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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思谦见到他,诧异地看他一眼,又看一眼花逐晓,拍了拍墨非的胸,笑道:“你小子真走运。”看到花逐晓白了他一眼,他才笑着退了出去。
花逐晓狐疑地看着明思谦离去的背影,对墨非说道:“派人去查查表少爷这几日见过些什么人,做过些什么事。”
墨非应了。花逐晓却没走,只是多看了他几眼,半晌,嗤笑道:“你是挺走运的。”这才起身出门。墨非跟在后面,不知道花逐晓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老实地不去猜,只是匆匆地将花逐晓的命令吩咐下去,然后跟着花逐晓往神殿去。他知道他曾经犯了错,能够再次回到花逐晓身边的确是他走运,所以他愈发的老实本分了。花府的下人看到他重新回到了花逐晓身边听差,皆是一幅艳羡的神色。
神殿是皇朝供奉天神的地方,历代大祭司都居住在里面。嘉源皇朝开国之时,便将神殿设在京都主城东方的郊外,意喻神殿对于皇朝来说,如同太阳一般,皇朝受到天神庇佑,能够繁荣昌盛,永世不衰。
大祭司星辰自花逐晓被流放之时到现在一直没有离开过京城,花逐晓还暗自奇怪,觉得这是一件很少见的事情。身为大祭司,到处巡游是平常事,凡人看到他还不能有诧异的表情,只能当他是个普通人,不然惊动了神使,可是要受罚的。花逐晓从小便跟在大祭司身边,所以对他的生活习性十分熟悉,所以才有传言说她十有八九就是大祭司的传人。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从小到大,神殿里的人都尊称她一声“小神使”,俨然神殿的第二个主子。可是,就是她,也不懂大祭司,也就是她的义父都在想些什么。
作为花逐晓的第一侍女,和容自然是跟在花逐晓身边的,即便她现在正“奉命”学习礼仪。如果说她之前还并不懂得花逐晓提升她为第一侍女的意义,那么,踏入神殿的第一个瞬间,和容便意识到了。
如果不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如果不是花逐晓身边已无可用之人,她,和丫头,是没有那个资格成为花逐晓的第一侍女的。
和容第一次在花逐晓身边露出一丝的无措,但想到花逐晓并没有撤销她的名位,还吩咐她去好好地学习礼仪,和容又觉得,自家小姐还是对她抱有希望的。于是,她咬咬牙,一边仔细回忆着这几天恶补的礼仪,一步也不敢错地跟在花逐晓身后右侧。而花逐晓身后左侧,墨非神色如常,礼仪上也无可挑剔处,一看便是跟在花逐晓身边许久的人。于是,和容成了今日不知第几个觉得墨非走运的人。
花逐晓眼下没空注意和容在想些什么,只是对两人的礼仪还算满意。墨非自不用说,跟在花逐晓身边的时日只比司月要短,只因为受伤的缘故,所以走路还有些微的不正常。和容勉强还算合格,倒是让花逐晓倍感欣慰。
神殿的规模与豪华丝毫不逊于皇宫,到了星辰这一代,神殿的神侍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大的规模。花逐晓时常出入神殿,自是知道,神殿里的神侍都不是凡夫俗子,更不可能是随便拉来充数的。原本花逐晓还不以为意,但是不知怎么的,这次回来,花逐晓看着神殿里层层守卫的神侍,竟觉得暗暗惊心。
走到主殿门前,守在门口的两名神侍向她行礼道:“小神使,大人已经在里面了。”
花逐晓点点头,独身走了进去,和容和墨非则退守一边。
厚重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花逐晓第一次在神殿感觉到了压迫感。
神殿里不同往日的明亮,反而显得异常昏暗。花逐晓生有龙目,但神智未开,在这种条件下也只能勉强视物。但是很快,她便发现了自身感觉到的压迫感是从何而来。
神殿的尽头处应该有一尊神像,那是昭阴国的开国皇帝用黄金打造的祭司神像,虽然昭阴国经历了几次改朝换代,但供奉神像这一传统还是流传了下来。
可是此时,花逐晓清清楚楚地看到,神像不见了!不仅如此,原本立着神像的地方多了几道台阶,台阶上是一把金椅,上面,赫然坐着大祭司星辰!
花逐晓这一看,冷汗都被吓了出来。但她不敢露出丝毫惊慌的神情,只能故作平静地向大祭司行师徒大礼,“徒儿花涧,参拜大祭司,愿我神庇佑!”在空旷的主殿里,她因为紧张而刻意增大的声音带起一片回音,又让花逐晓的心慢跳了几拍。
大祭司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若不是他坐在那把金椅上时对她的莫名压迫,她一定以为这是幻象。花逐晓抬起头看着他。
星辰还是她最初看到那个样子。永远披散的白发,祭司长袍。他长得十分俊美,甚至是妖冶,最惹人注目的,则是他眉角的一颗朱砂痣,从远处看便分外妖娆,凑近来看,便要因这美感而窒息。不同于司月与花影,星辰是带着神仙般飘渺的气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而自花逐晓记事以来,他便一直是青年的样子,直至今日,从未变过。因此,纵然花逐晓喜爱美人,时常因这张脸而失神,但也牢记“反常即为妖”这句话,不敢有所觊觎。
此时,花逐晓抬头看着他,他亦看着花逐晓,表情平静,甚至可以说没有丝毫表情。不知道过了多久,花逐晓行跪拜礼的脚都麻了,他才用一声轻笑打破主殿里的宁静。
他这一笑,眉角的朱砂痣也跟着一动,美丽不可方物。可是花逐晓动也不敢动。
星辰看着她谨慎的样子,好像想到了什么,又思考了很久,然后才语气随意地说:“起来吧。”
花逐晓答道:“是。”这才起身。还必须稳稳地站起来,否则就是失仪,是对神灵不敬。花逐晓头一次觉得,原本她似乎天生便十分适应的礼仪,什么时候也变了味儿。
星辰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花涧。他将她逐出京城的时候,她还是个未及笄的少女,现下她回来了,带着婚约。他靠在金椅上,懒散地向花逐晓招招手,“过来。”
花逐晓小心地拾起裙角,踏上台阶,走到他跟前,像以往一样跪坐在他脚边。可是,她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害怕与他亲近!
似乎感觉到花逐晓的异常,星辰伸手摸摸花逐晓的头,好一会儿,似乎是爱不释手,然后又摸向她的脸。花逐晓一动也不动地跪坐着,星辰摸她的头时她的脸就靠在他的腿上,这下他摸向她的脸,她的头便被迫抬起了。
花逐晓也摸不准星辰到底想干什么。他的手碰上她的脸的那一瞬间,她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她只能强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星辰才放过她,说道:“回来就好。去吧。”
第五十七章 年少之托
从神殿出来,花逐晓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有那么一瞬间,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急着回到大都是对是错,但是事已至此,她也不得不继续走下去。
大祭司的诡异态度还没什么,跟在他身边这么些年,她也该习惯了。但是,主殿的巨大变化却让她耿耿于怀。那样神圣的一个地方,怎么会
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对策,在马车上换了一件常服,花逐晓决定在外头逛逛,缓解一下方才在神殿受到的压力。墨非是了解她的,命令一下,便叫车夫将马车赶去香满园——那儿汇集有各地特色小点,花逐晓以前便常常要吃这儿的小点心。
下了马车,看着香满园豪华贵气的大门,花逐晓有一阵恍惚。
这种地方一向是京中贵胄聚集之地,花家在京里也算得名门,花逐晓更是与常在香满园的客人混了个脸熟。大家都是耳聪目明的人,花逐晓外放的事大都有所听说,只是上头毕竟没有放出话来,想必也是想着为她留分脸面,所以此时见了花逐晓也并不提及,只是像往常一样同她打招呼。被主人遣来买点心的家仆们,认得花逐晓的也纷纷向她行礼问候。
花逐晓一一笑着应过,要了一个包间。
和容与墨非一直跟在身后,此时,和容看似随意地低声笑道:“主子外出一趟,京里可添了不少人呢。”
花逐晓一阵意动,便听见一个声音说道:“多包几份,通通记在尚书府名下。”花逐晓转身去看,一个小厮低声对旁边的丫鬟说:“侯小姐近日来得这么勤,怕是好事近了吧。”随后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
花逐晓看着两人眼熟,和容又低声在旁说了一句:“是重府和侯府里的。”虽然说得简短,但花逐晓是听明白了。几人只是一个停顿,便要继续向包间走去。就在此时,身旁好一阵香风,花逐晓便见一个清秀儒雅的男子有些失神地向方才那两个奴才走去。
待看清此人是谁,花逐晓突然一个侧身挡住男子,笑得极其明艳,“这不是年公子么?可是许久未见了,浅梨一定要跟你叙叙旧。”不及男子反应,花逐晓便示意墨非走到一旁,隐秘地将男子拉住跟他们一块儿往包间去。
男子只是诧异了一瞬,但奇怪地并未挣扎,倒是省了他们的事。
坐在包间里,花逐晓示意和容二人退下,方对男子说:“年公子请坐。”
男子向她施礼,“花小姐多礼,步绾年见过小姐。”
此人正是在云浮城重府见过的步绾年。原来重光回到大都后,步绾年也跟着来了。只是重家朱门大户,重老爷更是朝廷的重要官员,要见重光,可比在云浮城的时候难多了。若是以自己的那些路子,难免要对重光有所影响,是以步绾年来到大都多时,也没见到重光一面。听说重光很是喜欢香满园的小点心,经常亲自前来品尝,步绾年便常常来这儿守着,今日遇见重府的小厮,自然想要对方为自己带话,希望能够见上重光一面。
只是当日在云浮城时侯素霓便对步绾年的存在心存芥蒂,若是从丫鬟嘴里知道步绾年也跟着来到了大都,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来。虽然是在天子脚下,但是步绾年在此毫无根基,想要做点什么,对一个将军之女来说,轻而易举。
虽然这事看似与花逐晓无关,但是,在看见步绾年的那一刻,原本可以坐等看戏的心态一下子改变了,让她及时地拉住了他。
“没想到年公子还记得小女子。”花逐晓轻笑,看着眼前神色已经恢复正常的男子。容色依旧,只是添了几分憔悴,原本便弱不禁风的身板愈发地单薄了。只是不愧是那等地方混出来的,方才只是一时失神,现在已经想通其中厉害,花逐晓也没想着要再提点他。
和容将叫好的点心端了进来,花逐晓喝了点茶,并不刻意招待步绾年。想来为了等重光,他已经连续吃了不少香满园的小点了。
静静地吃了点心,花逐晓在神殿受惊的心已经安定下来,看着时候差不多,便要回府了。这期间步绾年一直都没有任何动作,花逐晓也不多说,便与他告辞。此时,步绾年站起身来,向她施了一个大礼,“花小姐有心,能否送佛到西,让我与摩诘见上一面?”
摩诘是重光的字。花逐晓听罢诧异地看着他。虽然听说步绾年与重光有些交情,但却不知他们好到这个地步。以步绾年的身份,轻易唤出重光的字,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何况是在外人面前。尽管花逐晓名义上算是重光的义妹,但重光的义妹多如过江之鲫,想来她在别人眼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因此,在花逐晓眼里,步绾年特地这样说,一定是有所依仗,并且在隐约地暗示什么。
而他所暗示的事,她老早便看得习惯了。
诧异只是一瞬,花逐晓看了看他,并不叫他起来,只是对他说:“重光哥哥回到大都,身份有所不同,我若帮了你,岂不是为他抹黑么?”
步绾年又是一个俯身,“小姐方才拦住我,便是有自己的计较,”说着抬头看向花逐晓,“一定有两全的办法。”见花逐晓只是思虑,他又说道,“我对摩诘与他人不同,摩诘对我也未必无心,若是小姐成全,他日必将报答小姐恩情!”
花逐晓缓缓坐下,伸手将他拉起来,表情平静,“你是个聪明人,只是这不是什么好办的事儿,如果你等得了,先去京郊的别院住几天,让我想想办法。”
步绾年没想到花逐晓这么轻易便答应了他,只定定地看着她。花逐晓也不甚在意,吩咐墨非将他秘密带往京郊的一处宅子,自己则带着和容回到了府中。
“整顿门风”之后,花府里安静了许多,没了乱嚼舌根的,花逐晓也乐得清静。坐在书桌前,花逐晓开始忙着写各种拜帖,和容在一旁帮着研磨。
“小姐,那年少看着倒是比江公子更适合”
花逐晓瞥她一眼,却并不理会她的话,“今日做得不错,以后也要多个心眼。京中形势复杂,我难免有考虑不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