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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是的,那是自然。他对他什么时候拿到钱和可能与我算账这一点我想知道
得更清楚一些,期限已经在逼我了。”
“我一定转告他。”伊琳娜答应道,“我对他的事情搞不大清楚……”
“好妻子应该这样做。”维克托·费奥多罗维奇·洛希宁温和地打断了她的话,
“亲爱的,您不要这样理解我的电话,好像我对他施加压力和催促他了。让一切都正常
进行,无须着急和忙乱。我要明确期限,因此请您丈夫今天晚上给我打个电话。”
她全天都沉浸在激昂的情绪之中,个中原因难以解释。她突然想起了,上个星期日
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在早晨六点钟是怎样去为她选购一盒甜酥糕礼品的。伊琳
娜也想送给他一个意外的礼物,但她怎么也想不出来。什么礼物能让谢尔盖·尼古拉维
奇·别列律高兴。她不大了解他的口味,而且根本想象不出他的需求。什么能使他产生
好感和惊奇呢?什么可以给他带来出乎意外的快乐呢?伊琳娜开始仔细地回忆着她所知
道的有关谢尔盖·尼古拉维奇·别列津的一切。脑海里闪现着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手
势,每一个暗示,但一无所获,什么都没有想出来。这时她顺便进了卧室,认真地环顾
卧室并想起了,他抱怨过悬挂在床头上方的灯:它只能用“微型三角钢琴”式灯泡,没
有它光线不足,他看书很困难。他不想买另外样式的灯具,因为他非常喜欢工艺品,他
选购了很久才买到了这种他最喜欢的灯具。只是灯泡的事几乎没有解决。就这样决定了,
伊琳娜想了想,走遍整座城市商店她也要买到合适的灯泡。
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喜欢无人居住过的地方。在生活的二
十八年时间里她曾不得不多次迁居,所以她完全准确地知道:她不喜欢搬至早已住人和
开发的地区,她十分痛苦地经历过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在这期间有时候能强烈地感到在
那些早就生活在这里的,无论是商店售货员,还是市政行车路线以及修鞋店的工作时间
等都相互知道的人们中间自己是根本不受欢迎的不速之客、外来户。但使斯韦特兰娜·
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思想最受压抑的是,在她搬来之前住宅里有个人住过,
这个人感到痛苦还是高兴,爱还是恨,所以她有这样一种感觉——过去住户的灵魂把这
个住宅里的一切遭遇都转嫁到了自己身上,现在在她本人身上飘忽不定——简直在折磨
她。
因此,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总是乐意搬到新建小区去居住。
在新建小区人们之间都是平等的。令人感到惬意,你的生活好像翻开崭新的一页——在
你之前没有任何人住过的新住宅里和新邻居们最终可以建立正确的关系,这些新邻居对
你想瞒住他们的事默不作声。
对一个多月前和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帕拉斯克维奇刚搬过来的这套新住宅
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十分喜欢。但她深感遗憾地在想,她必须
重新搬家。她不能留在这个地方住。
今天她又开车去看她将很快要迁往的住宅:需要用尺子量一量厨房大小,以免在购
买新家具时搞错。这个小区也是新建的,距市区甚远且设备简陋,没有电话局和警察分
局,甚至连路灯都没有。但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对此感到很满
意,因为她打算与一个她所爱的人在这里居住。因此,她完全不需要每天有熟人或亲戚
来和给她打电话。她是寡妇,所以捕捉谴责的目光和倾听道德高尚的训话根本不合乎她
的心愿。
她走出自家的大门并不慌不忙地来到停放汽车的地方。汽车里的灯没有开,但斯韦
特兰娜知道,他没有睡觉,他在注视她,尽管他经常转眼间能入睡,他需要把汽车停住
并松弛下来。她打开前门,但没开始坐下去。
“让我们一起走一走。”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建议说,
“我们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溜达溜达,我和你有三周时间没在一起散过步了。”
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靠着走在旁边的男人的胳膊,最后她
总在想,她是多么幸福的女人啊,因为她有一个如此强烈地、如此迫切地和如此无所顾
忌地爱的人。所以他爱不爱她这个毫无价值的思想在这种爱面前完全黯然失色了,这一
点完全不重要,没有任何意义。意义仅在于这个男人对她来说是世界上最好的。
“侦查员所讲述的东西使我不得安宁。”她把面颊紧偎着他那熟羊皮短袄的袖子说
道,“这毕竟令人感到可怕。”
“看不出有什么可怕的。”
“但要知道,柳德米拉·伊西琴科死了!”
“那有什么?她是个疯子,自杀了。这是她个人的决定,我再说一遍,在这一点上
我看不出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她责备地说,“是的,就算她是个疯子,但毕竟是个活生
生的人呀!活生生的,你明白吗?她应该一直活到自然死亡为止。”
“对疯子来说自然死亡就是疯子本人给自己招致的死亡。不要再怜悯她,她不值得
怜悯。”
“你在说什么呀!”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愤怒了,“每一
个人都值得怜悯。不能这样对待人。”
“她是凶手,你不要忘记这一点。她打死自己心爱的人只是因为她不想让他属于另
一个女人,也就是你。”
“她杀人并不是出于自愿,而是因为他请求她这样做的。你不要假装不明白这一
点。”
“反正都一样。斯韦托奇卡,你不要多愁善感。你要记住,她是冲着你干的。你别
忘了,你是怎么躺进那个魔鬼医院和那些鬼东西一天六次给你打针的,就连你的臀部和
大腿都变成了一片青紫斑,你既不能坐,也不能躺。你甚至准备忘了,至今你每天夜里
还常常梦见那个女人手持大刀向你猛扑过来。柳德米拉·伊西琴科罪有应得,所以决不
许怜悯她。”
“但是,她毕竟是个病人啊!”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几乎
绝望地高声说,“在这些方面怎么能责备她呢!是啊,她是这样做了,她手持大刀向我
猛扑过来了,她开枪了,但她毕竟是情绪不正常,她不能支配自己的行动,她做这些事
情是无意识的。难道可以向精神病人报仇?难道可以为自杀者而高兴?”
“可以,斯韦托奇卡,可以的,而在这种情况下是需要的。”
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从男人弯曲的胳臂下把自己的手抽出
来,并轻轻地离开了。
“你有香烟吗?我自己的烟放在汽车里了。”
他默不作声地从口袋里取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风是直接迎面吹过来的,所以斯
韦特兰娜·格臭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只好扭过身去点烟。她深深地吸了几口,然
后慢慢地向身后的汽车走去。
她因他表现得如此冷酷无情而感到恼火,不高兴。而且令她感到更加不愉快的是她
对他这种对待人冷酷无情的态度没怀疑过。
走到汽车跟前,她坐到了司机位置。
“我送你回家。”她谨慎持重地说。
“难道你不顺便去看一看?你是想去的。”
“我没有顾及到时间。我在想,我们早一点把住宅的活干完。而现在已经晚了,我
要返回去。”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拐弯抹角地说。
“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你不要和我去,我送你回家。”
“斯韦托奇卡,我不能再这样了。你不在我身边我会死的,我想和你时时刻刻在一
起,昼夜二十四小时。”
“需要等一等,现在还为时尚早。眼看我就搬过来了——我们马上会在一起的。”
她千方百计地笑得尽可能亲切一些,温和一些,期望用这个不自然的微笑驱散走支
配着她对自己所爱的人刚刚表现出的那种难以置信、恬不知耻突如其来的恶感。
“加林娜·伊万诺夫娜·帕拉斯克维奇昨天打电话了。”她说,只是为了随便说点
什么,“在我看来,她情绪非常不好。她打算郑重其事地和我打官司。”
“你告诉她说书是你写的了,她不相信?”他气呼呼地说。
“当然,不相信,而谁会相信呢?任何相信无论如何首先是建立在你想听到的和你
现在听到的一致的基础之上的。瞧,我妈妈,如果有人对她说,天才的作家是她的女儿,
而不是女婿,她马上就会相信,因为任何一个妈妈有意识地或下意识地总是希望她的孩
子是一个杰出的、天才的、尽人皆知的人。因此,你对任何一个母亲说,她的孩子非常
有才华,于是她将会很乐意相信你。而如果对著名作家的母亲说,她的儿子是无能之辈
和表达不清楚自己的思想,而所有他的天才的书都是可恨的儿媳妇写的,那么她会相信
吗?”
“那这个蠢货要打算干什么?”
“她将就有关遗产分配提出起诉。而我回应她关于确定列昂尼德·弗拉基米罗维奇
·帕拉斯克维奇签名的作品作者的诉讼。她将证实自己对儿子的继承权,而我将证实引
起争论的金额不在继承的范围之列,因为它属于作为作者的我本人。”
“没脑子的笨蛋。谁会想到她对你如此的刻骨仇恨!”
“别再说了。”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皱了一阵眉,“是的,
加林娜·伊万诺夫娜·帕拉斯克维奇正在做出不是最聪明和不是最合乎道德的举动,但
这是个已过中年的女人,哪怕是考虑到她的年岁也需要对她采取宽容的态度。况且亲爱
的,你如果忘了三周前她刚刚埋葬了自己惟一的儿子的话,我现在提醒你,当一个人患
了重病快要死的时候,那么亲人们至少从精神上对逝世有一个思想准备的阶段。而当一
个年轻人被凶手杀害致死的话,那么不会很快由这种精神压抑的状态恢复常态的。当加
林娜·伊万诺夫娜·帕拉斯克维奇镇静下来的时候,过一到两年她本人会为她现在的举
动心里感到惭愧的,这一点是完全可能的。”
“惭愧?”他大笑起来,“斯韦托奇卡,我为你那种对美好未来充满信心的信念而
感到崇敬。假如一个狂躁者,他的手上沾满了数百个天真活泼无辜者的鲜血,你也会在
谈论他时说,大概他在童年时缺乏爱和关心,母亲给小弟弟的爱胜过了给他的爱,因此,
他整个一生会对小小孩充满憎恨的。你敬爱的婆婆永远不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而感到惭
愧的,所以你别指望。但是,她知道你在某种程度上证明她是正确的以后大概会非常惊
讶的。因为她确信,不需要什么表白的理由。”
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地说:
“你从哪里来的这么多恼恨啊?从前你不是这么冷酷无情的呀。”
“我变了?”他傲慢地问道,同时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忍
痛地指出,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他用这种目空一切、冷冰冰的语调说过话。
“是的,你变了,变化非常之大。我甚至没有料到,你是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是冷血动物。是残酷无情、恬不知耻的人。”
“斯韦托奇卡,胡扯!你觉得好像是这样,你的感情实在太脆弱了,过于多愁善感
和富有怜悯心了,而我通情达理,深思熟虑,公道正派。但是由于你本人太易动感情,
所以你觉得我的深明事理好像是冷酷和无情。我再重复一遍,疯子柳德米拉·伊西琴科
罪有应得,因为她胆敢动手打你,打我比生命更爱的女人。”
斯韦特兰娜·格奥尔吉耶夫娜·帕拉斯克维奇没有作答,接着他们默不作声地走完
了剩下的路。让他在他房子旁边下车后,她没有像平常那样,等着他一直进了大门再离
开,而是立即加速开走了,她的心情十分沉重和忐忑不安。在数月的时间里她第一次对
他的行为正确与否突然怀疑起来,立刻想起了维克托·费奥多罗维奇·洛希宁的话:做
完手术后,外科医生已无权怀疑需要不需要做手术了,而应该考虑如何把病人护理好的
问题了,手术完毕,被切下的和扔掉的器官不能再放回去了,所以现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