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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去,步子迟缓。走上来的那些手下不用想也知道要干什么。钟孝礼弹了弹烟灰,抱臂斜看着林伟仁,要做生意就要讲诚信,Tommy够诚意,现在就看林先生您了!
“还要搜身吗?温哥华不是不准私自持枪吗?现在的大人都惜命得很!”
从开口说第一个字,钟孝礼就打定决心要把这个老家伙气到半死。不过只能是“半死”,真死了我找谁算账啊!Tommy觉得来到温哥华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搭救了正义,看来柳暗花明是真的。他故意拍了拍口袋,让林伟仁知道证据在这里,他完好无损地带来了,言下之意,我们好好地谈!
林伟仁一直喝着那杯茶,一个老头,一天到晚讲求养生之道,茶要惊蛰的茶籽,水要山上的温泉。任谁都看得出来,林伟仁今天心情很好,一个生意人,特别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生意人,心情好坏与否和谈的拢谈不拢生意有莫大的带连。
钟孝礼看着林伟仁手中的茶道,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这老家伙学精了,知道先开口一定不占上风。于是,Tommy挑了挑眉,拿出那张有些褶皱的支票,展开,摆正,推到林伟仁面前。
老头看了一眼,手下的柄杓晃了一晃,那是个竹制的水杓,用来取出釜中的热水,日本当下最盛行这种怡溪派的茶道。“这是做什么,林家给出的单子哪还有收回的道理?”
林伟仁亲自斟茶,两杯茶碗,风炉上取下花壶,静静地流进两个风碗里,伴着叮叮咚咚的流水声,钟孝礼笑了笑,端起茶碗抿了一下,却始终不讲话,撇撇嘴,点头示意道,好茶!“林先生多虑了,入伙费,我缴了!”
林伟仁有些惊讶,不得不说,钟孝礼的脸变得几乎比翻书还快,不对,是自始至终他的脸都没有变过,这才让林伟仁觉得这个后生晚辈倒是真有些厉害之处,“我只有一个条件……”Tommy盯着林伟仁的眼,慢慢地勾起唇笑了笑,把那张支票推得更近,“我要入股!”
“你?”林伟仁突然想大笑, 一个香港的混混想跟他林家总裁争天下,不是天大的笑话。“区区十万?你就想入MBI!?”鼻子哼地麻木,钟孝礼听得一阵怒。
他低头笑了笑,“林先生,我不去那什么五角八角大楼,我只要你手下的一个小地方,应该不过分吧!?”
“你想要什么?”
Tommy拿起茶碗晃了晃里面澄清的液体,“子夜!”
“你要子夜?”狮子大开口啊,就算子夜城这点钱也不够啊,臭小子,用林家给的钱买林家的“子夜城”,如意算盘打得真是周到。
“林先生别慌,Tommy也知道钱不多,但是,租金总够了吧?”看对方没说话,Tommy继续说道,“十万刀,一年,利润全部归你,我只要子夜的经营权,怎样?”他靠在椅子上,慢慢地抱臂看着林伟仁,“这样,你不但不吃亏,还可以大赚一笔,林先生碰见这等美差竟然无动于衷?”啧啧啧……可惜……
“你当真……”有些不可置信,昨天餐桌上的你死我活,今天钟孝礼就来跟他谈合作,还丢了这么一个肥差给林家,“那玩意儿呢?”
“签了租赁合同,我们两清……”钟孝礼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瓶子,摊手看他,眉梢有些不知名的洋洋得意。
一份合同。
名字一签,仿佛成交了各自的命运。
钟孝礼拿出瓶子在林伟仁面前晃了晃,抬手抛了出去,掉进海里的声音早已听不到,林伟仁也不愿关心这个,他只知道钟孝礼很聪明,他用林家的钱租了林家的子夜,然后亲手毁掉子夜贩毒的证据,最后一张合同,成交。
钟孝礼签了一年。租期从10月份算起。他不要利润,只要经营权。林伟仁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被他绕进去了,进帐的才多少钱,利润翻了多少倍,说不挣钱是假的吧!不过,林伟仁站起身来走过去拍了拍Tommy的肩膀,他突然发现,他开始有点欣赏这个从香港逃过来的小子了!
“别玩得过火,小子,对了,于佑和那女儿还可爱吧?!”林伟仁抛下这句话,尾音带着张扬,“做老板了,该换辆车了!”
虽然是前言不搭后语,但是林伟仁确定钟孝礼听懂了,他的意思是,不论你做什么,到了哪儿,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我全部知道,就算是坐了子夜的第一把交椅,你的命运还在我的手里。
钟孝礼看着老头子走开,慢慢地收回脸上的笑,那笑容本来就不真心,幸亏,林伟仁,还有一道牌在我手上,想控制Tommy,他冷笑,太天真了些!
第十二章
距离婚礼还有一周的时候于佑和才出院。于美清见他刚踏进家门就说他又瘦了一圈,可能是这次治疗摄入的糖份少,他面上虽然不明显,但是那脸色苍白,没有唇色。他努力不让母亲担心,却还是止不住咳嗽。
房间一如既往不染灰尘。于佑和坐在书桌前,打开了久违的电脑,大概是时间太久没有用,邮件一封接着一封,页面翻了好几页。他处理了一些棘手的事件后,拿出了刚差人送来的U盘,一个月前他把林伟仁送来的那堆文件和这个U盘一起关进了抽屉,本来就没打算再打开看,但是在病床上,他想了很多,林家的手已经要够到旁边树枝的枝丫了,于佑和笑了笑,端起茶杯嘘了嘘热气,轻轻抿了一口,抬头看看窗外,深秋的温哥华冷入骨质,在慢慢地侵蚀你的五脏六腑,怎么暖都暖不热。
于佑和深深呼出一口气,该来总要来,躲也躲不掉,于是他把U盘放进了接孔。
无数的文档跳出。一个一个人名从A到Z;他皱起眉,这些……
都是MBI内部上层人员的履历表,于佑和“啪”的一声阖上电脑,荧光屏还渐渐的闪烁,直至待机……他慢慢起身抱臂思索,眉间隐藏着平日不多见到的锐利,果然,于佑和有些怀念曾经在上海公司的那些日子,没有争斗,没有尔虞我诈,渐渐地,他知道自己必须去适应,去接受,去面对,林伟仁掌控的是MBI全部的人员资料和启策,身边到底有多少他的人……
他用手指轻轻地敲着臂肘,身体在斜洒过来的夕阳里倾斜成一个清散的斜度,安静却可靠……
还不休息,Leo,你刚出院,要注意休息……
于佑和转头,见达华靠在门边,爸! 他微微点头转身去倒水。
不忙了,我看看你就走……达华看着合住的电脑,莫名地微笑,点点头道,在做什么呢?
于佑和笑了笑,茶杯稳稳地递到达华手里,有时间多陪陪妈,公司的事情我会处理!
他说的沉稳,声音透着一个成功者该有的魄力。达华很喜欢于佑和那种“心里有数”的表情,仿佛从另一个角度赏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只是他不知道,于佑和与他还不同,他永远不是那种用心计害人的人,却也不会甘心被人相悖。
于佑和起身绕到另一侧,与他并肩。爸,我扣了东港那批货,我只想问,东港码头那批货……您知道吗?他问这话之前早已心中有数,他只是在看,看他的父亲有没有对他撒谎。
你说东港那批货,我不清楚。
于佑和没有说话,但是他转头看了看达华,突然微笑了一下,爸,子空约我有事,晚上多陪陪妈,我先走了……
说罢,拿起外套走出门,“爸,忘了告诉您,扣单子的时候,我看到了单子上有你的印章!”他微笑的时候,披上外衣,“可能是我搞错了……Bye!”
他只说了这最后一句,然后消失在楼道里,于佑和朗朗的嗓音从楼下传来,是在和于美清告别,达华深深呼出一口气,拿在手上的茶杯慢慢地颤抖,啪的一声斜在桌子上,沾湿了一大片文件,他忙去擦……
怎么了你这是……于美清走过来接过手,帮他擦着水渍,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达华默默地走到窗前,伸手摆弄着那盆栀子花,“美清啊,佑和身体不是很好,我看……”
“怎么了?”于美清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着他,“怎么突然这个神情?”
“噢,没有,”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头看着她,“不想他太累,过了这个月,还是休息一段吧……”看着于美清疑惑的眼,达华又加了一句,“公司的事情我另外找人处理……”
******
林子空确实是个奇异的存在。
于佑和在他的医疗室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研究无痛拔牙的课题。哦,林子空学的是牙医。“林先生好!”
于佑和斜靠在门板上,轻轻地摸着下巴,那表情有些不同往日的轻松自在,“林先生都是要新婚的人了,还是这么敬业……”
林子空抬头看了他一眼,推着轮椅过来,“让你看看我的‘敬业’!”
于佑和着实被他的状态吓了一跳,“你这怎么弄的,依雯说你出事了,这怎么回事?”
“我靠,就没见过我这么衰的倒霉鬼,走在街上都能碰到杀人,靠,妈的,见鬼,该死……”
“等下!!!!!”于佑和打断他的长篇大论,这人始终改不了骂人连着骂的习惯,然后他努力扯出一个微笑,“然后呢????”双手撑着他前面的桌子,笑得很无奈。
“喂,于佑和,你这个笑容真假!果然当了老板,火气也不小!”林子空努力从桌子下面解放一条腿,“喂,你进来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着医生服的胖女人没有?”说着还比划着那女人的身材,大概这么,不是,不是,这么胖的一个女人?看到没有?
“没有啊!怎么了?”
林子空二话不说就开始解绷带,一层一层,“终于滚了,这女人上的药熬死我了……”
于佑和拿起茶杯接水,慢慢地靠在沙发上,不去看他扯绷带一片狼藉的样子,他吹着热气,缓缓问道,“你还没说你在香港碰到什么了?”
“靠!!!她居然拿这种碳酸药物,敲诈啊!!这一瓶上百刀啊……”
“杀人!!”林子空突然“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我见到了杀人!”
于佑和看着他,嘴角扯了扯,“我还以为黑社会都是电影里的情节,没想到……”
“那个男的,大概和那个胖女人差不多高,就在那个街拐角,夜里很黑,路灯下,他被一个人捅死了,就那么死的,喂,你那个表情,明明就是不信,喂,手机我捡回来了,他死前的短信……看啊,喂……”
于佑和接过他手里的手机:你送的花我收到了,可是我最想见的人是你啊……
他突然有些愣住。“这个……送我了!”说完于佑和把手机放进口袋,抬头看看林子空疑惑的眼,“喂,车在外面等着,你要不要快点,”于佑和走到门口,突然转身望着他,“噢,我忘记告诉你,那个胖女医生我没看到,不过她的护士刚跟我指路的时候告诉我,她的doctor去车里拿药,一会儿要给什么人上药,哦,现在知道,原来是你啊!”
然后于佑和笑了笑,转身走出,握着手机的手轻轻地颤抖,这是谁的手机,通话记录往下拉,往下拉,他竟然看到了一个名字,于佑和像被电击了一般,深深地呼吸,看来,这一场——开始了……
刀
镪水
……
Tommy钟
第十三章
“哇,好大阵势,这是干啥?”林子空推着轮椅从后面出来,于佑和站在阶梯上,望着台阶下三辆黑色轿车,微微地皱起眉,这么一个小小的诊所虽然在Twenty Second St(22街区)这边已经算是豪华气派的了,但是再怎么说,一个静静的小花园里突然停着这么多车,还是——不协调。
于佑和默默地走下台阶,面上更无表情。林子空被医护推下台阶,在他们的帮助下坐进于佑和的汽车,眼睛一直注视着身后那些轿车,车的玻璃反光,无法看清人脸,但林子空知道这些人是来找于佑和的。于佑和笑了笑,发动了汽车,潇洒地转出小院上了大路,完全不去理会身后车辆的尾随。
“喂,他们是谁?”
“你认得他们。”轻描淡写,于佑和说了这话再也不想林子空问任何问题。他没指望能甩掉他们,他只是没想到自己的自由会这么快丧失,在他跟林伟仁摊手说明扣押东港货物的时候,他就知道林伟仁要采取措施,这种“保护”气场足了些,理由还够冠冕堂皇,美名其曰为于佑和的安全着想,但这种寸步不离的“监控’却压抑的让人心厌。
他只是没想到,对方会来的这么快……
“不会是来‘保护’的吧?”林子空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他清楚这样的监控不是第一次,林子空痛恨父亲的一手遮天,痛恨他的一厢情愿,把意愿付诸在旁人身上的事情,他知道他的父亲这种事情做得多了,见怪不怪,只是这一次被施与“保护”的人是于佑和……
于佑和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