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沥川往事-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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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熬的骨头汤。虽然我吃素的决心坚定不移,可是艾松妈妈的骨头汤实在是太香了。而且,我也想快点好。
  
  从第二周开始,我的住院生活出现了九十度的逆转。
  首先是受伤的大腿异常肿痛,痛到坐立不安、饮食难进、彻夜难眠的地步。
  我得了骨髓炎,一种常见的手术并发症。
  紧接着,我就开始不断地发高烧、腿部化脓、疼痛难忍,需要杜冷丁止痛。
  生病原来是这样的啊。我从小身体健康、身手敏捷,什么运动都热衷,却从没有受过伤皮肉大伤。这一回的骨髓炎算是把我给痛惨了。
  我每天都要静点抗生素,还要定期引流、排脓。我不敢看我的腿,上面落下了可怕的伤疤。过来检查伤口的医生总是绷着脸,我很怀疑过不了多久,他会说,这条腿不能留了,要锯掉。然后我的脑子里就闪出电影白求恩大夫的某些场面和沥川身上的那些伤疤。
  尽管我多次请求艾松不必每天来医院,在他请假的那个月,他每天必到,有时甚至呆一整天。好几次他想帮我换衣服,被我拒绝了。我不许他碰我,也不许他看我的身体。最后,见他实在没事干,又实在想干点什么,我说:“艾松,你替我剪个头吧。越短越好,我的头发太多,李阿姨洗头不方便。”
  艾松乐滋滋地拿着剪刀,给我剪了个巨难看的头。令我一连几天都不好意思见人,又不敢责怪他。
  我拿了一个挂历,一天一天地算日子,将在医院过的每一天都打一个大叉。
  一个月过去了,沥川还是没来看我。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变冷。
  夜半痛醒过来,想到沥川的绝情,泪水湿透了枕头。
  开始的时候,我安慰自己,沥川不知道我病了。可是,他不可能不知道,连做清洁的大嫂都知道了,所有CGP的员工都来看我了,他不知道我出了事,这可能吗?
  然后,我又安慰自己,沥川大约自己也病了。说不准回瑞士了。可是翻译组的小姐们每周来看我时都会八卦,只她们说,沥川在我住院后几乎每天都去CGP上班,还召开过几次会议。不过她们又说,沥川的身体并不见好。大多数时候都坐在轮椅里。她们几乎都快忘掉沥川站起来是什么样子了。
  绝望的时候,我又想,就算沥川铁了心地不肯来,至少会派René来。或者,让René给我打个电话。
  我也没看见René,也没接到过电话。
  想起以前和沥川在一起的日子,我倒真的不曾生过病。连发烧都不曾有过。不过,每次月事来临,我都会很不舒服。沥川会让我躺在床上不动,然后会为我煮汤。肚子痛得厉害时,他会把双手按在我的肚子上。学气功大师的样子,向我“发气”。沥川一直很会关心人啊!
  车祸之后的第二个月,艾松不得不回研究所工作。虽然不是坐班,他要上课,要做研究,不可能像头一个月那样长时间地陪着我了。其实他对我的情谊已让我觉得很愧疚了。我反复要求他不要再来陪我,因为有李阿姨照顾我,又专业、又细致、又周到、又耐心,我实在不需要另一个人在旁边。艾松不同意。仍然是每天都来,虽然停留的时间比以前短,但他到书店给我买小说,买DVD,买电视剧,变着法子替我打发光阴。有一次他居然一口气陪我看了八集的《雍正王朝》。见我昏昏欲睡,他就趴在我的床边改学生的论文,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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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的情绪还是渐渐地低落到零点。每天晚上,艾松一走,我就开始流泪,一直悄悄地哭到深夜。虽然我知道沥川有难言之隐。可是,我绝对料不到,他就住在我身边,听到我出事的消息,居然不来看我一眼。 
我深深地迷惑了。沥川真的还爱我吗? 
如果爱与不爱没有区别,为什么要爱? 
这样辛苦、这样没有结果的爱情,我还要坚持下去吗? 
由于不能动弹,骨折那条腿的肌肉开始萎缩。训练有素的李阿姨加强了按摩的力度。可是,我内心里的每一处,同时也在萎缩,而且。。。。。。越缩越小。 
每天躺在病床上,我都痴痴地对着门口做白日梦。梦见沥川捧着一把鲜花来看我。楼道的脚步、轻微的咳嗽、和门前忽隐忽现的人影,都让我怀疑是他。 
然后,当一切都证实不是沥川的时候,我木然了。 
我在期待和失望中反复摧残自己。 
渐渐地,我开始长时间地对窗外发呆,不想理睬任何人,也不想说话。我的腿肿的大大的,以至于我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疼痛都变得陌生了。 
有一次,实在太心烦,我擅自把d点滴的针头拔了。艾松知道了,严辞劝我。我忍不住对他大吼大叫。之后,我又向他道歉。然后,我借题发挥,命令他最多一周来看我一次。 
艾松坚决不同意:“不行!你的伤是我造成的,我将一直照顾你到出院。” 
在情绪严重的失控中,我度过了黑暗的第二个月。腿瘦了一大圈,上面还有很大的疤。我被转入一家康复医院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功能训练。 
翻译组的姐妹们来看我时,都说我瘦得跟面条似的了。 
“可能是吃素吃的。”艾松说,“你现在病着,更需要营养,还是别吃素了,我让我妈给你炖红烧肉吧。” 
“不成不成,我的意志本来就薄弱,喝了艾妈妈的骨头汤已经很享受了。不能再出格了。我要坚持信仰啊!”  
 “嗯。。。。。。喝了我们家的汤,接下来,是不是就该做我们家的媳妇了?”艾玛笑眯眯地暗示,“告诉你吧,那汤头几次是我妈做的,后来艾松自己就学会了,现在你喝的都是他做的了,我都能趁机蹭上一碗,怎么样?艾家大少不错吧?人家为了你,一连放弃了两次去美国开会的机会呢。那边和他一起做课题的,都骂死他了。” 
“真是挺感谢他的。”我真心地说,“你们家艾松人真好。” 
我没有问起沥川,可是大家总是谈起来他。 
“沥川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夹克,那种柔软紧身的面料,有没有搞错!”明明说,“我早上一见到他,差点被迷昏过去。他最多穿西装,一本正经,我还能抵抗得住呀!” 
“是啊,早就说了他穿皮夹克最性感,从来没见他穿过一次呢。”丽莎附和,“我虽和他错过了电梯,不过电梯里还留着他的香水,淡淡的CK,令人遐想。” 
“其实王先生的病还是没有彻底的好。”小薇悄悄地补充,“你们看到的都是他光鲜的样子。” 
“怎么没有好?他都不怎么坐轮椅了。” 
“有几次他上班不到一个小时,那个Rene就来接他了。”小薇说,“沥川在办公室里吐得一塌糊涂,Rene护士把他抱到轮椅上推走的。那一周我们给他换了两次地毯。” 
“哦。。。。沥川太可怜了。也不是靠这钱吃饭,病成这样,犯得着天天来上班吗?” 
“就是啊!看来找男人还是得找个健康的。就这一病,看着多心疼。” 
“你们能不能不要每天都这样无原则地花痴?”我苦笑,“CGP的美男也不止沥川一个。” 
“美男倒是有,极品的也不是没见过。”众人齐齐地反驳,“沥川那样的,是仙品。” 
是啊,沥川是仙品。哪是我这个凡人可以得到的呢?  
 我想和他提沥川的事儿,可是我说不出口。我正渐渐地在往负面的方向想沥川。越想越深,已到了觉得他不可饶恕的地步了。甚至,当翻译组的姐妹们提起沥川的时候,我都觉得他是个很遥远的人,跟我已经没什么相干了。我曾经那么五内催伤地挂念他,这种担心、这种关爱,已经悄悄地变了。 
我对着艾松,默默地流泪。他问我为什么伤心,我一字不说。 
他叹了一口气,说:“你想听我的故事吗?我以前的女朋友,我叫她小雪。” 
“她从高中时开始追我,追的我喘不过气来。那种穷追猛打的爱,如狂风暴雨般激烈。那时我很年轻,不把她的感情当回事,还对她玩笑,说:‘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那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大雪,将我全部掩埋了。我被她的爱包围着,八年,觉得很幸福、很轻松、也觉得一切理所当然。忘了告诉你,我是个工作狂。十年来从不休息任何一个周末。每天我都去实验室工作到深夜。如果论文进展得不顺利,我还会向她发脾气。甚至她告诉我她怀孕了,我都腾不出时间陪她去检查。直到有一天,我从实验室回来,看见了留在桌上的医疗报告。她打了胎,带走了她自己所有的东西。把我松给她的礼物、我们的合影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我震惊地看着他。 
“我发狂了。我去找她,痛哭流涕地忏悔、求她回来、她坚决不同意。两个月之后,她嫁给了一个日本人。她说,她和那人已经好上半年了。日本人每天晚上都往我家打电话,我居然都没有察觉。“ 
他拍拍我的肩:“我从没有怪过她。结婚的那天,我还送了礼物。我祝福她幸福,因为我实在不配做他丈夫。你看,没个人都会从自己的过去学到点什么。我从自己故事里学到了如何去爱。不一定是指爱一个女人。而是爱任何一个在你心中有位置的人。我也从我的故事里学到了放弃。不属于你的爱,它会走。你抓也抓不住,不如让它走。” 
我从艾松的故事里得到了某种启示。 
第三个月刚过,我已能拄着拐杖走路了。医生说,从X光片上看腿骨恢复得很好,只是肌肉有些萎缩,得加强承重训练。钢板还留在骨内,要等一年之后再拆除。 
出院前,我悄悄地回过一次公寓。痴心不改地去查电话和手机的留言记录、查我的电子邮箱、查MSN的短信。 
我悄悄告诉自己,只要沥川给我留过一次言,哪怕只是问个“HOW ARE YOU”,我都会原谅他。 
可是,什么也没有。一个字母也没有。  
 我想起了艾松喜欢说的一个词:黑洞。强大的能量、强大的引力、什么都掉进去、什么都逃不掉、什么都被吸走。可是,其实里面什么也没有。 
我的心彻底地辉掉了。 
我通知房东,从下个月起,我不再租用他的公寓。 
我请来民工帮我将所有的书和衣物全部打包。 
我订了回昆明的机票。单程。 
我取消了在北京所有的资金账户。 
我把汽车卖给了二手车商。 
艾松帮我办好了出院手续。次日他要去加州开会,祝我一切顺利。 
回到家里,我打印了两份辞职报告。一份给九通,一份给CGP。 
周一是我留在北京的最后一天。我的书和大件行李,艾松已替我办好了托运。 
我换了一身随便的衣服。天气很热,本来我是肯定要穿裙子的。但是我不想让人看见我腿上的伤疤,便穿了一条长裤,拄着一只铝合金的液拐,坐着出租,去了香籁大厦。 
重要人物从来不错过历史性的时刻。 
在楼下等电梯的时候,我碰见了沥川。两个人,三只拐杖,我有点想笑,觉得一切很虚妄,又很滑稽。 
沥川帮我按住电梯的门,然后,我们同时走了进去。 
他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我。 
他替我按第十九层,我说“不用,我去二十层。” 
“你还没有完全好,就来。。。。咳咳。。。。上班吗?”他一边说话,一边轻轻地咳嗽,头还是没抬起来。 
“不,我不上班了。”我面无表情地宣布。 
微微一愣,他正想说话,“叮”地一声,电梯到了二十层,门开了。 
他按住电梯的门,让我先出去。我到了走廊的一角,看见江总的门关掉了,便叫住他:“沥川,有件事要拜托你。” 
他终于抬起头,凝视我的脸,眼底波澜骤起:“什么事?” 
我从荷包里掏出两个信封:“这是我的辞职信。CGP一份,九通一份。请你代我转交给江总。” 
他显然料到了什么,没有伸手去接:“辞职?为什么辞职?” 
“我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我淡淡地说,“然后,再出来找工作。” 
一切还用得着解释吗?沥川应该看得出我脸上的恨意吧。 
他腮帮子动了动,似乎咬了咬牙,却又很克制地,公事公办地说:“也好。休息一下也好。” 
我转身要走,他忽然又问:“那你还会呆在北京吗?” 
“不会,”我听见自己冷冷地说,”我明天就离开北京。“ 
他的脸有点发青:“那你,打算去哪里?” 
“沥川,”我抬头看着他,笑得像一把刀子,“你不是要我离开你吗?现在我终于要消失了,你不觉得可喜可贺?又何必多此一举,关心我的下落?” 
我把信封狠狠地塞到他的手中,回到电梯,按第十八层楼,去收拾我在办公室里的东西。 
在关门的一瞬间,沥川忽然挡住电梯。 
我抬头看他,心跳如鼓。他的眼神里有我无法承受的凄楚。 
我暗暗地想,如果他要挽留我,哪怕只是一点暗示,哪怕口气稍微松动一下,我就原谅他,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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