过得先跟着去蒙古,捉两只白雕儿……”
“……”黄瑢一口茶水险些喷在桌上,抬眼偷瞄,呜,师父的脸色更糟糕了——蓉儿妹妹呀,你贪玩也不是这么个贪法呀!
黄药师脸色阴沉,显见得是怒了,强忍着才没有当即拍案:“胡闹!老父辛辛苦苦养了她十五年,被一个傻小子三言两语就要拐跑了!!!”
☆、既有缘,方相会(上)
【十二】既有缘,方相会(上):养个女儿真辛苦,逗逗徒弟多有福~
又陪着师父大人光明正大听了会儿墙根,黄蓉和郭靖仍然相谈甚欢。黄蓉显是个识货的,问起那匹神骏非常的小红马的性子脚程,郭靖道:“这原是匹汗血宝马的后代,传说这种马肩上出汗时殷红如血,胁如插翅,日行千里。这一匹是我自己自野马群里驯得的。”言语之间,颇为自豪。
黄蓉听了,神色十分欣羡,喝了一口茶,忽然笑吟吟的道:“大哥,我向你讨一件宝物,你肯吗?”
郭靖道:“哪有不肯之理?”
黄蓉看他说得诚恳,心下十分喜欢,便故意道:“我就是喜欢你这匹汗血宝马!”
谁料郭靖竟然毫不迟疑,道:“好,我送给兄弟就是。”
黄蓉本是随口开个玩笑,心想这呆大哥对这匹千载难逢的宝马爱若性命,而自己与他不过萍水相逢,便存心要瞧瞧这老实人如何出口拒绝,哪知他答应得豪爽之至,实在是大出意外,不禁愕然;一面又心中感激,难以自已,忽然伏在桌上,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这一下郭靖更是大为意外,没想到这少年喜怒变化如此之快,忙起身离座,问道:“兄弟,怎么了?你身上不舒服吗?”
黄蓉抬起头来,虽还挂着满脸泪痕,却是喜笑颜开。只见她两条泪水在脸颊上冲洗去煤黑的印迹,露出两片光洁如玉的肌肤,笑道:“没事,大哥,咱们走罢!”
这时黄瑢偷眼看去,只见黄药师正微微颔首,眼神不知在看些什么,心想莫非这老丈人对老实头女婿的印象也算是打下了个良好的基础吗?
正暗暗思索间,忽然额头被人不轻不重点了一指头。黄瑢揉着脑门儿傻乎乎一抬眼,便见自家师父面带笑意俯身看着自己,又伸手重重点了自己一指头,哼了一声,道:“楼下还站着个傻小子,你这又是个呆丫头!”
“……”黄瑢一面起身,一面暗自腹诽:师父您好意思说我吗,自家的聪明姑娘摊上了那个傻小子,您这个聪明师父摊上了我这个呆徒儿,是谁比谁更该发愁啊?
结果黄药师就像精通读心术似的忽然转头,意味深长地看过来:“想些什么呢,跟师父说说?”
他本就生得俊美至极,气度从容不羁,实在看不出真实的年龄;此刻眼神中带点不加掩饰的宠溺与玩笑之意居高临下地看过来,便更显得容颜隽逸,连那抹轻笑便也沾染了一点若有似无的坏坏意味,看得人不由得便呆住了。
然而黄瑢童鞋毕竟不是一般人,顿时便被几道粉红色的焦雷劈得直想满地打滚——啊啊啊师父你的色相真美真好看实在太值钱了啊啊啊QAQ!
这时郭靖已经会了钞下楼,牵过红马,嘱咐道:“我把你送给了我的好朋友,你要好好听话,决不可乱发脾气。”一面拉过辔头,略带爱惜地轻轻抚摸了几下马毛,对黄蓉说道:“兄弟,你上马罢!”
那红马甚通人性,本不容旁人乘坐,但这些日子来野性已大为收敛,又见主人如此,也就不加抗拒。黄蓉也没推拒,翻身上马,一双眼滴溜溜地把郭靖盼了好久;郭靖放开了手,在马臀上轻轻一拍,小红马绝尘而去。
黄药师远远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对黄瑢道:“想些什么,不妨直说。”
黄瑢童鞋拽衣角纠结片刻,无声地说了句话。黄药师看她口型,细细一想,原来她说的却是:“师父,我们不跟上去吗?”
他笑了笑,饶有兴致道:“你倒是说,跟着谁?”
自然是跟着黄蓉……不过蓉儿妹妹会悄悄跟着傻郭靖的,只怕一跟上去您老又得生气,不过这话黄瑢当然不敢说出来了。
黄药师冷哼一声,“姑娘大了,嫌弃老夫了,管不了了!”
是啊,姑娘大了,该嫁人了……不过说您老是老夫的话,黄瑢童鞋对手指,一点也看不出来……她默默嘟囔了句什么,却被黄药师眼尖地瞥到了:“嗯?”
黄瑢只得再说了一遍:“师父才不老哩。”
黄药师面无表情直直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摇头失笑,转身就要下楼:“走罢。”
可惜了,丫头竟然不能说话。他曾帮她把过脉,只知是胎里带来的,却不知是什么奇诡症状,完全没有一点头绪;不然这一口娇莺婉啭……只怕还会更讨人喜欢。
——没错,就是讨喜,又可爱又娇憨。他收的徒弟多半是孤儿弱女,悉心养大教习文武,却还从未收过这般大的徒儿。虽不是自己养大,却也难得纯善灵慧,只是不知……黄药师若有所思,忽然想起一事,道:“为何冯嫂误会你姓包?”
“……”黄瑢用一个夸张的苦大仇深的表情向他表示:一言难尽啊一言难尽。
黄药师见状,不由扬眉道:“之前没在意,倒是忘了问徒儿姓甚名谁、生辰八字。”
……还生辰八字,师父您要给我保媒还是怎么的?
黄瑢这回乖觉了,为防交流障碍,噔噔噔跑到楼下柜台,跟掌柜的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