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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言冷笑道:“照我说,若是她从小有了人教导,却更是麻烦呢。你瞧瞧那位当家太太,一样是个庶出的,未出阁前就掌了家事,又嫁了国公嫡次子。都是当年的王家夫人太过好性,一屋子的庶子庶女,还当做亲的一样教养。养出了什么东西?全都是白眼狼。若不是还有个亲儿子出息,如今王家早被那群庶出的败干净了!”
黛玉忙忙上前捂住瑾言嘴,低声道:“我的小祖宗诶,你也轻点声啊。这里多少人盯着呢。等爹爹来了,我们搬回自己家,要说多少没有。偏你个急脾气,想起什么就忍不住。”
瑾言好笑,又感动于黛玉一片爱护之心,便不再提起此话。
这里黛玉正与瑾言说着送予凤姐什么灵药补养身子呢,就见英莲与鸳鸯忙忙的进来了。
瑾言还待诧异英莲今日竟忘了通报的规矩,却听英莲极是欢喜的道:“姑娘,老爷来了。”
姐妹俩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听鸳鸯笑道:“林姑老爷上京来了。老太太叫两位姑娘过去呢。”姐妹俩大喜,急忙往贾母上房赶去。
进了贾母上房,就见思念已久的父亲坐在贾母下首,与贾母说着话,厅中除了伺候的人,其余女眷皆已回避。
黛玉与瑾言先向老太太行了礼,再转身向父亲行礼。还未拜下,便被林父掺住。抬起头,却见林父已是红了眼眶,温柔地看着姐妹俩,喃喃道:“都长大了,都长大了……”姐妹俩再也忍不住,投入父亲怀抱,父女三人抱头痛哭。
一时众人慢慢解劝着,这才分了开,坐下叙些离后别情。
这里林父再三与贾母道谢,又呈了礼物,才提起要带姐妹俩回家的话头。林如海道:“这些年确实麻烦岳母许多。从前小婿只怕两个孩子没了母亲教导,叫人说些闲话,于将来有碍。如今玉儿也是将笄之年,也是时候将孩子接回去了。我在京中还得呆上一阵子,玉儿笄礼时还是要麻烦岳母的。”
贾母怔了半响,才抹着眼泪说:“你是她们父亲,于情于理我都不该拦着的。只是两个孩子从那么一点大,到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样,我都是看着过来的。不论如何,也只盼你接了她们回去后,常让她们来看看我这老婆子。待出了阁,便像敏儿般,再难见了……”语未毕,已是泣不成声。
黛玉与瑾言想到外祖母多年教导养育之恩,也是哭的不能自己。瑾言更是难过,因为她知道,这一离去,便当真是永别了。贾府虽仍有几年时间,可瑾言等不过就在京中呆上一段时日,然后便要随着父亲回扬州的。贾母在荣国府花了一辈子的心血,到了迟暮之年,却还要经受这样的打击。瑾言不忍,却没办法。
林如海自是再三保证,才将老太太安抚下来。贾母又说他刚来京都,诸事忙乱,少不得收拾一阵子,就叫姐妹俩再多待上几天再走。林父虽舍不得,但见老太太心痛不舍的模样,少不得答应了。
☆、第二十章
且说林如海答应了贾母让林氏姐妹多留些日子,又在贾赦等苦留之下用了晚饭才回了林府。回府后,因得两个女儿都要回家了,又是吩咐一番收拾不提。
第二日,瑾言正在贾母上房与众姐妹说话,就有王夫人领了宝玉进来给贾母问安。
待王夫人下去了,瑾言便随口问了句宝玉:“今天往哪里去了?一大早就穿起了大衣裳。”宝玉笑道:“江南甄家不是上京了么,太太带我去拜会了甄夫人。”
瑾言诧异地问道:“江南甄家?何时上京的?我竟是一点没听见。”宝玉笑道:“正是昨日同姑父前后脚来的,派了四个女人来。你和林妹妹昨儿事多,自然顾不上。”
旁边湘云听了,也抿嘴笑道:“别说是林姐姐和瑾妹妹了,连老祖宗也没顾上甄家的人不是。还好宝姐姐、探丫头并大嫂子管着家事,也没慢待人家。”瑾言听出她话中的挑衅之意——将林如海与甄家几个下人相提并论,不过瑾言自知马上要回家了的,也懒得与她计较这许多,只做没听见。
上头贾母也听见几个小辈的说话了,听了史湘云的话,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但很快又恢复和蔼慈祥的模样,笑着问了宝玉今日去甄府的所见所闻。
宝玉自是答得利索,贾母听着,忽然想起什么似地,问道:“我恍惚听见甄家也有个孙子叫宝玉的,可有这回事?”
宝玉一听,笑道:“这却是真的呢。昨日听那几个管事娘子说一般的叫宝玉,也同我长得有几分相像,我还不信。今日去了甄府,虽然那个宝玉不曾上京来,可甄夫人见了我却险些认错了。我这才知道,原来不仅名字一样,连样貌也是极像的。”
众人听完,都啧啧称奇。只有贾母笑着问道:“那那个甄府宝玉多大了?可也如你般淘气呢?”众人听罢,俱是失笑,只看着宝玉如何作答。
宝玉也笑着回道:“正是孙儿也想问一问这些的。甄夫人说她家的宝玉比我大了两岁,今年已是十八岁了。至于淘气呢,我是不敢问的。只听得说他自小也是不喜欢读书的,但这几年好些了。”贾母听罢,也不言语,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几日因得瑾言黛玉姐妹俩将要离开,众人都是不舍,是以日日都有姐妹往黛玉的蘅芜苑、瑾言的山月居中去。也并不做什么,年轻姐妹,想到即将分别,都有说不完的话。
这日薛姨妈也来山月居看望瑾言,正巧黛玉也在,不多时三春姐妹并史湘云薛宝琴都来了,一片莺声燕语。
正说的热闹呢,宝钗也和邢岫烟一道来了。前阵子薛姨妈求了老太太,给宝琴之兄薛蝌向邢岫烟提了亲,双方已是订下了的。史湘云是惯爱开玩笑的,当下便笑道:“倒是你们两个碰到一起去了。”直羞得邢岫烟满脸通红。
向来沉默温柔的迎春忽然看着邢岫烟开口道:“这天下的事真是让人想不到的。”众人一时都有些怔愣。
薛姨妈很快反应过来,笑道:“你们女孩儿家哪里知道,自古道:‘千里姻缘一线牵’。这一件事都是出人意料的,凭你父母长辈都同意了,没缘分却再不能到一处去。若是被月下老人用红线拴住的,凭你隔着国,有世仇的,也终究有机会做了夫妇的。比如你们姐妹几个的婚姻,此时就不知在哪里呢。”
探春难得来看黛玉一趟,就碰见薛姨妈大开姻缘讲坛,顿时红了脸笑道:“姨妈好没趣的。家里刚订了亲事,又说起我们来了。”
薛姨妈慈爱的笑道:“说起这个来,也是缘分了。前阵子老太太因要把琴儿说给宝玉,偏生又有了人家,不然倒是一门好亲。本以为亲家是做不成的了,偏又说定了邢女儿,这缘分当真是想不到的。”说罢又转向黛玉笑道:“偏是可惜了,你父亲也这个时候上京来。若不然,我倒想出个好主意的。”言下之意清清楚楚,众人都有些不安,只薛姨妈仍是慈爱的笑着。
瑾言脸色一变,当即就要开口,却被黛玉一个眼神止住。只听黛玉笑道:“可见姨妈心里疼我呢。说句不怕臊的话,本来我这个年纪却是已经有些晚了。可偏偏没了母亲,父亲也不在身边,老太太便是有心也不好越过父亲去的,便拖到如今将笄的时候。待回了家,父亲也少不得为我操持着,倒是叫姨妈白费心了。”一席话,软中带硬,含沙射影,说的薛姨妈脸色难看,偏又说不出什么来;宝钗面上红了又白,面色变的极快。
瑾言心中一阵快意: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她见薛家败落的极快,宝钗一个女子也不容易,所以曾起了些恻隐之心,哪里想到薛家母女如此不知好歹!薛宝钗如今都十八岁了,明年再嫁不出去就真的是老姑娘了,越拖越大的年纪是薛家母女心中最大的一根刺。
接下来众人也再没什么好说的了,草草说了几句就散了。
上回文中所表的那位老太妃不过几日就薨了,凡诰命等皆入朝随班按爵守制。贾府中史老太君、邢王二夫人等皆是忙得不可开交,此时林如海也亲自来接两个女儿回去,老太太虽不舍却也无法,只得放行。
回了京中林府后,瑾言的日子顿时轻松起来。这回林如海上京,那英莲之母封氏作为管家娘子便留在了扬州林府,并几个管家一同守着家里。而京中林府本就不是林家常住之地,除去原本几房驻守的家人,就只有这回林如海上京带来的人和林氏姐妹的丫鬟婆子了。人口简单了,内务也少,黛玉年纪也大了些,管事起来愈发得心应手,又心疼瑾言被拘束了这许多年,万事都随着瑾言,只叫瑾言过的比在家时候还要悠闲许多。
不过回家几日,就将迎来黛玉十五岁的生日了。而近来朝廷中因得那位神秘的太妃薨逝,沉浸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各家守丧的守丧,站队的站队,倒是剩下林如海一个家中无命妇主持,又不偏不倚站在中间的人闲下来了,他又身兼父母双职,遂乐呵呵地悉心筹备起了黛玉的及笄礼。
☆、第二十一章
虽则因那位太妃薨逝,敕谕有爵之家一年之内不得筵宴音乐,可林家至林如海这一辈已无爵位,林如海更是从科举出身,所以黛玉的及笄礼办得也颇是热闹。
《朱子家礼·笄礼》“女子许嫁,即可行笄礼。”如果年已十五,即使没有许嫁,也可以行笄礼。笄礼由母亲担任主人。笄礼前三日戒宾,前一日宿宾,宾选择亲姻妇女中贤而有礼者担任。
林家自是无主母主持,其实黛玉自己也可以操持这些事情,可若是将及笄的姑娘自己出面,叫外人看来未免不像样,遂林如海特地拜托了自己一位好友的夫人,即时任保和殿大学士的唐正清之妻边氏。
这边氏也是望族出身,知书达理,在京中贵妇圈素有贤名,嫁入唐家之后连生三个儿子,福气是足够了。这回给黛玉筹办及笄礼,她也十分尽心,不仅是因为林如海与唐正清的交情,也有十分喜爱黛玉的缘故在里头。
至二月十四那天,贾母亲至,与黛玉挽发上笄。
席间不少贵妇人向边夫人打听黛玉的具体事情,连年纪小些的瑾言也得了不少夫人的青眼,还有几位性子急些的当场就露出了些想要结亲的意思来。边氏不过受林如海之托主持黛玉的及笄礼,其余的她哪里敢应下,只得含糊而过。
有的人边氏可以支吾一下,可有些人却是不好糊弄,比如这位南安太妃。
南安太妃出身京中顾氏一族。顾氏一族自开国以来便是人才辈出,顾家祖上随太祖皇帝打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当时敕封镇北侯,后来还有一位顾家儿郎尚了青史留名的华宁郡主,从此顾家更是风光无限。如今虽爵位已不再承袭,可顾家之势却仍不可小觑。前阵子薨逝引得京中不安了许久的那位太妃就是出自顾家,与这位南安太妃乃是亲姐妹。
这南安太妃也不知是怎么了,一见了瑾言就极是喜欢,拉了不松手,只叫瑾言在身边说话,又赏了许多新巧玩意儿。
旁边有相熟的夫人打趣道:“瞧太妃这模样,倒是合了眼缘了,恨不得搂了回家里去呢!”
南安太妃笑道:“却是不知怎么地,一瞧见这孩子就喜欢。若是我有这么个闺女该有多好。还是林大人有福气,养了两个姑娘,俱是一般的好模样,浑身的气度叫我这见了不知多少闺秀的都看直了眼。”
又有富平伯夫人接口笑道:“既是这么着,太妃也不用着急,我却有个好办法叫太妃欢喜的。”说罢故意顿了顿。
周围夫人哪里不懂她的意思,俱都捂嘴笑道:“那办法确实好的,只怕林大人不舍得。”
南安太妃笑道:“这办法虽好,可我此时却没人。虽也有个合适的人选,却怕耽误了这孩子。”说罢看向贾母。
贾母心下一惊,这南安太妃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自己有两个儿子,不过却都已是成了家的;而她口中合适的人选,又能说得上话的,不过就是那位娘娘所出的七皇子,如今的楚王了。这,却非是良配啊!
贾母心念急转,面上已是笑着回了南安太妃:“这两个孩子自幼没了母亲,都是在我身边带着。虽是如此,这婚姻大事我也不好多说,自有她们父亲操心去的。”
南安太妃也是聪明人,听得贾母如此说,知是推脱,于是也不再问,干脆的转了话题。
待得所有客人都走了,瑾言这才舒了口气。今天在众位夫人面前,她虽表现的落落大方,可心内却极是不耐烦。那南安太妃拉着她的手一直温言细语的与她说话,瑾言心中便是再不耐也不好不给面子,更何况这是她姐姐的大日子。
后来南安太妃隐晦的提起亲事来,又兼那些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