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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海身为皇宫总管,向来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再加内力深厚,一般人的脚步声更是听得真切。
见太后步履平稳,此刻毫无醉态,他便寻了个借口,让随行的两个宫女搀扶着太后回宫,远远地避开了。
郑瑾柔见状,忙跟上去,跪下来,“太后娘娘留步,嫔妾有非常紧迫重要的事,要对太后娘娘禀明。”
太后抬手,示意两个宫女退下,“杜清莹,孔芊芊,叶碧儿,还有哀家含辛茹苦培养的敏儿,都被太子和唐笑娆清理了,如今,东宫里独留你一个郑瑾柔,你还不知安分守己么?”
郑瑾柔忙跪下,“太后明鉴,嫔妾如今在东宫便是安分守己的,而接下来所呈奏之事,关乎江山社稷!”
太后听得心头一凛,江山社稷?一个小小的九品奉仪,能搬出什么天大的事儿来?只怕是与丞相和郑胥章脱不了干系。
而毫无疑问,她接下来要讲的,不是关于唐笑娆,就是关于太子。
近来她这个太后被禁足,宋嬷嬷送蝴蝶香囊去元帅府,整个苏氏都在怀疑当今太后的到底有没有本事守护苏家……她再不能坐以待毙了。
她谨慎地环看四周,这边假山重叠,甚是隐秘,“你说吧,哀家听着呢!”
“嫔妾笃定,太子殿下是假的!”
“荒谬!”太后虽然这样说,却并没有责怪她,污蔑太子假冒,是杀头大罪,量这丫头胆大包天,也不敢胡言乱语。“你有什么证据?”
“嫔妾曾经为殿下侍寝,而太后又是扶养殿下长大的最亲的长辈,嫔妾正是想找太后求证。”
郑瑾柔抬头看了一眼,此处无丝毫光亮,太后的面容隐在一片黑暗中,只有一双眼睛隐隐明灭,她也不由得胆战心惊,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太后,殿下的左臂内侧,可有两颗黑痣?”
太后一时沉静无言,郑瑾柔不禁怀疑她是否听清了自己的话,抬眸看清她手脚都在颤抖,才没有再重复。
半晌,太后却仍是并没有回答她,而是疾步走出假山丛,又朝着西边疾走。
郑瑾柔忙提着裙裾跟上去,“太后……太后您这样疾走不停,到底何意?嫔妾说错了吗?”
太后猛然扣住她的手,强悍的力道,丝毫不像是个已近晚年的女人。
“随哀家去临幽宫,哀家如今也不确定太子身上有没有黑痣,但是,皇后一定知道!当年,她可是为了证明自己是贤妻良母,当着皇帝的面,亲自给太子洗过澡。”
郑瑾柔忙扶住她的手臂,唇角于黑暗中扬起,心底在张狂大笑,显然——她已成功,而皇后那边,自不是问题,这事儿,是丞相和父亲早就商谈好的,早已知会过皇后,她前来告诉太后,不过是拉苏家一并除掉太子和唐笑娆。
此刻若是不及早布置反击,若是太子从灾区回来,就再无机会。
待她们离开之后,丁海才从假山后面走出来,眼下已经没有时间去临幽宫探查,他纵身一跃,直接飞去一天阁。
笑娆醒过来,就听到吱呀一声,似年久失修的门板关闭的声音。
眼前影像逐渐清晰,却是陌生的碎花粗布寝帐,颈后剧痛,她想抬手轻揉,却发现手脚麻痛,压根儿就动不了。毫无疑问,她被封了穴道。
“猜你这会儿也该醒了。”
这男子声音温润低沉,从她出生至今,已听了十九年之久。
她盯着帐顶没有动,毫无疑问,接下来,一张风华绝代的绝美面容,将会映入自己眼帘内,他与她,有着相仿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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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是谁劫走了咱家笑娆?O(∩_∩)O~
☆、第099章 想留住皇嗣
不等他来到面前,笑娆便先唤出一声,“哥!”
低柔无奈的声音,依稀还能寻到小时候撒娇的痕迹。
唐凌宇锦绣革靴微顿,终于在床沿上坐下来。
他优雅地搁下手上的托盘,并未因这破败的小屋而折损分毫贵雅之气。
一身墨蓝锦袍,束着同色发带,清俊瘦削的脸浅笑温柔,宛若眉眼鼻梁墨描刀刻一般完美。虽然他眉眼与笑娆相似,却无半分女子的阴柔之气,长久的沙场历练与朝堂争斗,他就如一把锋芒内敛的剑,锋芒惊艳刚毅,挥出必是腥风血雨鸹。
此刻,俯视着最让他心疼的嫡亲妹妹,瞳仁湛湛如星,看不到半分狂傲的野心与暴戾之气。
笑娆嗅到了托盘上的东西,米饭,两份清炒时蔬,还有……一碗堕胎药二!
她知道,卓然定然会将她的一举一动告知他,却还是意外他来的太快。
南宫修宸布置了人在晟齐,与她交易伊始,不过短短几日就救下哥哥和母后的替身。
而哥哥……看样子,竟丝毫不亚于南宫修宸,当初他们在沙场势均力敌,将来鹿死谁手,恐怕难以预料。
她只期望,此刻能少些本事,若是糊里糊涂喝下那碗药,说不定能少些痛苦。
见她眼角有泪滑落,唐凌宇脸上的笑依然强硬地维系着,拿手帕给她轻按了去,久别重逢,不由仔细端详着她粉润的脸儿。
这张鹅蛋脸还是那么美丽,像母后,没有损伤分毫,可见那个人对她呵护有加。
然而,她眼里却伤痕斑驳,还有几分惶恐……
是的,惶恐,曾经晟齐皇帝赖以依靠的杀手嫡女,眼神冷煞冰寒,唯有在他和母后面前,才有些许温度,此刻却有……惶恐!
“娆儿,为兄来,是担心你的安危,不是要杀你,你在怕什么?”他疼惜轻抚她散乱的鬓发,“是为兄无能,害你出嫁蛮族,受此大辱。为兄这就带你回去母后身边,从此,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只是,不能让母后知道你怀了孽种!她会难过地疯掉。”
他的最后一句话,仿佛凶狠一刀,砍在她心口上。有孕之初,她诚惶诚恐,现在,她已经接纳这个孩子,这是她的骨血……出于母性的本能,她想嘶吼,想反击,可是,她不能!
哥哥素来是吃软不吃硬的,她警告自己,保持冷静。
她与他,自幼亲厚,多少腥风血雨,都陪母后闯过来,眼前这件事,不算是大事。
“哥,我饿,我能先吃饭么?”
“好,为兄喂你!”
笑娆见他竟不给自己解开穴道,扶着自己起身,然后拿起筷子喂自己进食,不禁心底冷凉。
这样的唐凌宇,与当初那个疼爱她,宠爱她,把她放在掌心里呵护的哥哥,大相径庭,这样的他,更让她恐惧。
她刚要开口,米饭就递到了唇边来,于是,只得硬着头皮张口,本是香喷喷的珍珠米,却味同嚼蜡。她不得不暗动内力,冲开穴道,却发现连真气都无法汇聚,不禁更是心惊。
唐凌宇内力高深,不过一个抬眸,就看出她的挣扎。
“娆儿,别怪为兄,为兄要复仇,所以,绝不能让你有任何危险,而母后,更不能有任何后顾之忧!你知道,母后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就算你决定为南宫修宸忘记那些阴暗如地狱的过去,也不该忘记唐崭对你的折磨!”
她忙道,“哥,我没有忘,我不敢忘!”
“还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
他持续不断地把食物喂给她,若非他眼中闪过深重的仇恨,笑娆不禁怀疑他是在讲一个寻常人的故事。
“母后当初并非有意嫁给父皇,是被掳劫入宫的,当您我们的父亲和母后成婚后,一起游历天下,偶遇出巡遇难的唐崭。唐崭对美丽的母后一见难忘,回宫之后,便带了兵去掳劫母后入宫。”
笑娆渐渐平静下来,却忆起南宫修宸在告知她皇兄和母后已经安然脱险时,说的一番话。
他怀疑唐崭这样对母后,哥哥和她,是另有隐情,果然……
“后来,父亲不得不隐姓埋名,入宫保护我和母后,母后轻易认出是他,所以……我和你,都不是唐崭的亲骨肉。正是因为唐崭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这样待我们,逼迫父亲现身。他把所有冲锋陷阵的艰险任务都交给我,父亲教导我用兵之术,于沙场上与我同生共死,他是个好父亲!而唐崭,却在你出生当日就让道士给你定下一个天煞孤星的恶名……他连一个无辜婴儿都不肯放过!”
笑娆恍然大悟,“哥哥的恩师,慕曜乾是我们的父亲?!”
“现在,他还在晟齐,不过已经在囤积粮草,调兵遣将,我们父子联手,定然能夺取天下!将来,我们一家就能团聚了。”
笑娆无法高兴起来,和母后哥哥重逢,是她一直期盼的,可是,她对那个亲生父亲谈不起半分感情。
她被唐崭毒打,折
tang磨,被唐崭逼着杀了一个又一个活生生性命,她的亲生父亲又在何处呢?她和哥哥的境遇毕竟不同!
“只要母后和哥哥开心,笑娆就开心。”她扬起唇角,眼泪却簌簌滚落,“可是,哥哥这样待我腹中的孩儿,与当年那样待我的唐崭,有何差别呢?”
“为兄在你眼中,竟成了这种恶人吗?你以为为兄忍心杀自己的外甥吗?这孩子的父亲是南宫修宸!”
笑娆仓惶抓取他一闪而逝地几分怜爱,“哥,为什么你不问我,我和他过得怎么样吗?”
“为兄知道,他救了那两个替身,说起来,他倒是对你有些情的,竟不惜为你暴露密布多年的暗人,当为兄欠他一次。”
“哥,我喜欢他,我想留住这个孩子,这是我欠他的。”
“你和南宫修宸没有幸福,卓然喜欢你,他是为兄的结拜兄弟,他对你一见钟情,前几日他一见你,便给为兄写了信……”他仍是从容优雅,递了一口菜到她唇边。
“我知道,卓然顶天立地,文武双绝,他很好,可我没有第二颗心给卓然。”她恳求地望着他,心底的绝望和伤痛却彻底暴露,“哥,我不会让南宫修宸利用我的,我不会给你和母后惹麻烦,甚至我还能帮你,除了南宫修宸,你让我杀谁,我就杀谁,只要你……”
砰——一声爆响,笑娆吓得颤了一下,她没有看清他是如何把碗摔出去的,视线移过去时,地上米饭混了泥土和碎瓷片,惨不忍睹。
若是他要杀她,碎的,恐怕就是那碗米饭,而是她的尸骨。
唐凌宇见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不忍,“你到底何时与他相识的?”
笑娆哑口无言,想必答案他早已经知道。
舅舅当时住在寺院疗养身体,对于寺院周围的一举一动,定然了若指掌,南宫修宸去了几次,去做了些什么,恐怕早已经详尽告知哥哥和母后。
唐凌宇因她的沉默气结,“真如舅舅所说,当年你救过他一命?”
“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南宫修宸,以为他是路经的客商……而且,他所中的毒,一看便知是被人暗害,所以……”是孽缘,还是上天注定,此刻,她也糊涂了。
唐凌宇从床边起身,怒气却倏然隐去。
“他若是看到他的太子妃被掳劫之后,还能安然无恙,想必会心生怀疑,看在他对你的保护和善待,为兄成全你们。你最好心里有数,下次相见,就是为兄要取他性命之时,除非,他拱手把轩辽送到为兄手上!”
笑娆听得微怔,直到唐凌宇解开她的穴道,她才明白了哥哥此来的目的——他并不想伤害她,只是不放心她。
“哥……”她惊喜起身,忙跪在地上。“谢谢哥,请代娆儿给母后致歉,娆儿不能尽孝膝下,罪该万死!”
唐凌宇张口欲言,却不由眼眶泛红。他这个妹妹,自出生就没有过一天好日子,他又怎么忍心伤害她?此次一去,必是腥风血雨,她在南宫修宸身边,反而是最安全的。
他扣住她的肩,将她拉入怀中拥住,“还是要当心,一旦他发现你威胁到她的国,他恐怕再也不会如此待你,你若有难就给卓然写信,他定会帮你到底。”
“是,娆儿谨记!”
兄妹俩相视,千言万语,不禁多余,到最后,两人却只是一笑。
唐凌宇听到门外人提醒,“主子,该走了!”便捧住笑娆的脸儿,在她额上疼惜一吻,转身便出去。
随即,有两个女子的尸体被迅速抬进来,碎断的绳索洒在床边,布置成她挣脱绳索打斗的样子,然后,一行黑衣人如来时一样突兀,给她行了礼,眨眼便不见了踪迹。
不过片刻,南宫修宸带人闯进来,狭窄破败的小屋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笑娆忙丢了带血的刀扑进他怀里,“修宸,我好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的泪落下来,却不是伪装,心仿佛被断成了两半,一半随着哥哥去了,一半在痛得淌血。
一见地上的尸体是神医堂的两个女医,室内还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儿,南宫修宸顿时脸色铁青,打横抱起她,厉声命令,“把尸体带回去,本宫倒是要看看,秋枫还有什么话可说!”
返回宅邸已是子夜,
秋冽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