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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归 (完)作者:诺言-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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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之间亲密的气氛蓦然沉寂下去,车子驶过两个街口,雁归忽然静静说道:“孔峥,把车退回去。” 
  “什么?” 
  “把车退回到刚刚那个地方。” 
  孔峥把车靠马路边上停下来:“怎么了?” 
  雁归叹了口气:“不必装傻了,我已经看到了。” 
  孔峥习惯性地去掏烟,瞄了雁归肚子一眼,又把手放下:“一定要去么?” 
  雁归说:“是!” 
  孔峥深深望她一眼,一打方向盘把车照原路开了回去。 
  在刚刚等红灯的那个路口有间装饰豪华的咖啡厅,本应该在办公室开会的大伟和叶筠就坐在靠窗的位置。 
  雁归毫不犹豫大踏步走进去,站在门口的侍应生连忙迎上来微笑着说了句:“欢迎光临。”却被她一手推开。孔峥匆忙塞了张钞票到有些委屈的侍应生手中,把食指往嘴唇上比一下示意不需要他领位,再抬头雁归已经在大伟与叶筠后面的位置坐下来。他三步并两步赶过去,刚要开口,雁归把头一偏冷冷瞟他一眼,他只好不出声了。 
  这间咖啡厅的装潢仿照热带雨林布置,每个卡座中间都隔着绿色藤类植物的架子,密密实实见不到人,但若仔细倾听的话会有一些声音透过缝隙传过来。咖啡厅里还在播放悠扬的钢琴曲,孔峥努力辨听,终于听到模糊的只言片语。 
  “叶筠,是我对不起你……” 
  “别说对不起,现在怎么办?你说过会给我一个交代,你的交代就是这个么?” 
  “雁归……我的孩子……” 
  那对男女的声音中,男人明显处于弱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女人的声音略高也容易听得清楚,不过终究是模糊,必须努力拼凑才能得到完整的信息。 
  “……离婚……” 
  “不行,孩子和我妈……” 
  “……以后……还会有……” 
  长久沉默后,又有细微声音传过来。 
  “我太对不起……妻子。” 
  “那你对得起我?” 
  又是一阵沉默。 
  “伟,你爱我么?” 
  “是!”这个简单的答复,那把男声一反刚刚的模糊,异常的清晰坚定,接着又徊转弱下去:“可是……女方怀孕期间…不能……” 
  “……办法……” 
  “什么法子……” 
  “申请出国……分居……”_ 
  “可是签证……”_ 
  “我有绿卡……房子归她们,什么都不要……” 
  一阵密密细语之后,那个男声说:“好!”_ 
  声音很轻,却因为简单明了而让孔峥和雁归都听得一清二楚,雁归浑身一震,好像一下掉到了冰窟里,瑟瑟发起抖来。她无力地慢慢把身子靠到沙发上轻轻闭上眼睛,面孔变得雪似的白,过了一会她叹了口气,慢慢起身走了出去。 
  孔峥走上前两步,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温暖强壮,力度恰到好处,但是她的手却是一片刺骨的冰凉,他镇定地说:“先回车上坐一下,你不必怕,有我在这里,没人能欺负你。” 
  雁归步伐有些趔趄,但很快恢复稳健,她任他握住自己的手,淡淡说道:“除开我自己,这世上就没人能欺负我。” 
  一个人在受了大打击之后,行动的确会得反常,但像她这样平静却是少有,好比暴风雨前夕棕榈树的叶子连动都不动,孔峥不由得暗暗心惊。     
  第十二章 雁归(中)   
  他们上了车,孔峥也不发动,问她:“你打算怎么做?” 
  雁归斜靠在副驾驶座上竟然非常冷静,她沉默了一下,忽然唇边绽开一抹玩味的微笑:“结婚那天有亲戚朋友过来玩,他们推着他学电影里那样对我立下誓言,他说,从今天开始,不论贫穷,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不能将我们分开,我将永远不背弃现在的誓言。现在他违背了自己的誓言,你说我该怎么做?” 
  孔峥说:“你别压抑自己,我宁愿你大哭大闹,你这样子让我心里真不好受。”_ 
  雁归点点头:“嗯,那么我对你说,刚刚那一幕使我忿恨得眼睛发红,我爱的那个人背弃了誓言,无耻地欺骗了我,将我的信赖、我的情意、我的牺牲全都抛在脑后,我真想掐死他。这么说你满意了么?” 
  孔峥焦躁地用手抓抓头发:“雁归,你别这样!我知道什么叫大悲无声,可是你也应该知道我是为你好你恨他想报复他是不是?我可以帮你,我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不,不需要。”雁归轻声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请你不要干涉。”_ 
  孔峥沉默下去,过一会他伸手将雁归揽到自己胸前:“不要提防我,你此刻只需当我是你的老友或者亲人。” 
  雁归像个洋娃娃似的任他摆布,她把面颊贴到他衬衣上面,衣服扣子划过她的嘴唇:“我不骗你,我是真的很恨他,没办法原谅他,他应该受到惩罚,你说呢?”她轻言细语,好像在与孔峥商量晚上该去哪里吃饭。 
  孔峥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拦你,但是你不要伤害自己。” 
  雁归不理他,继续低低诉说,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抱着我的感觉,很好,现在我的心里像有一锅滚水浇下去,五脏六腑都在痛,但是不知为什么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原来这时候有人安慰,感觉真是很好……你看,其实我是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和别的女孩一样,开心的时候想和别人分享,难过的时候需要安慰。我也想要好看的衣服,我知道那样自己会很漂亮,可是这么几年里我几乎从没添置过什么新衣,因为总想着该怎么省钱;我喜欢做饭,但是买菜的时候我也只愿意去买蔬菜,鱼肉摊子让我觉得脏,觉得气味难闻,可我还是每天都会去;我很想很想做一个好妈妈,但是怀孕的不适依然让我烦躁不已,挺着肚子去挤公共汽车让我觉得头晕,那时候我会想,如果我自己有车就好了。我就是这么个普通的人,所以我有着和普通人一样的愿望,我不要求自己的丈夫大富大贵,我只是想要他全心全意对我,难道这样也有错?” 
  她一字一句地说:“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弃我,把我这么卑微的爱踩进泥土里,我在他的眼里就像一只苍蝇,他可以随意轻轻挥手驱赶,而我,却为他付出了全部。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得到惩罚?”_ 
  孔峥轻轻把雁归的身子扳正:“雁归,告诉我,你想怎么办?” 
  雁归奇怪地看着他:“我还能怎么做?事情这么明朗,他要为另一个女人抛妻弃子,远走高飞,柳家我已经待不下去了,事到如今,仳离已经是唯一办法。” 
  孔峥咬咬嘴唇:“雁归,我对你的情意始终没有改变,老实说,如果你肯放弃最好,他不值得你花心思报复。至于我,你来与不来,我都在这里等你,我也不怕别人说我趁人之危,如果你舍不得肚子里的孩子……我可以看作是自己的骨肉。” 
  雁归淡淡一笑:“说得容易,便真是自己的亲骨肉,都有亲疏,我就是最好例子,何况是别人的孩子。不过不管怎样,孔峥我都谢谢你今天说的这句话,从来都只听说过锦上添花,没见过谁肯雪中送炭,当年我没心没肺待你,难得现如今你竟不会落井下石。” 
  孔峥眼神颓然,他叹口气:“男人平日里心是狠过女人,可他若真爱上一个女子,是万万比不上女人绝情的。” 
  雁归说:“以后你不必管我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明白该如果处理。” 
  孔峥道:“若放得下,我早就放下了,何必等到今天。” 
  雁归说:“你信不信?我不放便不放,若要放,就一定放得下。” 
  孔峥看着雁归,柔声说:“其实你不必强迫自己这样坚强。” 
  雁归望着车窗外面出神,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起了细雨,正是中午下班时分,许多写字楼的小白领从格子间里爬出来觅食,红男绿女,嘻嘻哈哈,各种颜色的雨伞碰来碰去,过往车辆也放慢了速度,雨刷一下下地摇摇摆摆,有一辆车在等红灯的时候,车主与他旁边座位上的女子亲吻。看,多么靡丽的都会风情,不论发生什么,再动人心魄、撕心裂肺也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其他人不会为你悲哀,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过了一会,她用一种很遗撼惋惜的口吻问孔峥:“你说我们三个人,一起长大,怎么现在会变成这样。我们的结果,又会是怎样?” 
  她的神态那么宁静,像一座美丽的圣母像,孔峥的心却蒙上一层厚厚阴霾,他觉得不安起来。     
  第十二章 雁归(下)   
  孔峥不放心雁归回去上课,要送她回家,她不答应。回到学校的她依然平静得很,仔细的批改作业;有新同事请教问题,一一耐心解答;有个女同学被顽皮男孩扯了辫子哭泣着来告状,她也和煦地教导着小男生,一切都是这么有条不紊。 
  李老师问她:“嗨,雁归,今天去产检了?宝宝一定又可爱又健康吧?”_ 
  雁归笑着回答:“是啊,医生说他很乖呢,一切都很正常,生下来一定是个可爱的孩子。”说这话时她的心灵深处似乎充溢着一种随时会喷射出的光和热,亮得耀眼。 
  李老师不由得惊叹:“雁归你真是神奇,别人怀孕多少会变丑,你却美得惊人,到底是什么秘方?爱情的魔力么?幸亏有你这样婚姻幸福的榜样,不然我真不敢结婚。” 
  雁归点点头:“是的,结婚好极了,对丈夫和孩子的爱让我心情愉快,人自然滋润些。”_ 
  在同事的羡慕目光中雁归离开办公室:“今天还有点事,我得早点走。” 
  她去菜市场买菜,看见鱼很新鲜,和小贩一阵讨价还价后又买了条活蹦乱跳的鱼,她一边走一边轻抚自己的肚子,两眼像宝石一样熠熠闪亮:“宝宝,爸爸不要你,没关系,妈妈疼你,妈妈一定非常非常疼你!” 
  回到家,柳妈妈看见她很讶异:“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大伟也回来了,说晚上要出席什么晚会,回来换衣服歇一阵。” 
  雁归说:“我现在肚子这么大,学校不怎么管我的,干脆就早点回来了。” 
  柳妈妈心疼地拍拍她:“干吗还跑去买菜,累不累?以后你别去了,我去买行了。”_ 
  雁归说了声没关系,去到厨房把菜放好,洗干净手,走进卧室。 
  大伟睡得正熟,她在旁边轻轻坐下去,认真仔细地端详着他的脸。 
  那张脸真说不上什么英俊不凡,只是一张清秀斯文的脸,闭上眼睛的时候显得还有几分孩子气,薄薄的嘴唇不够丰厚,在相书里这是福薄的象征。就是这么一个人,或许二十年后他会开始发福,届时就是个普通的中年胖子,为什么她就这般不能放弃他?真奇怪,更奇怪的是他在做了这么不可原谅的事情还能睡得这么冠冕堂皇,难道睡死过去就能解决问题? 
  雁归慢慢把细长的手指伸到大伟的面颊,轻轻触碰。指尖下的大伟微微一动,似乎觉得有些痒,把头别了别,嘴里轻轻嘟囊一句:“嘿,宝贝,别闹。” 
  她倏地把手收回来,那句轻呢的话语像颗子弹似的击中她的心脏,他们相识二十几年,他就没这么称呼过她,那么这声宝贝是在唤谁?恍惚中,她的思潮飞了回去,飞到前些年一个夏日的夜晚,那天奶奶过世,他们两个在屋檐下相依相偎,她啜泣着问他:“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我会对你很好很好,但是会不会有一天你也叫错我的名字,把我当作另外一个人?” 
  他当时回答:“怎么会弄错,你是独一无二的雁归。” 
  那天苍穹为被,大地为床,他们相伴了整整一个晚上,他简直就像踩着五彩祥云伴她走过痛苦岁月的王子,他们的心灵曾经挨得那么近,如果时间能够停留在那刻该多好。那时她只有他,他也只有她!后来,她费了所有心力,斗志斗勇,好不容易结了婚,以为自己总算赢了,结果顷刻之间,赢家变成了输家,而且是满盘皆输,简直倾家荡产。 
  雁归的太阳穴两边剧烈地疼痛着,她想,一个人到底要怎么样才算得上痛苦?小说里描写的痛苦,是多么软弱、浅陋而琐屑啊,所有这些形容词即使全部涌现出来,也没办法表达我现在的情感。如果现在我的手中有一把刀的话,我一定会插进他的胸膛里,然后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我雁归的名字到底有没有刻在上面。她的脑子有把声音不停在叫嚣蛊惑着她:杀了他,杀了他! 
  她飞快地拿指尖按住自己的额头,手指太冰凉,像有冰块镇在那里,她慢慢清醒过来。刚刚那种尖锐的痛楚缓缓地变得有些麻木,或许是痛得过了头,痛苦加痛苦,结果竟然是麻木。 
  她深吸了口气,站起来,好吧,大伟,既然你要结束,那就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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