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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希摇摇头。
“优希……”梁平轻轻地、温柔地靠在优希身上。
坐在榻榻米上的优希,顶不住梁平身体的重量,瘫倒在榻榻米上。优希在一瞬间似乎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她感到恐怖,赶紧切断了感觉的电源,这样一来,肉体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但是,她心里明白,从现在开始的性行为,可以抚慰梁平那痛苦的心灵。
陷入一片黑暗的意识,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角落在思考:只要能安慰他……自己活着的意义,也许只有这么一点点了。除了漠然、恐惧和烧灼般的羞耻,优希几乎没有任何快感。
突然,优希忍耐不下去了,抬起自己的左手就咬,结果被梁平一把按住了:“优希!”梁平还在抽泣。听到梁平的抽泣声,优希瘫软下来,不再挣扎。
“你真美!”梁平喃喃地说,“真漂亮!”
梁平的话虽然没有任何新意,却如一股甘泉流进了优希的心田。
也许这就是优希最渴望听到的话。优希一直觉得自己的身体丑陋无比,肮脏至极,所以决不愿意让任何人看,也决不对任何人敞开心扉。
但是,内心深处还是有一种渴望,渴望着得到别人的赞美……
尽管她活得很苦,但一直憧憬着得到赞美的那一天的到来。优希搂住了梁平的脖子。不是想去搂梁平,而是想去搂那渴望已久的赞美。在得到认可的那一瞬间,优希被梁平那没有任何新意的语言打动了。
优希要求梁平把灯关了。梁平起身去关灯的时候,优希觉得有点儿冷,好不容易被唤起的一点点性兴奋也随之冷却了。她不敢睁开眼睛看自己的身体,她害怕看到自己的身体以后,将要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感情。
她听见了关灯的声音,还听见梁平说:“关了。”但她还是不敢睁开眼睛。她觉出身上盖着的东西是毛毯,于是把毛毯拉到肩膀以上,把全身包起来,把腿蜷曲起来,但她已经意识不到腿是属于自己的。
黑暗使她感到安心。她从毛毯里伸出手来摸到自己的内衣和外衣,钻在毛毯里迅速穿起衣服来。就在她刚把衣服穿好的时候,梁平说话了。
“……你真正需要的不是我。”声音是空虚的,无力的,“那小子知道吗?”
听到梁平这样问,优希的胸口感到阵阵巨痛。
“不知道啊?”梁平使劲儿抓着毛毯,试图减轻自己内心的痛苦,
“看来是不知道。那小子一直在说他没有资格,没有权利嘛。”梁平叹了口气,憋在心里的话脱口而出,“从双海儿童医院的时候起,你就喜欢他了?”
优希在黑暗中摇了摇头。那时候,哪还顾得上这个。
“……在那个瞬间,我突然明白了,你并不是真心想接受我。”
优希用双手捂住耳朵:“不许这么说。我也喜欢长颈鹿,真的。”
沉默了不知有多长时间,窗外传来小鸟的叫声。雨停了,小鸟们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我去找那小子去!”
听见梁平穿鞋的声音,优希抬起头来。
天亮了,房间里不再是漆黑一团。优希看着梁平默默地穿好衣服,把大衣拿在手上,又默默地转过身来。优希赶紧低下头去。梁平自言自语地说:“我还是有一个问题不明白……那就是关于你母亲的死。肯定不是笙一郎干的,当时他陪着奈绪子在医院。莫非真是……”
“不是!聪志什么都没干!”优希打断了梁平的话。
“你一直这么说,是不是护着他?你能不能告诉我真话?我现在并不是以一个警察的身份问你,我是真的想知道。”
优希看着志穗和聪志的骨灰盒,仙客来白色的花朵同时映入眼帘。优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终于下决心说出真相。
“母亲是自杀的。”
“……真的?”
优希觉出梁平在注视着她,她看着仙客来的白花继续说:“是真的。聪志发现了母亲留下的遗书,给我送到医院里来了。跟我一起值班的护士不是跟警察说聪志送给我一袋钱吗?其实那不是钱,是遗书,是母亲写给我的遗书。”
“既然是自杀,你为什么不说呢?要是早点儿说了,聪志就不会被怀疑了。你为什么不把遗书拿出来给警察看呢?”
“不能给警察看!”
“为什么?”
“聪志不同意。”
“聪志为什么不同意?”
“……因为遗书上写了我跟父亲之间的事。”优希走到小桌子前边,看着聪志的骨灰盒说,“弟弟看了母亲留下的遗书,精神受到强烈的刺激,这是可以想见的吧?父亲跟姐姐……而且,母亲知道,而且还不管……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想知道的事是这种事啊!
“你说详细点儿行吗?你母亲是怎么自杀的?”
“聪志看见母亲的时候,母亲已经上吊死了。聪志赶紧把母亲放下来,又是做心脏按摩,又是做人工呼吸,母亲还是没有活过来……聪志想打电话叫救护车,跑到电话旁边,忽然看见电话机旁边放着一个信封,上面写着‘优希收’。聪志抽出信纸一看,遗书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我活累了,让我到此结束吧。到头来还是我太软弱。你受到你父亲的性虐待以后,告诉了我,可是我什么都没能为你做。’聪志看着看着忘了打电话叫救护车的事,一气看了下去。其实,母亲早就想自杀了,只不过因为我跟聪志还没有成人,一直忍到聪志参加工作。母亲认为父亲对我的行为是家里的奇耻大辱,不希望聪志知道这件事,嘱咐我把这件事深深埋在心底,好好儿活下去。”
优希把聪志的骨灰盒抱起来,接着说:“聪志看完母亲的遗书,愤怒得浑身颤抖,大脑陷入了混乱状态。”
“然后就放火了?”
“聪志说,他觉得这个家就是山口那个家,那个充满了罪恶的家,而他自己浑然不知,一直被蒙在鼓里生活到现在。当时他一时冲动,就把房子点着了。本来他想把他自己也烧死在家里,可是随着火势加大,他下意识地跑了出来,跑到医院来找我。他很后悔,担心大火蔓延到邻居家去,看得出来,他的内心非常痛苦。”
“不过,火势并没有蔓延。被怀疑为杀人犯,还不如把真相说出来。”
“我也这么劝聪志来着,可是他坚决反对。如果说出真相来,我家的丑闻就世人皆知了。聪志不愿意暴露家里的耻辱,宁愿自己背着犯罪的嫌疑。直到临死前,他还一个劲儿地说,都怪他……”
“父母虽然死了,也要保护父母的名誉。”
“可是,又有谁能理解他呢?”
“我能理解。这是孩子对父母的感情。”梁平叹了一口气,认真地说。
“可以这样说吗?”
“当然。谁也不愿意听别人说自己父母的坏话。不管什么样的父母,听到别人说父母的坏话,就跟听到别人说自己坏话一样。就算是被父母把头砍掉了,也要说是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摔掉的。聪志除了想保护父母的名誉以外,还想保护你。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有痛苦的过去,他继承了你母亲的遗志,把你的过去深深地埋在心里了。”
优希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聪志的骨灰盒。
梁平站了起来。
优希抬起头来看着他:“一切都过去了,刚才我跟你说的事,不要对别人说。”
梁平点点头:“不会的。你母亲的遗书呢?”
“烧了。叫人痛苦的过去。”
“是吗!”
“跟伊岛先生联系一下吧,他也为我们家的事感到伤心。”
梁平轻轻地点点头,准备开门出去的时候,又停了下来:“你是怎么打算的?”
“什么怎么打算的?”
“以后,将来。”
“我还什么都没想。”优希说的是实话。
“那小子肯定还要来找你。”
优希知道,梁平是指笙一郎:“……真能来的话就好了。”
“跟他一起去吧!他要是来找你的话,逃跑也好,藏起来也好,跟他一起生活下去吧!”梁平的声音里好像充满了愤怒。
优希心里很难过,什么也没说。梁平把门拉开的时候,优希想叫住他,再跟他说些什么,但终于选择了沉默。优希知道,不管说什么,都是对梁平的伤害。
梁平拉开门出去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优希抱着聪志的骨灰盒,轻轻地说了声:“长颈鹿,对不起。”优希低下头,把被泪水打湿了的眼睛抵在包着骨灰盒的厚厚的白布上。
6
梁平从优希那里出来以后,直奔蒲田站。雨停了,天也快亮了。首班电车大概已经发车了,车站一带灯火辉煌,上班早的人稀稀拉拉地朝车站方向移动着。
梁平一直盼着能得到优希的身体,可是,今天终于得到了她的身体以后,心里除了空虚什么都没留下。梁平知道,他根本没有真正得到优希。他抱住了她的身体,但一点儿都没抱住她的心,只是利用了一下她的身体而已。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跟她的父亲没有任何区别。
想到这里,梁平照着眼前的一根电线杆狠狠地打了一拳。他生自己的气,也生接受了自己的优希的气。同时,他为优希感到悲哀,也更加爱优希了。
路边停放着一辆自行车。梁平先是一脚把它踹倒,然后抓住车把和车座,大声吼叫着,把自行车高高举起,狠狠地摔在地上。
这时,一个骑着自行车巡逻的警察过来了:“嘿!这自行车是你的吗?”
梁平盯着警察腰间的手枪,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是我的!你看,车上写着我的名字呢!
警察停下来,歪着头去看那辆被梁平摔在路边的自行车。梁平趁机抓住他的后脖领子,大腿突然抬起,用膝盖撞击他的下巴,一下子就把他撞昏了。梁平看看周围没人,提溜着警察的腰带,把他拖到路边。处于昏迷状态的警察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张非常年轻的脸,看上去还不到20岁。
如果把他的枪下了,他肯定会受处分的。如果那枪又被用来杀人或自杀,他的良心肯定受到谴责。而且,他一个人被问罪还不能算完,他的领导、同事、父母、兄弟,也许还有个年幼的妹妹,都会因此受到不同程度的牵连。
“由于我一个人的某种欲望,将给无数人带来麻烦,甚至毁掉他们的一生。由于我一个人的罪过,也许会给很多人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梁平轻轻地拍打着年轻警察的脸,看他快醒过来的时候,飞快地跑进车站,跳上一辆正要关门的电车。车上人不多,由于天冷,人们都穿着大衣或羽绒服。
梁平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笙一郎。笙一郎啊笙一郎!你都干了些什么呀!优希是爱你的,可你呢,却去杀别人的女人,你到底打算干什么!梁平想恨笙一郎,可无论如何也恨不起来。空虚充满了他的心,他觉得很累,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电车到达崎玉县的大分站的时候,梁平醒了,他迷迷糊糊地从车上下来,坐在站台的长椅上。他猜不出笙一郎会到哪儿去。去国外,那肯定是骗人!他能到哪儿去呢?
忽然,梁平想到了笙一郎的母亲。在双海儿童医院住院的时候,他们都需要一个想像中的家,他们都希望得到父母的认可,希望听到父母对自己说,孩子,对不起,不该那么对待你,你是个了不起的好孩子!
但是,笙一郎的母亲并不是想像中的母亲,而是一个真实的存在。这个真实的存在得了一种叫人无可奈何的病,对她生气也没用,想听到她谢罪的话也不可能了。笙一郎奋斗至今,名利双收,只希望听到母亲说一句:“孩子,干得好,了不起!”可是,母亲再也不可能说了,却把笙一郎当做父亲,需要笙一郎的照顾。在这种痛苦的重压之下,笙一郎惟一的希望就是优希了。然而,他却以为自己没有资格。
“刺猬呀刺猬,你真傻……”梁平自言自语地说着,双手捂住了脸,“三个人17年之后再会的那天,你说,也许不应该再会,不,也可能是我说的。我们都觉得不应该再会,但是,我们都错了!我们根本就不应该分手,我们应该一直在一起……”
忽然,梁平的膝盖被人撞了一下,抬头一看,大批的乘客涌进车厢,车窗外的站台上也站满了等车的乘客。上班高峰时间到了。
梁平在池袋站下车,在车站的卫生间里洗了把脸,坐上开往自由之丘的电车,直奔笙一郎的公寓。笙一郎的公寓前边,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人正在往一辆卡车上装家具。梁平觉得这些家具很眼熟,其中的一把椅子分明是自己坐过的。走到笙一郎的房间前边一看,里边基本上被搬空了。梁平截住一个搬家具的年轻人一问,才知道笙一郎把房子和家具都卖了。
梁平又赶到品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