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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只能有一个王者,幸好他是我的夫君。
即位后的卫显公渐渐发现,即便有千日鸩作保,他也完全没有办法控制周景,因为他最爱的那个女人背叛了他。眼见着周景势力越来越大,卫显公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困境,便开始假意称病,在暗中谋划部署,聚拢势力,连周景都一直未能完全摸透他的底细,直到上一次赵拓带兵逼宫,周景为了救我毫不犹豫的跃下城楼,却误打误撞的为我所救,我二人借此表明心迹的同时,他干脆将计就计,授意唐劲放出自己已死的消息,让大皇子和卫显公两人二虎相争,借机逼出卫显公在暗中的势力。那赵拓原以为只要周景一死,卫国江山便是他的囊中之物,是以在周景假死之后,赵拓拼尽了几年来囤积的全部兵马围住都城,同时亲自领了近卫迫不及待的进宫打算结果了卫显公重新夺回原属于自己的王位。
因为先前晏国的突然进犯,周景有计划的调动了大部分卫国兵马于边境与之对峙,导致赵拓逼宫之时,卫显公急调不得,在不得已之下派出了自己手中的兵马与之抗衡。赵拓的这次逼宫志在必得,自是拼尽了全力,卫显公也只得将自己数年来的隐藏势力悉数调出,方解了王城之围。不过当时的卫显公并未在意,因为只要文昌侯不在了,这些兵马从今往后自然也用不着再隐藏着了。
可让他震惊的是,周景居然没死,还带着我回来了。
周景回到卫国之后并未急着对卫显公动手,我了解他,他从不喜欢先发制人,只会等着猎物自己按捺不住先出手,然后他再来从容不迫的收网。
我们回来后卫显公再度称病,又继续他的暗中操作,卫王室盘踞一方这么久,自然有他的背后力量,要崩盘也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卫显公手中还有多少底牌,即便是周景也不敢太过笃定。
从卫显公对镜黎的宠爱也不难看出,他明显打算借助姜国之力与周景抗衡,对此周景早有防备,他用南宫晴的孩子控制住了南宫世家的隐藏势力。如此一来,卫显公棋差一招。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坐视周景的势力继续庞大下去了,他需要用一个绝好的条件,让姜国成为与自己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只能往一处使劲儿,使全部的劲儿。所以没过多久,镜黎便怀孕了。
我只是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小王子诞生之日,便是卫显公对周景动手之时。只要镜黎公主生下了卫国唯一的继承人,姜国便会无条件的、义无反顾的支持卫显公。
所以无论镜黎生下的可能是男还是女,我都不想冒这个险。
我能想到的周景又怎么会想不到,所以他压根儿就没打算让镜黎生下孩子,于是后来某一次,我亲自识破了前往凤朝宫下药的宫人,为镜黎的孩子与周景大吵了一场,并在后来搬进了宫里亲自照拂,并非我心慈,我只是提醒了一下周景,只让镜黎的胎儿掉落,这完全就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的办法,你坏了他们一个计划,卫显公他们总会再想到其他办法。与其让他们再做出些我们意料之外的事情,那还不如就顺着他们这一个计划见招拆招。
几番思量,周景最终认同了我的建议,干脆就让他们将孩子生下来,再一下解决所有的事情。
所以,我与周景吵架是假,替镜黎保胎更是假,除了真的吃了王婉的醋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是在做戏。我原打算取得镜黎的信任之后好在她生产的那一日做手脚,对于这件事我一直心存愧疚,直到那一日我用王婉试探,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在镜黎的算计之内,那个时候我也自欺欺人的释然了不少。
现在想来,镜黎离间我与周景,不过也是为他的丈夫尽一些绵薄之力,想让我们夫妻不齐心来弱化周景的势力。如同我无条件的帮助周景是一样的。
不过,我没有想到周景会提前对王婉动手,让我跟他演的这场戏最终没能唱到镜黎最后生产的那一天,我知道周景只是想表达出他不想让我受委屈的意思,但是他却不懂,其实在我看来,如果他没有在知晓的那段时间动手,那么在后面任何时候动手,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了。
我没有告诉他自己这样的想法。我时常让自己尽量不去想这样的问题。
从我在镜黎的房中放了那样的石头之后,我便已经能够预见到最终的结果。我一直相信我的相公,即便在最危急的情境,他也有那个绝对的能力化险为夷,翻天覆地,我愿意用生命作押,陪他一同完成这场颠倒日月的豪赌。
***
眼前的卫显公只是挣扎了小一阵子,他意味不明的看着我们,口中不断涌出血来,没过多久便气绝身亡了。他垂下床沿的手宣告了在这场赌局中,属于我跟周景,属于周、穆两家的所谓的胜利。
周景似乎并没有像我一样,一下想了这么多的事情,他只是不紧不慢的将落渊剑身的血迹擦干净,将剑回鞘,而后一手执剑,一手过来将我牵住,他扬眉一一扫过桌案上那些说呐莆唬罂炊ㄗ∧吕系呐莆唬晕业溃骸拔一辜堑媚愀盖自宜倒欠嵌髟沟慕崾绞接泻芏嘀郑颐歉醚∫桓鲎钣幸娴模撕ψ钚〉姆绞健!�
“……”我没什么好说的,只干干的回道:“是么,原来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周景轻笑:“对于用哪一种结束方式最好各人的见解不一,但很多人,包括你爹都没弄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一件事情的结束,重点不是看用哪一种方式最好,而是这件事最终由什么人来结束。这个人的选择,才是终结这件事情最终的选择。”
我的身子有些软,但还是回应他的笑了一笑:“那我真该很庆幸,最终结束这件事情的人,是你。”
“不错。”周景张开双臂将我拥入怀中,耳边响起的是他一字一字笃定的声音:“我们赢了,清清。”
是的,我们赢了,可这场胜利的代价又是什么呢?
***
卫显公的病人尽皆知,那么这一次被镜黎往后诞下的怪胎惊吓刺激致死的说法也没有太多的质疑,毕竟最终即位的还是他赵家的子孙,婉贵妃的大王子奕澈。这个襁褓中的婴儿,在王婉的怀抱里登上了卫国的王座。周景被尊位王父,玄衣明黄的纹案,唇边噙着淡淡笑意,立在新王身边。脚下是跪伏的卫国众臣,万岁震天。
他们跪拜的,究竟是王座上的孤儿寡母,还是孤儿寡母身边那个头束金冠,温润却傲然而立的卫国王父,文昌侯周景?
***
大周的天子徒有虚名,大周无上的皇权只剩下一个巨大华丽却空心得摇摇欲坠的架子,勉强的支撑在那里,说不定就会在哪一日不其然的轰然倒塌。在这样一个失去强权的世界里,四方诸侯,烽火狼烟,谁人不想一朝问鼎江山,君临天下。
几大诸侯国,合纵连横,尔虞我诈,在他们中间,卫国实力最为强大,其他各路小诸侯国纷纷依附,晏、楚等国迅速结成同盟与之对抗,实力强劲的齐国一直呈观望状态,妄图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周景升为王父以来,事必躬亲,操劳得让人心疼。边境告急,常常都是他一身银甲亲自上阵。
他曾对我说,只有亲手打下来的江山,你才有资格以王的身份接受它的俯首膜拜。
与他做的这些事情比起来,那些过往的阴影总算能够消散了一些,曾经在我眼里龌龊狭隘令人恶心的政治斗争,他却给了我不一样的解释,我以为他不过是为了一己私利,可他却在这之后给了我心存天下的眼界。
江南柳绿,垂岸迢迢。我们身下的马在早春的嫩草地上踏出馨香的草沫儿,伴着泥土清新的气息,陈、赵联军列阵昭城之外,这是诸侯国中有人第一次明目张胆对卫国的挑衅,周景此番亲征前线,誓要一举拿下。
漏液雨寒,我心惊而起。叫来婢女,揉着尚还胀痛的脑袋,问:“侯爷的信是否还未到府?”
那婢女摇摇头:“尚未到达。”
周景的平安家书日日必到,为何今日却落下了。
军情紧急?还是战事胶着?让他得不了闲哪怕紧紧写上“平安”二字?
那婢女见我皱眉扶额,便上来坐在床沿替我按头,缓了缓,我刚觉得好些了,又被一个蓦然的惊叫声骇了一大跳:“不好了夫人!不好了!”
我皱眉:“发生何事?”
☆、第90章 惊变
“夫人;侯爷那边出事儿了。”来人是文昌侯府的管家周福;在周景很小的时候便跟在身边伺候,周景能相信的人不多,除了唐劲;他算一个。
因着这屋子是寝室,周福只是踌躇的候在外头;黑色的人影落在窗上,来来回回的走动。
我一下掀了被子;赤着足就下了床;压根没注意地砖冰得脚心透凉。青霜抱了件披风跟在我后面;她是周景去云州之前安排到我身边的婢女,平日里对我照顾得很是周到。此刻我也顾不得寒意,只吩咐她快些去开门;待周福进来,赶紧问道:“可是前线战事有变?”
年迈的周福脸上有明显的焦虑之色,话也不是太利索,这倒提醒了我,我稳了稳心神,如今周景不在,朝堂不稳,内忧外患,我一个人必须镇定。我示意周福缓一缓,接过青霜手里的披风穿好,让他慢慢说。
前线战事确实不容乐观,卫国实力虽强,但陈、赵二国联兵不容小觑,周景并未听从大臣的建议与别国联军,而是执意亲自领兵征讨,他的意思我自然明白,也并未太过阻拦。
有周景坐镇前线,陈、赵联军并没捞到什么好处,可就在二国准备撤兵、战事将定的时候,突然传闻周景受伤晕倒,二国的兵马又折了回来,与卫军对峙,不过谁也不敢贸然下手,都在静观其变。
我听周福大概说完,只问他一句:“那么侯爷受伤,是真是假?”
周福没回答我,只呈上一封信来:“夫人看后便知。”
我拆了信,是周景亲笔,传闻非虚,他晕倒皆因身上的千日鸩毒发作,看来他用于延缓毒发的药似乎不太起作用了。十年期限,果然还是个无法逃避的问题。他在信中提醒我小心宫中变化。
我踱到案边,将信放在烛火上烧了:“侯爷很好,一切只是陈、赵二国妄图扰乱我卫*心的传闻。”
周福张张嘴,应了一下。
这时候外头又响起一声通传:“夫人,宫里头来人了,说有要紧的事情,要您赶紧入宫一趟,人都在厅里候着呢。”
“太晚了,明日再说。”
“宫里的人说了,务必还请夫人走一趟,是王上有事儿。”
周福垂首立在一边,听了外头这话,似乎想跟我说什么,最终还是打算听我的决定,便默不作声的在一旁看着我,等我回应。
“知道了。”我等着火盆中的信纸燃烧干净,“你让他们先在厅中候着,我一会儿就过去。”
“夫人……”周福拦住我。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抬手让他不必多言,而后在案边坐下,提着我的鹅毛笔,铺开一张纸,想了很久,方写了寥寥数语,随即将之卷起递给周福,吩咐道:“把这个带给赵龙。”
周福答应着下去了。
我让青霜替我穿戴好入宫的衣饰,随来人入宫。
这些引路的宫人身形高大,下巴边上还有青色的胡茬。他们将我直接带往昭宸宫。甫一进殿,里头紫浗花香依旧浓郁袭人,我用袖子稍微遮一遮口鼻。
王婉穿了一身白色清丽宫装从里头转了出来,我给她见礼:“娘娘深夜急召?不知所为何事?”
王婉的眼角带着笑意,摇着玲珑有致的身段曼妙的靠近我:“有事慢慢再说,现在我只想给你一个惊喜。”说着,她右手轻抚鬓角,将面纱拿下,一张倾国倾城毫无损伤的脸立刻显了出来。
我心下一怔,面上死撑着保持着镇定:“那真是恭喜娘娘了。”
王婉将面纱丢在地上:“你看,我总是比你幸运一点点对不对?”
“您是太后娘娘,自然受各路神仙庇佑着。”
我话音刚落,从帐帘后面传来一阵大笑,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她可不是被什么神仙庇佑,她只是被我庇佑了而已。”
我看着掀帘而出的人,打了个招呼:“大皇子殿下,别来无恙。”
赵拓极自然的往软榻上一坐:“好说,托夫人的福,本王一切都好得不能再好了。”
我稍稍退后一些,他笑了:“怎么,夫人害怕?”随即干脆起身向我走来,他身形很高,随着他的靠近,渐渐挡住了殿上的灯火。赵拓在我身前站定:“夫人莫怕,这王宫已经让本王护卫得很好,任何人插翅也休想进来。”
“有劳。”
他的眼神微闪:“夫人大可安心的住在这里。”
我知道这种情况下是没资格拒绝什么的,只提了个要求:“我想见�